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翊笑了笑,摆了摆手。
“陛下您说笑了。
这船只经过众多大明精英工匠们之手,造了改,改了试,试了再改,来来回回折腾了那么多遍,若有不合理处他们定能发觉。
小婿才不信这新造海舰会打不过倭寇。”
老朱这话当然是一句调侃。
毕竟女婿造的这新式大明海舰,他也不是没亲眼瞧过。
比大明如今现有的所有船只都快,单论航速而言,提升了近乎三四成。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同样的风向、同样的海况,
胡氏海船跑出去的时候,旁边的旧船还在后头吃浪花呢。
朱元璋点了点头。
“也是这个道理。
天德、伯仁他们都说这东西好,咱也看得出来。
但愿这东西别叫咱失望吧。”
说完这句,他嚼了两口菜,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来对胡翊道:
“对了,还有一桩事。
你与静端虽然认祖归宗,但论情分也该叫咱一声族叔。
今后那岳丈二字不好再叫了,但也该叫的亲近些,不要一口一个陛下陛下的,听着生分。”
胡翊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
“小侄明白。”
这声“小侄”叫得顺溜,语气也自然,没什么扭捏的。
朱元璋听了,面色稍微满意了几分,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一旁的马皇后和朱静端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没有多说。
……
一个多月后。
大明这一千五百余艘货船,已经行至琼州海峡附近。
对于这些花了银子买了龙票的民间海商而言,再一次选择出海,心里头多少都是忐忑的。
前几次被倭寇劫掠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
丢了货、赔了船的都是轻的,死了伙计和水手,人命却是无法填补的。
最惨的那几家,连棺材本都折了进去。
如今再次押上身家出海,一部分是出于对朝廷的信任,毕竟这回有大明海军护航了。
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胡驸马造出了新船,这阵势头给了他们信心。
胡驸马的名头在沿海一带已经传得极响了。
他推新政、造火器、改盐法、修军备,件件桩桩都是实打实的硬本事。
如今他说新船好使,那就再信他一回。
许多海商也是赌上了最后的家底,做着殊死一搏。
若这次再出了问题,那便真的永世不得翻身了。
好在这一路走来,还算平顺。
碧蓝的海面上,一千五百余艘货船排成了绵延十数里的长队,白帆如林,桅杆密得跟竹篱笆似的,前头望不到尾、后头望不见首。
秋日的海风鼓满了风帆,船队浩浩荡荡地碾过海面,掀起一道又一道雪白的浪花。
在船队两翼,大明的胡氏海舰分列护航。
这些新式战船远远看去便与寻常船只截然不同。
船身修长、船首削尖,吃水浅而稳,在海面上劈波时几乎不怎么颠簸。
甲板上架着旋转炮台,炮口黝黑锃亮,冲着大海的方向微微昂起。
船舷两侧各开了一排火铳射孔,远远望去像一排张着嘴的黑洞。
三十余艘大舰居中压阵,二十余艘小舰穿梭在船队首尾,来回巡弋。
这阵仗,光看着就叫人心里踏实。
这一日,船队行至琼州海峡东侧海域。
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阵躁动。
最前方打头的几艘货船上,有水手攀在桅杆顶上瞭望。
忽然间,那水手的声音尖锐地炸了开来:
“船!前面有船!是大量的船帆!”
这声喊一起,突兀地划破了平静的海面。
前方货船上的水手们一个接一个地探出头来,遮着阳光朝远处望去。
但见在海天交接的地方,一片密密麻麻的白帆正在迅速靠近。
“是倭寇!是倭寇来了!”
惊叫声顷刻间便从船头传到了船尾,一千多条货船上几乎同时炸了锅。
水手们慌忙奔走,商人们面色煞白,有人喊着要掉头、有人喊着要靠岸,乱成了一团。
前方的那些船帆已经越来越近了,约莫二十余艘,大小不一,长度从十五米到三十米不等,船身低矮灵活,正从西侧方向快速冲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侧方向也出现了异动。
又一批船影从那边浮了出来,数量更多,三十余条,同样朝着这边疾驰。
看这情势,像是要两面夹击啊!
张赫站在旗舰甲板上,手搭凉棚望着远处。
身后的副将一脸疑惑道:
“统领,怎么来了这么多船?
先前得到的消息说这一带的倭寇不过十几条船,如今怕是有五十条都不止了吧。”
张赫面色沉静,一点也不慌。
此次出行,他带了上百条战船。
除去小舰和补给舰,可供作战的船只超过五十艘,兵员将近三千人。
单论数量和火力,他吃得下这帮人。
更何况,他手里的船可不是普通的船。
“传令下去,各船进入战位,护住商船。
大舰居前,小舰分列两翼。”
“是!”
令旗挥动,鼓声沉沉地敲了起来。
大明战舰迅速调整了阵型,将货船护在了中间。
……
从东面逼近的那二十余艘船,是最先靠到近前的。
这批人是当年方国珍、张士诚的残余势力,都是汉人。
当初方国珍兵败后,麾下一批远洋水手和老兵没有投降,而是带着船只跑到了外海,盘踞在南澳岛一带,靠劫掠来往占城、暹罗的大明商船为生。
这些年来越聚越多,又收纳了大量流亡海外的逃犯,如今已有不下三千人众,俨然是这片海域最大的一伙汉人海盗。
此次,这伙海盗大约八九百人。
为首的是一个叫陈天福的,原先便是方国珍麾下的远洋水手出身,精通海上作战,手底下的人也都是些亡命徒。
而从西面包抄过来的那三十余艘船,则是日本倭寇。
领头的倭酋是个四十来岁的老浪人,手底下带着六七百号死士,清一色的倭刀和短弓,船上挂着倭旗,显得杀气腾腾。
两伙人显然是提前商量好了的,一东一西,分散包抄,目标很明确:
截断商船的去路,优先攻击那些二三十米长的小型货船。
这些小货船防御薄弱、速度又慢,一旦被围住便是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倭寇的小船冲得极快,最前头的几条已经逼近了商船队的外围,船头上的浪人们嗷嗷叫着,抽出了倭刀。
几艘落在队尾的小型货船慌忙想要掉头,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张赫的旗舰率领六艘大舰从侧翼杀了出来。
“开炮!”
火炮与火铳几乎在同一瞬间齐声怒吼。
轰!轰!轰!
硝烟腾起,铁弹呼啸着掠过海面,狠狠砸进了最近的几条倭船。
一条十五米长的倭船被一枚铁弹正中船身,木板炸裂开来,海水涌入破口,船体猛地一歪,船上的倭寇们像下饺子似的翻进了水里。
倭酋统领站在他那条最大的船上,脸色骤变。
明朝的战船怎的这么厉害?
他知道大明水师的存在,可在他的印象里,大明的战船向来笨重迟缓,适合在江河里跑跑,到了外海根本追不上他们这些灵活的小船。
可眼前这些船是怎么回事?
三四十米长的大船,看个头不比他的船小,可跑起来的速度却快得离谱!
劈着浪花冲过来的时候,船头几乎都翘了起来,那股子冲劲跟他见过的任何大明船只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