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和朱高炽都积极抢答,但答案错了。
秦王妃眼中闪过黯然,一笑:“谜底是‘盼归’吧。”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
“小郎中这么一说,我都有些想念草原了。”她眼眸垂落。
朱英这谜面,确实戳中人心,一旁的宫女和太监脸上都浮现思乡之情。
“小郎中这谜,读着不费力,想着却暖心啊。”一旁侍奉的海勒不禁感慨。
吕氏脸色微沉。
朱英目光扫过,笑的坦荡:
“小殿下的谜写得真好,像极了书里的月光,清辉满纸。我的这些俗物,不过是巷子里的灯笼,亮是亮,却比不得小殿下的雅致。”
“其实猜谜本就是图个乐子,能让大家想起家里的灶火,想起等门的亲人,便够了。”
朱元璋一下站起来,朗声笑道:
“好一个‘巷子里的灯笼’!小郎中这不是俗,是懂人心。能把百姓的日子装进心里,又能容得下旁人的风光,这才是真的识大体,有胸襟!”
朱允炆握着的手紧了紧,脸上有些发烫。
吕氏望了眼朱英,再看看自家儿子,终究是垂下了眼帘。
原想让他扳回一局,反倒让这孩子的光芒更盛了。
……
夜深。
大家终是有些疲倦了,马天带着朱英告辞。
朱元璋派侍卫送他们出宫,两人随着侍卫的指引穿过游廊。
“陛下吩咐了,马车送二位。”侍卫长躬身掀开暖帘。
车厢里的铜盆,燃着炭火。
朱英刚踏进去,就被扶手边的铜盆烫了下指尖。
“慢点。”马天顺手将他拉到身边坐下,自己则靠着车壁。
马车缓缓出发,宫里的烛火渐次熄灭。
“今天在殿里。”马天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跟允炆呛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向来不爱跟人争执,更别说在陛下和娘娘面前。”
朱英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马叔,傍晚雪仗停了之后,我去偏殿拿暖炉,正好撞见小殿下在廊下背书。”
“他说什么了?”马天的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他没看见我。”朱英抿了抿嘴唇,“他跟身边的小太监说,‘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也配跟皇家子孙一同过年?若不是看在皇奶奶面上,早该把他撵出宫去’。”
马天眼中寒光闪过。
他想起白日里朱允炆规规矩矩站在吕氏身边的模样,讥笑一声:“这小兔崽子,面上装得比谁都乖巧,背地里竟说这种混账话!”
“我本不想计较的。”朱英低下头,“可他宴上还训我。”
马天一把按住了肩膀:“你做得对,被人欺负不吱声,算个男人?”
“其实我那套仁慈的说法,陛下不一定喜欢,陛下可能还讨厌那虚伪的一套。”
朱英嘴角浮起狡黠的笑,“其实我故意说要送包子给乞丐时,就猜到小殿下会拿礼法压我。他总爱背那些‘尊卑有分’的句子,却忘了陛下当年也是乞丐出身。”
马天愣住了,随即低低笑出声:“你这小子,也会耍心机了啊。”
“我也不能让人白白欺负。他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他若踩我一脚,我便得让他知道,我朱英不是好惹的。”朱英仰起脸。
“说得好!”马天重重拍了下他的后背。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得尽快查清朱英的身世,他若是皇长孙,那自己得为未来谋划了。
皇室之争,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
东宫外。
海勒和太子妃吕氏并肩走在廊下。
“你瞧见了吗?”吕氏声音清冷,“方才母后特意让贴身侍女给那孩子送了盏灯,说是夜里走路亮堂。哼,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也配?”
寒风扑在脸上,她浑然不觉,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
除夕夜宴上朱元璋那句“识大体,有胸襟”还在耳边回响,那赞赏的眼神,比看朱允炆时还要热切几分。
海勒拢了拢身上的貂裘,语气平淡:“太子妃忘了?当年先皇长孙在时,陛下和娘娘就最宠他。”
“你提他做什么?”吕氏冷喝,“那孩子早没了,现在允炆才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孙!”
海勒看着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低笑了一声:“太子妃这是慌了?”
“我慌?”吕氏冷笑,“我是气不过!今天宴席上我不过是想让他出个丑,让陛下看看他到底是块什么料,可结果呢?反倒让他踩着允炆博了个‘体恤民情’的名声!”
“所以我说你太急了。”海勒上前一步,“你当陛下和皇后是瞎子?你借着猜谜会逼那孩子跟允炆比试,明着是抬举,暗地里处处设绊子,那点心思,在宫里活过三年的宫女都能瞧出来。”
“陛下是什么人?从濠州的破庙里一路杀出来的,什么样的阴私算计没见过?你今天那点手段,在他眼里跟孩童过家家似的,只会觉得你度量小,反倒衬得那孩子磊落。”
吕氏的脸色一点点褪成青白:“我……”
“以后不要这么愚蠢。”海勒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吕氏死死盯着她:“你说过会帮我。”
“我是说过会帮你,但没说过要陪你一起发疯。”海勒的眼神变冷,“马天已经怀疑我了!往后别再随便找我了。从御花园到东宫这一路,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想让马天顺藤摸瓜,把你我都扒得底朝天?”
说完,她转身就走,很快便消失在长廊尽头的暗影里。
吕氏独自站在廊下,寒风吹过,冻得她牙齿打颤。
地上的影子却只剩下她一个,孤零零地缩在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