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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朱标:雄英,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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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夜色如墨,翰林院。

  朱英伏在案前,挥笔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小楷。

  烛火摇曳,他的影子随着笔尖起落轻轻晃动。

  作为大明最年轻的新科状元,他被授翰林院修撰。

  初入这绿树掩映的官署时,朱英心里装着经世济民的抱负,却没料到,一直都在抄抄写写。

  案上堆叠的卷宗足有半尺高,都是刑部送来的陈年旧案。

  刑部那边缺人,就找翰林院帮忙,要把案卷誊写一遍。

  同僚们都走了,朱英虽然也不愿抄写。

  但任务得完成,他抄写的极为认真,在他看来,哪怕是抄字,也得一笔一划写得端正,那些卷宗里藏着百姓的悲欢,藏着律法的脉络,容不得半点轻慢。

  更深夜阑,翰林院的院落里只剩下虫鸣。

  朱英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伸手去拿茶杯。

  拿到的却是砚台,砚台刚要触到唇边,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朱英,那不是茶杯。”

  朱英浑身一激灵,才发现自己吧砚台当茶杯了,差点喝墨水。

  他回头,见明黄色的身影立在灯影里,连忙起身:“臣朱英,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扫过案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也是刚批完奏章,出来走走,顺便来翰林院拿个名单。

  “这么晚了,还在忙?”朱标走近案前。

  “回殿下。”朱英拜道,“刑部要编纂《历代刑案汇编》,借调翰林院人手抄录旧档。臣中状元时总想着能施展所学,如今却日日与笔墨为伴,倒像是回到了备考时的书斋。”

  朱标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你觉得,这抄抄写写是委屈了?”

  “臣不敢!”朱英连忙欠身,“只是,臣读的策论、学的格物,似乎都用不上。”

  “怎么会用不上?”朱标拿起他刚抄完的一卷,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洪武十年的江南税案,里头记载的田亩折算、漕运损耗,若是没亲手抄过,将来外放去了地方,州官说‘今年税银短少三成’,你怎知是天灾还是人祸?”

  “当年孤初入东宫,父皇便让我抄《鱼鳞图册》,抄了整整一年。那时也觉得枯燥,直到去凤阳巡查,看到地方官拿假账糊弄,才懂那些数字里藏着多少百姓的生计。”

  朱英微微一惊。

  他想起抄过的卷宗里,有的案子因一字之差,便能定人祸福;有的税册里,一行模糊的注脚,竟藏着数县的收成盈亏。

  那些曾被他当作“无用功”的笔墨,原来早就在悄然勾勒着大明的骨架。

  “殿下是说。”他眼中渐渐亮起来,“这些抄录的卷宗,其实是在教臣看懂大明的筋骨?”

  “正是。”朱标颔首而笑,“翰林院看似清闲,却是储才之地。你抄的每一页律法,记的每一笔税银,将来都会成为你治理一方的底气。那些急着要做大事的人,往往连脚下的路都没看清。”

  夜风吹来,吹得烛火跳了跳。

  朱英望着案上未抄完的卷宗,忽然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活了过来,像是无数双眼睛在告诉他:治国安邦,从不是纸上谈兵的豪言,而是藏在一字一句里的踏实。

  “臣明白了。”他重新拿起笔,“谢殿下教诲。”

  朱标眼底漾起赞许。

  这少年身上没有新科状元的浮躁,反倒有股春耕般的沉实。

  ……

  烛火摇曳,忽明忽暗。

  “不打扰你抄写了,孤来拿个名单。”朱标起身。

  “殿下是要吏部新荐的才子名单?”朱英问。

  他记得那名单收在西角的柜格里。

  翰林院的文书归档极严,哪类卷宗入哪个柜子、标什么颜色的签,都有定例。

  朱英几步走到柜前,指尖在一排排抽屉上略一停顿,便准确抽出个蓝布封皮的册子,转身递过去。

  “这等事,殿下吩咐一声,臣让人送去文华殿便是,何苦亲自跑一趟?”他垂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实在的关切。

