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却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缓缓坐直身体:
他望着杨士奇那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心中狂喜。
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书生,胸中藏着的,是能搅动风云的丘壑。
朱英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我连自己究竟是谁都弄不清,又怎能知晓是谁要杀我?如今济安堂周围不知藏着多少眼线,我现在连出门都不敢啊。”
“小郎中,你既肯将这般凶险处境告知我二人,便是信得过我等。”他语气沉稳,“事到如今,畏缩退避已是死路一条,当以智谋断之。依我浅见,眼下有一条险路,走好了,便是生路。”
杨士奇没说下去,但朱英和夏原吉都懂了。
李善长看着众人渐渐舒展的眉头,朗声大笑:“这不就得了?朱六九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擦不干净,哪敢在陛下面前提半个‘田’字?他要是敢告咱们的状,咱们随便找几个凤阳老乡,把他强占良田、纵容儿子作恶的事抖搂出来,你说陛下会信谁?”
好一会儿,马天才停下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
夏原吉也跟着站起,脸上满是忧色:“士奇兄,此事万万不可!陛下对皇长孙的逝去本就痛心,小郎中这般发问,万一勾起陛下的伤心事,或是被误认为是攀龙附凤之徒,就完了。”
济安堂。
夏原吉听得连连点头:“士奇兄说得极是,可直接问陛下,未免太过冒险?”
……
话音未落,他猛地欺身上前,不等朱欢反应过来,挥拳就打。
马天眯起眼,隔着栏打量里面的青年。
夏原吉点点头,语气尽量轻松:“国子监那些勋贵子弟,茶余饭后说的都是你。说你与早逝的皇长孙容貌一般无二,还说你是从皇陵里走出来的。”
他与朱英相处日久,深知他虽年少,却素来沉稳,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定是遇上了难解的烦忧。
朱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两次遇刺的经过。
刚进去,朱欢立刻像炸了毛的公鸡,猛地扑了过来:“终于肯放老子出去了?我告诉你们,等我见到陛下,定要让你们这些人杀头。”
朱欢这才看清来人,见马天穿着常服,冷笑一声:“你是谁?也敢管老子的事?识相的赶紧放了我,再备上一桌好酒好菜赔罪,不然等我出去,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对视一眼,没想到朱英会主动提及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
他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毕竟涉及皇家秘辛,实在不宜高声谈论。
杨士奇的话正戳中他连日来的煎熬,夜里常梦见自己说错话被拖出去问斩。
那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竟被杨士奇找出了一条狭窄却可能通往生机的小径。
“险,却也有机。陛下对皇长孙的疼惜,天下皆知。这份思念积压在心底,本就需要一个出口。你主动开口,不是质问,是孩童向至亲寻求一个答案,是将他那份无处安放的追思,引向最直接的地方,就是确认你的身份。”
马天没好气地嗤笑一声。
“还有他那儿子朱欢。”唐胜宗语气里满是鄙夷,“在定远当县令,搜刮民脂民膏的手段可比咱们狠多了。”
“皇侄啊!”马天摊开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还等什么呀?既然你出去了我们都得死,不如趁早把你弄死啊。”
“什么?”朱英手中杯子险些脱手摔碎,“这太冒进了吧?陛下何等威严,若是触怒了龙颜,岂不是自寻死路?”
杨士奇和夏原吉又来找朱英,三人在论史。
夏原吉听得心服口服,先前的疑虑烟消云散,只觉得这看似凶险的计策,竟藏着这般深的考量。
马天瞪大了眼睛,伸手在朱欢身上比划了一下:“不对啊。你们锦衣卫啥时候这么怂了?他都动手了,身上咋一点伤都没有?”
“啊!你敢打我?!”朱欢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这便是未来能辅佐君王、安邦定国的谋士之姿么?
“韩国公高见!”唐胜宗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什么?”杨士奇大惊,“竟有此事?谁敢对你下毒手?”
……
“小郎中,你且听我细说。你现在是故作‘无意’流露与陛下、皇后的亲近,固然讨得圣心,也让旁人不敢轻易动手,可这终究是权宜之计。”
夏原吉也察觉到了异样,今天的朱英,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朱英点头。
杨士奇转向朱英,目光沉静:
“这么嚣张?”马天懒洋洋的笑问。
马天跟着毛骧穿过层层关卡,来到一间牢房前。
这话一出,杨士奇与夏原吉皆是一怔。
拳头带着风,专往肉多的地方招呼,既疼得钻心,又不会留下致命伤。
起初朱欢还嘴硬地咒骂,到后来只剩下哭嚎求饶。
“而且,如此有两害。”
他下手极有分寸,每一拳都打得朱欢嗷嗷叫,却没伤筋动骨。
朱英苦笑一声:“顶着这张脸,我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如今朝堂之上,东宫之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我已经处在旋涡之中,稍有不慎,随时都有生命之危。”
“依老夫看,朱六九这趟进京,不仅不是祸事,反倒是好事。他是陛下亲口认下的‘恩人’,身份何等尊贵?咱们正好把他顶在前面,让他做咱们的挡箭牌。”
他摆了摆手:“打开牢门,我去会会这位皇侄。”
“让你狂!”马天一边打一边骂,“强占民田的时候不是挺横吗?霸占人妻子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