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元初圣域。
月白序列的驻地天枢宫,檀香袅袅,氤氲在空气中,混合着窗外飘来的草木清香,让人不自觉地心神沉静。
云守正与张梅相对而坐,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沸水刚过,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释放出醇厚的茶香。
云守正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饱满;
张梅则长发松松的挽起,露出绝美的脸庞,眉眼间此刻却满是焦灼。
“灰袍序列那群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张梅端起茶杯,却没心思喝,只是重重地放在桌上。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白玉桌面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水渍。
“林晓明明只是说要举办百万人级别的开国仪式,从头到尾没提过‘自由进出’这回事,他们倒好,添油加醋地把话传得沸沸扬扬,硬是给林晓加码,把他架在火上烤!这不是明摆着故意为难人吗?”
三天前那场涉及天道神宫各序列的内部会议,月白序列也派遣了核心人员参与。
灰袍序列在会后暗中散布的虚假消息,自然瞒不过掌握第一手信息的云守正和张梅。
一想到林晓被推到风口浪尖,进退两难的处境,张梅就忍不住气鼓鼓的,原本就丰满的胸部此刻波涛起伏。
云守正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拿起茶夹,慢悠悠的给张梅的茶杯续上热水,动作从容不迫。
云守正开口了,语气平淡无波:“你别忘了,林晓这些日子,明里暗里坏了灰袍序列多少好事?从神域拍卖会截胡9级资格者,到创立颠覆灰袍序列释经权的新学说,再到如今成立晨星共和国……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戳在灰袍序列的心口上?他们与林晓,本就是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
张梅听到这儿,心中默默的加了一件云守正不知道的事:
黄金树花开事件中,林晓带着她夺下了金色种子。
云守正不知道张梅在想什么,只是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是敌人,有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不抓着往死里坑?
你现在是站在林晓的立场上,觉得灰袍序列阴险可恨。
可如果你换个角度,站在灰袍序列的立场上想想,他们这一手借势施压,既不用承担明面上的骂名,又能给对手制造天大的麻烦。
只会觉得自己干得漂亮,甚至称得上是高招。”
“我为什么要站在灰袍序列的立场?”张梅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他们本来就做得不对,我才不要共情一群阴险小人!”
云守正:“……”
被自家小祖宗噎了一口气,云守正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夹。
他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神色,语气也沉重了许多:“我的小祖宗诶,你可别忘了,你是未来我们月白序列的掌舵人啊。
作为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被个人情感左右判断。
你应该学会站在更高的角度,不带偏见、不掺私情地客观理性看待每一件事,哪怕这件事涉及到你在意的人。”
他看着张梅,眼神中满是担忧:“我不可能一直这样护着你,我已经老了,鬓角的白发一天比一天多,能陪在你身边的日子也有限。
在我走之前,你总要成长起来,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能够支撑起我们月白序列,能够护住那些信任你、追随你的下属吧?
否则,你这样意气用事,被情绪牵着鼻子走,将来迟早会栽大跟头。
到时候害死的,可不只是你自己,还有所有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人啊。”
这一番苦情牌打出来,云守正心中自有计较。
他太了解张梅的性子了,看似现实势利,实则内心善良,最重情义。
这番话看似沉重,却恰好戳中了张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一定会放在心上。
果然,听完云守正的话,张梅脸上的执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愧疚。
她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了,云爷爷。我会努力的,会试着快点成熟起来,学会客观看待事情,不让你失望,也不让月白序列的人跟着我受委屈。”
看着张梅难得乖巧的模样,云守正心中暗自得意:
姜还是老的辣,这丫头虽然聪明,可终究还是玩不过自己。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能明白就好,成长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慢慢来吧。”
话音刚落,张梅立刻抬起头,眼中的焦灼又重新浮现,拉着云守正的衣袖追问道:“云爷爷,那你说,灰袍序列的这招也太狠了,百万人自由进出的盛典,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林晓到底要怎么破解啊?”