  方才见朱标袖口沾着些墨迹,想来是批奏章时没留神蹭上的,显见得又是忙到深夜。

  朱标接过册子,笑了笑:“在文华殿坐久了,批得眼晕,正好出来走走。翰林院的树比东宫的密,夜风也凉快点。”

  他说着翻开册子,目光在纸页上缓缓扫过。

  册子里的名字是按籍贯排的,江南士子占了大半。

  朱标指尖在某一行停住,抬眼看向朱英:“这个方孝孺,孤倒听过些名声。据说他在宁海讲学,门生遍布浙东,当年,连宋濂先生都夸他‘骨鲠有古人风’。”

  朱英眉头微蹙:“臣也听过此人。他父亲方克勤原是济宁知府,洪武九年空印案发,方知府受牵连,最终受刑。”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惋惜藏不住。

  当年空印案株连甚广,多少清廉官吏折在里头,方克勤便是其中之一。

  朱标合上册子:“孤看过你会试时的策论,里头说空印案‘量刑过苛,株连过广’。这话,满朝文武里,敢说的没几个。连李善长都劝孤,说陛下最忌臣子议论旧案,你倒是敢写。”

  “臣仗着陛下那点宠爱罢了。”朱英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认真,“只是臣总觉得,律法该像医者的药,既能惩戒奸恶,也得留着三分仁心。方知府那样的好官,若是能审慎些。”

  “或许便不会有那么多遗憾。”朱标接过他的话,语气轻了些,“你能这么想,很好。孤身边的人,总想着揣摩上意。难得有你这样,既懂格物之理,又揣着百姓的。”

  “明日起,你不用总在这儿抄卷宗了。来文华殿吧,帮孤抄抄奏章,整理整理文书。”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让朱英心头猛地一跳。

  文华殿是什么地方?那是陛下和太子处理政务、接见大臣的所在,只有殿阁大学士或是东宫近臣,才有资格在那里随侍。

  他如今不过是个刚入翰林院的修撰,竟能得此机会?

  “殿下,这……”他有些讷讷,不知该谢恩还是推辞。

  朱标见他这副模样,倒笑了:“怎么,觉得委屈?”

  “臣不敢!”朱英连忙躬身,“只是臣资历尚浅,怕难当此任。”

  “资历浅,才要多学着。”朱标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在这儿抄卷宗,能懂刑律、知税赋,却见不到朝堂的运作。去文华殿,看看各部的奏章怎么批,听听大臣们议事的章程,才知道这天下是怎么转的。”

  “孤知道你想做实事。但做实事前,得先看清这天下的脉络。抄奏章和抄卷宗,原是一个道理,都是在攒底气。”

  “臣,遵旨。”朱英深深一揖。

  朱标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那本册子:“明日你来得早些,正好陪孤看看这份名单。有些人才,得亲自见见才放心。”

  ……

  翌日,文华殿。

  殿内檀香缭绕,众大臣在等候太子。

  这时,朱英随着太监王景弘缓步而入。

  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但是,群臣看到他,齐齐大惊。

  “咳咳!”吕本冷冷道,“此处乃文华殿,朱修撰,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殿内骤然静了。

  李善长目光在朱英身上转了转,没作声。

  几个正在整理文书的殿阁学士更是停下了笔,偷偷交换着眼色。

  谁都知道,文华殿是太子议政的重地,寻常官员连殿门都难踏进一步,更别说一个刚入翰林院没几日的修撰了。

  朱英站在原地,微微躬身,唇边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既不辩解,也不局促。

  那笑容落在吕本眼里,却像是无声的挑衅。

  “咱家奉太子殿下旨意。”王景弘拱手道,“自今日起,朱修撰入文华殿随侍,协助整理奏章文书。”

  “什么?”齐德失声惊呼,“这不合规矩!文华殿随侍,历来只有殿阁大学士或是东宫詹事才有资格!他一个刚点的状元,入翰林院尚不足月,凭什么?”

  “齐大人慎言。”王景弘垂着眼,“太子殿下的旨意,岂容置喙?”

