二月二十二号,清晨七点刚过,沪城火车站广场上已是人潮涌动。
陈彬、祁大春、袁杰,以及伍静,随着人流走出了出站口。
这次跨省追凶,队伍里多了伍静这位女同志,是陈彬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一般来说,外出办案,尤其是可能存在危险的追捕任务,很少会带上女警。
但考虑到沪城情况复杂,伍静作为土生土长的沪城人,不仅熟悉本地语言、街道、人情世故,其家庭背景也可能在某些时候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
于是,让她加入了这次行动。
袁杰先前因办案去过不少城市,包括四大特区之首的潮头,但沪城这座东方大都市的繁华,还是给了他极大的视觉冲击。
火车站周围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晨曦,街道宽阔整洁,车水马龙。
行人们衣着光鲜,不少男士穿着挺括的西装,梳着油亮的发型,腋下夹着公文包,尽管是二月天,依然有人戴着骚包的墨镜,手里拿着大哥大大声讲着电话,步履匆匆。
“啧啧,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啊,”
袁杰忍不住低声感慨,
“你们看看人家这精气神,这打扮。你说咱们要是能调来这种地方工作,该多好啊。”
伍静闻言,轻轻笑了笑,见怪不怪道:“这算什么呀。你要是再晚几年来,等黄浦江边的东方明珠电视塔修好了,那才叫真正的震撼呢。现在,还只是开始。”
陈彬没参与他们的闲聊,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接站的人群,很快找到了接站的同志。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显得有些疲惫的年轻人,穿着便服,靠在出站口附近的一根柱子旁,正努力睁着惺忪的睡眼打量着出站的旅客。
陈彬看过闸北分局传来的对接人员照片。
正是此人——闸北分局刑侦大队三中队中队长,严宽。
陈彬主动带着队员走了过去。
严宽也注意到了他们,尤其是陈彬那辨识度极高的英俊面容和挺拔身姿,立刻打起精神,快步迎了上来,试探着问道:
“您好,请问是麓山来的陈彬,陈大队长吗?”
这个年代通讯不便,跨地办案,双方市局通常会提前交换带队领导和主要成员的基本信息和照片,以便接洽。
陈彬伸出手:“你好,严队,我是陈彬。火车晚点了半个多小时,辛苦你久等了。”
严宽连忙握住陈彬的手摇了摇:“陈队您好!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不好意思啊陈队,您别介意,我刚忙完一个案子,连熬了两个大夜,还没怎么合眼。这火车站离我们闸北分局还有点距离,咱们先上车,车上聊,行吗?”
“没问题,听你安排,辛苦了。”陈彬点点头,表示理解。
一行人跟着严宽走向停车场。
袁杰在后面小声跟伍静嘀咕:“嚯,这沪城的刑警工作强度这么大吗?熬两个大夜还来接站?”
伍静翻了白眼,压低声音道:“你以为呢?当初我毕业分配,我就故意不留在沪城的。我爸自己最忙的时候,一天就得解剖十具尸体,有时候还得连轴转。更别说这些搞侦查的,蹲点、摸排、审讯,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是常事。越是大城市的地方,案子越是多到吓人。”
袁杰缩了缩脖子:“看来还是咱们麓山好,案子虽然也有,但至少偶尔还能喘口气。”
走在前面的严宽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嘀咕,回过头,目光落在伍静脸上,仔细打量了两眼:“这位女同志是?看着有点面熟啊。”
“我叫伍静,来自麓山市局刑侦支队。”伍静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伍静?姓伍……”
严宽念叨着,突然眼睛一亮,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伍主任的女儿吧?伍法医!我说怎么这么眼熟,你跟你爸长得还挺像的。说来也巧,伍主任现在就在我们闸北分局呢,正跟我师父在会议室里商讨案子。”
听到父亲也在,伍静倒没什么特别的表现。
反倒是祁大春,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似乎有些心有余悸。
陈彬不由拍了拍祁大春的肩膀,透露了一个眼神:没关系的,都是这么过来的。
袁杰倒是来了兴趣,插话道:“对了严队,我们来之前就听说,你们闸北分局的副局长季宗堂,可是位大名鼎鼎的神探!前年侦破的那起特大走私盗卖黄金系列案,可是轰动全国,上了内部通报的,我们都学习过!”
听到这话,严宽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精神了不少,腰杆也挺直了些,眼睛一亮:
“是吧!那案子我也参与了,跟着师父跑前跑后,学到了不少东西。我师父也经常提起陈队,说麓山的陈彬队长年轻有为,破案有一套,一直说有机会要跟陈队交流学习呢。”
袁杰好奇道:“严队,你师父是?”
严宽带着几分自豪答道:“我师父就是季宗堂,我们闸北分局的副局长,也就是你刚才说的,侦破黄金大案的那位。”
陈彬自然也听说过季宗堂的大名。
季宗堂,沪城警界的传奇人物,国内顶尖的刑侦审讯专家之一。
1999年公安部正式启动专家工程,首邀八名刑侦专家之一,而这八名专家也是被民众誉为刑侦八虎。
一行人坐上车,严宽开车,朝着闸北分局驶去。
然而,缘分有时就是这么奇妙,当你满怀期待时,偏偏会错过。
等陈彬他们赶到闸北分局时,却被告知,季宗堂副局长和伍静的父亲伍法医,刚刚因为案情,一起赶去出现场了,前后脚也就差了不到十分钟。
没能立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审讯专家,陈彬也只是略感遗憾,但正事要紧。
歌舞厅一般都是晚上营业,现在才早上,直接去“红太阳”调查显然不合适。
严宽很周到,张罗着在分局附近一家地道的沪城小吃店买了早餐。
热气腾腾的生煎包、皮薄馅大小笼包,还有豆浆油条。
皮酥、汁浓、肉香。
祁大春咬了一口生煎,被里面滚烫鲜美的汤汁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含糊地赞道:
“嘿,这沪城的小吃,味道真不赖!”
严宽笑着递给他一张卫生纸:
“祁队喜欢就好。咱们沪城别的不敢说,吃的方面还是有点讲究的,而且便宜还实惠,有机会带你们去黄河路看看,那些个大饭店才叫一绝。”
祁大春擦擦嘴,又咬了一口,问道:“严队,那个红太阳歌舞厅,具体在什么位置?离这儿远吗?”
严宽自己也夹了个小笼包,蘸了点醋,说道:“不远,就在新闸桥那块,算是我们闸北比较热闹的一片了。前些日子不忙的时候,我还跟朋友去跳过舞呢。不过……”
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