云守正心中暗叹,这丫头,绕来绕去还是惦记着林晓。
他若是有办法,自然也会说出来安慰张梅,可思来想去,哪怕以他活了上百年的阅历和智慧,也想不出任何破解之法。
他只能如实说道:“说实话,我连林晓如何能顺利举办百万人级别的仪式都想不通,更别说这被灰袍序列加了码、难度翻了几番的局面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能怎么破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而且,以我对灰袍序列的了解,他们向来阴险狡诈。
既然已经开始动手给林晓制造麻烦,就绝对不会仅仅只有这么一招,背后必然还藏着一套组合拳,说不定还有更多的陷阱在等着林晓呢。”
云守正的话一出口,张梅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焦灼:“那可怎么办?灰袍序列的人那么坏,肯定会想出各种阴招害林晓的!
云爷爷,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帮他,我们月白序列不能眼睁睁看着林晓被他们算计啊!”
看着张梅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云守正也是无可奈何。
他被逼得实在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出言安慰道:“你放心吧,灰袍序列虽然无比阴险,但林晓那个小狐狸,绝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肯定能想出办法化解危机的。”
“什么小狐狸?”张梅立刻不满的反驳:“这词太难听了!林晓明明是个无比真诚、坦荡磊落的人。
他从来都不会主动算计别人,都是别人先来惹他的!”
云守正:“……”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真诚是真诚,可这和狡猾、腹黑也并不矛盾啊。
在云守正的眼中,林晓可绝对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白花。
他可没忘记,自己和林晓的初次见面,就定下了联手坑死宇文家、瓜分神域拍卖会上9级资格者名额的计划。
那时候,林晓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布局之精妙、手段之狠辣,让他这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家伙都暗自心惊。
而之后,云守正与林晓的每一次合作,几乎都伴随着林晓布下的各种环环相扣的陷阱。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没有一个不是被林晓坑得身败名裂。
而林晓却总能从中获利,赚得盆满钵满。
因此,云守正选择和林晓作为盟友,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林晓绝对不会坑害朋友,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
他实在是不想惹林晓这家伙,一想到和林晓为敌,云守正都忍不住会感到脊背发凉。
林晓根本就是一个老奸巨猾、深不可测的家伙。
更令他感到诡异的是,“老奸巨猾”和“坦率真诚”这两个看似矛盾的词,竟然能并肩安在林晓的头上,而且毫无违和感,这实在是太古怪了。
云守正摇了摇头,不再纠结于用词:“好好好,他不是小狐狸,他是真诚坦荡的林晓。
但你仔细想想,自他成名以来,你见过他吃过一次亏吗?”
张梅闻言,仔细思索了一下,脑海中闪过自己经历过的:神域拍卖会和黄金树开花这两起事件。
林晓每次都身处险境,却总能化险为夷,甚至反将对手一军。
她下意识的回答道:“没有!他不仅没有吃过亏,每次都能把对手坑得惨惨的,自己还能赚得盆满钵满,收获一大堆好处!”
经云守正这么一提醒,张梅立刻明白了他想要说的话:“云爷爷,你是让我放心,林晓肯定已经想到破解的办法了,对吗?”
云守正笑着点了点头:“之前那么多次比这更危险、更棘手的局面,他都能顺利化解,这次不过是灰袍序列的一点小动作,会有意外吗?”
张梅立刻用力摇头,脸上的焦灼终于消散:“不可能!这次一定也和以前一样,林晓肯定能轻松解决,让灰袍序列的阴谋落空!”
她可是亲眼见到,林晓是如何在黄金树内,正面挑战“诅咒知识”的十大难关的。
与之相比,灰袍序列算哪根葱?
只不过是欺负林晓还尚未成长起来,依靠力量和地位的优势,暂时占据上风罢了。
云守正笑道:“那你还担心什么?选择相信他不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