  吕本的脸胀红。

  他昨日在东宫还想着如何给朱英使绊子,没承想这小子竟一步登天,直接踏进了文华殿。

  “此事定有蹊跷!待太子殿下驾临,老夫定要禀奏。”他冷喝一声。

  “你要禀什么?”李善长低哼一声,“禀明太子,要他即刻封朱英为殿阁大学士,才合了你吕大人的心意?”

  吕本一愣,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李善长冷笑一声:“太子要谁在文华殿当值,轮得到你我置喙?”

  吕本反应过来。

  太子这是有意培养朱英。

  朱英始终站在原地,眼帘微垂,似乎殿内的争执与他无关

  “哼,一个开药铺的野小子,也配站在这里?”齐德忍不住又开了口,“怕是连各部的奏章体例都认不全,只会添乱!”

  “齐大人说的是。”朱英终于抬眼,“晚辈才疏学浅,往后还要请各位大人多多指教。”

  他微微躬身,动作标准而谦逊,目光扫过众人时,没有半分得意。

  这副姿态,反倒让齐德的怒火无处发泄,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李善长看着朱英,眼中冷意闪过。

  这少年不卑不亢,面对群起而攻之竟能稳住心神,难怪太子会破格提拔。

  太子这是明摆着要培养朱英,进文华殿,不过是个开始。

  ……

  “太子殿下驾到!”王景弘的唱喏声刚落。

  李善长率先躬身,吕本紧随其后,齐德与一众官员哗啦啦跪了一片。

  朱英随着众人屈膝,跪迎太子。

  “都起来吧。”朱标抬手,“说正事。”

  李善长起身,沉声回禀:“河南黄河堤坝的粮草调拨,臣以为应从山东,河北两省调拨,既省时又省力。”

  朱标走到殿中案几后坐下,指尖在堆积的奏章上点了点:“山东去年遭了蝗灾,百姓本就困苦,粮草可调,但得减半。河北嘛,让户部核一下河北的存粮账册,尽快给孤回话。”

  “是。”户部侍郎连忙躬身应下。

  两个时辰后,群臣退下。

  朱标只留下了朱英,开始低头批奏章。

  朱英悄然退到案几侧后方,目光快速扫过散乱的奏章。

  伸手将那本盐税奏报轻轻挪到最上层,又把旁边几本按“刑、户、礼、兵、工”的顺序码齐。

  朱标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批阅的笔尖顿了顿,没作声。

  偌大的文华殿里只剩下两人,檀香在寂静中缓缓弥漫。

  朱标拿起茶盏,却发现茶水已凉。

  他刚要唤人,一只白瓷茶杯已轻轻放在案侧,热气袅袅升起,正是他惯喝的雨前龙井。

  朱英不知何时沏了新茶,此刻正拿着墨锭,在砚台里细细研磨,动作不急不缓。

  “你倒细心。”朱标呷了口茶。

  朱英研磨的手没停:“臣在翰林院抄惯了卷宗,总爱随手记些东西。”

  朱标放下茶杯,盯着他的侧脸出神。

  雄英七岁时,也是这样站在案旁,说要帮他批奏章。

  “雄英,你回来了。”

  低喃声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落在朱英耳中。

  他研磨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到朱标恍惚的眼眸。

  那双平日里清明温和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殿下?”朱英试探着轻唤一声。

  朱标猛地回神,别过脸:“没什么,你继续抄吧。”

  朱英眼眸垂落。

  原来,殿下把他错认成了故去的皇长孙。

  他忽然明白,太子破格提拔他,或许不仅仅是赏识他的才学。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宠里,藏着一位父亲对亡子的思念,沉甸甸的。

  “我什么时候才能证明自己就是皇长孙啊。”他心中暗想。

  没多久,殿外响起脚步声。

  王景弘进来禀报:“殿下,太子妃来了。”

  太子妃吕氏,提着一个食盒进来,看到朱英的那一刻,眼中冷冽闪过。

  “殿下,刚煲的汤,趁热喝。”吕氏上前。

  朱英朝着吕氏躬身:“拜见太子妃。”

  “来,一起喝。”吕氏含笑,“在东宫学了三年,跟我还客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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