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偌大的广场上,千万道目光骤然凝固。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身份高低、实力强弱、信仰深浅,都在林晓那句重逾万钧的话语里,轰然松动。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信条,是天道神宫两千年来反复宣讲、不容置疑的真理:
神爱世人,神是众生之父,众生当无条件顺从神灵。
从牙牙学语的孩童到垂垂老矣的长者,从底层平民到高位神官,所有人都被这套叙事包裹,将其视为世界运行的根本法则,视为安身立命的精神根基。
可就在今天,就在晨星共和国开国大典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林晓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用最淡然的语气,撕碎了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神不爱你,你是好是坏,是死是活,神都不在乎。
一句话,掀翻了整个世界的神学根基。
广场上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被哗然所填满。
每个人都不禁开始思考,一个终极的问题:
我们和神灵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他们还来不及给出自己的答案,但是先一步看到了林晓的答案:
公平的交易!
这样的言论,真的不是“渎神”吗?
这样颠覆性的言论,在天道神宫统治了两千年的世界里,在至高无上的神权笼罩之下,真的能被允许吗?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向嘉宾席最中央的那个位置:天道神宫的宫主。
作为天道神宫地位最高的神官,他对于这个问题的态度至关重要。
但是宫主只是端坐在座椅上,仿佛台上发生的一切、林晓说出的每一句惊世骇俗的话,都与他毫无关系。
而此刻坐在宫主身侧的云守正,外表看上去屏息凝神不为所动,但是内心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太清楚天道神宫的规矩,太清楚神权的威严不可侵犯,更清楚这样颠覆性的言论,若是没有最高层的默许与认可……
别说在这样国家级仪式上公开发表,哪怕是在私下里议论,都会被视为渎神,当场格杀。
然而无论是宫主,还是守护者冕下,都不为所动。
云守正立刻意识到,林晓今天的这篇发言,根本不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的妄语,而是早就与宫主和守护者冕下,进行过深度交底,获得正式首肯后的安排。
他猛的扭头,视线越过层层人群,精准的落在高台中央的林晓身上。
只见林晓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平静无波,嘴面露胸有成竹的笑意。
云守正看着林晓这份从容淡定,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他猜对了,林晓确实早有安排。
林晓望着台下涌动的人群,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复杂目光,内心无比的笃定。
想要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发表足以颠覆整个神权体系的言论,他怎么可能不做万全准备?
怎么可能仅凭一腔热血就贸然行事?
早在两天前,他就已经亲自登门,先后与天道神宫宫主,守护者冕下这两位顶级大佬,进行了深度交流。
他没有用口才去游说,而是用最冰冷数据,让两位大佬彻底明白:
这场神学变革,是关乎整个世界的必然选择。
是不得不做,刻不容缓的关键一步。
也正是这份铁一般的事实,让他顺利获得了两位大佬的认可。
但林晓比谁都清楚,这场变革,必然会让一部分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首当其冲,受到冲击最剧烈的,就是灰袍序列。
灰袍序列,两千多年来一直手握释经权。
千百年来,人与神灵的关系该如何定义、神的意志该如何解读、众生该如何侍奉神灵,全都由灰袍序列一言九鼎。
他们靠着对“神爱世人”“众生当顺从”这套叙事的垄断,牢牢掌控着众生的精神世界,积累了无与伦比的话语权。
而“我们与神灵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不起眼,却是一切问题的根本。
只要这个问题的答案被改写,灰袍序列赖以生存的释经权,就会剧烈动摇。
林晓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落在自己遥远的前世记忆里。
在他前世的东方故土,有着一条颠扑不破的信仰铁律:
神灵可以接受凡间的香火、朝拜、献祭,甚至可以作恶……
但一切的前提,是神灵必须办事,必须兑现承诺,必须给予信徒对应的回报。
若是神灵受了香火、享了供奉,却不庇佑信徒……
那么就会像龙王一样,会被百姓拖出庙宇,鞭打示众。
林晓不由的想起了那首著名的打油诗:
“玉皇爷爷也姓张,为啥为难俺张宗昌?
三天之内不下雨,先扒龙皇庙,再用大炮轰你娘!”
好湿,好诗!
但仔细一想,这荒谬吗?
信仰的神圣性,荡然无存。
说实话,这种信仰模式,本质上就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就像是菜市场买菜一般,凡人对着神灵说:“听说你有法力,能帮我实现愿望。我求你让我升官,发财,健康,生儿子……
等我实现了愿望,我就回来给你烧高香,塑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