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且看我宁波府东北方向海域。”
他用手中的木棍划了一道线,一路朝着宁波府东北方向而去,落在一处圆形小岛之上。
“这有马岛,乃是我大明与倭国通商必经之路,来往船只都需要在此调整航线,补充物资。
可却也因此,让更多倭寇有可乘之机。”
张允修露出人畜无害的一笑。
“我听闻这有马岛上的有马家,与织田家还算是交好,我想来,若是真要根除倭寇之患,大明必然要扼守此处要道。
想来织田家会鼎力相助,劝说这有马岛岛主,配合明军一干行事,将军觉得呢?”
堀秀政懵了。
他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这位明国指挥使大人,竟然对有马岛感兴趣。
甚至更为惊讶的是,这位少年权臣,竟然对于海上情况如此了解,寻常大明官员,若不是出过海,岂能知道海上底细?
要知道大明可是海禁了将近二百年!
张允修见对方懵了,不免提醒着说道。
“怎么?堀秀将军适才刚刚说的话,这会儿便不算数了?”
“不...不是...”
堀秀政吓坏了,他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说道。
“并非是下臣不愿,实在是办不到啊,这有马岛并非我织田家的岛屿,乃是那有马家的领土,如何能做主让明军入驻?”
堀秀政不免身体有些发毛了,他感受到这个少年人与其他大明官员完全不同。
此人是真会吃人!
张允修则是摇摇头说道:“我自是知道并非织田家领土,所以才放心说出,我大明岂能干出强取豪夺之事?”
他咧开嘴笑着,将手并拢揣在袖子里头。
“不过是合作,合作嘛,与织田水师一同在此岛清剿防范倭寇,岂不是能保一方安定?”
堀秀政满头大汗,他没想到对方狮子大开口至此!
连忙解释说道。
“这有马岛,我织田家实在是难以劝说,有马家世代居住于此......”
张允修顿时是不高兴了,板着脸说道。
“本官又没说要占了他们的土地,不过是借海港海岛,清剿倭寇罢了,只要倭寇灭了,自然便会退兵,我大明是讲道理的!”
堀秀政很崩溃,他本以为仅仅是普通的谈判,却不想明国这位指挥使大人如此难缠。
他结结巴巴地再次解释。
“只恐...只恐有马家不答应。”
张允修毫不客气地说道:“有马氏若执意包庇倭寇,那我大明也只能起兵攻伐,倭寇之罪责罄竹难书,不单单是昔日于大明海疆剿灭之倭寇是明证,那村上武吉与小泉隆景写下认罪书,也依旧还在我大明文渊阁放着!
若有阻挡我大明剿倭者,与倭寇同罪!
小小一个有马岛,距离远洋卫不过是五百余里,我远洋水师能捕获巨鲸,能剿灭村上武吉,还怕灭不了一个有马岛?”
他怒目圆睁,仿若那罗汉降世一般,眼睛里头布满了杀意。
堀秀政想不通,倭寇之患明明是在南方,与这位指挥使大人有什么关系?
此人长于北地,自小便是锦衣玉食,为何对倭人有如此大的敌意?
可他来不及想其中缘由,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如今织田家还真没底气与大明反目。
堀秀政连连摆手说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我倭国与大明交好,何至于相互交战?此事下臣回去便与主君商议,若仅仅是借道,想来有马家会答应的。”
张允修摇摇头说道:“不是借道,便是驻扎,直到倭寇除尽为止。”
堀秀政都快要哭了。
这位爷简直是个流氓,你嘴上说着驻扎剿灭倭寇,可请神容易送神难,若真让明军占据了有马岛,无异于扼住了倭国与大明之间的航路咽喉。
眼见着堀秀政这孔武有力的体格,在张允修面前点头哈腰,委曲求全的样子,周围的鸿胪寺官员都快看呆了。
一名鸿胪寺寺丞上前,在余有丁耳边说道。
“尚书大人,这张指挥使会不会有些太过凶悍,我大明与藩国谈判,向来讲究行礼如仪,当显大国风范。
可张指挥使这......倒像是市井......”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生怕被锦衣卫听到报复。
余有丁也是面色古怪的样子。
从来没见过这么谈判的,上来就要割别人的疆土,最关键的是这疆土还不是织田家的。
张允修这小子,想让织田家去要来这对马岛?简直是闻所未闻。
甚至算起来,本次远洋水师海战,战胜的也并非是织田家。
文官们觉得实在有辱斯文,吃相太过难看,若是传播出去,却显得大明持强凌弱,有失风度。
可余有丁将目光投向张溶,好家伙大病初愈的英国公,脸上憋着笑,似乎都要憋出内伤了,那开心的劲头,一点也没有阻止张允修“胡闹”的意思。
安国寺惠琼在一旁看热闹也是起劲,他见到织田家吃瘪,心里头说不出来的痛快。
立马上前拱手对张允修说道。
“指挥使大人,这织田家却也并不老实,根据下臣所知,这有马家跟织田家关系颇深,若不是有织田家庇佑,有马家凭何能够执掌这有马岛?
若他织田信长肯点头,驻扎军队剿灭倭寇,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倭国和尚撇撇嘴:“织田家推诿搪塞,看起来并不想剿灭倭寇。”
“秃驴你住口!”
堀秀政涨红了脸,连忙跪地朝着张允修解释说道。
“指挥使大人,下臣绝无此意,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仍需我主定夺。”
张允修撇了撇对方没有回答。
安国寺惠琼怡然自得的样子,一脸鄙夷地说道。
“织田家虚伪至此,惯是会用阴谋诡计,如何能够夺得天下?”
张允修看了一眼对方,觉得耳旁太过聒噪,他眯起眼睛说道。
“本官记得没错的话,在这有马岛之前,乃是平户岛,据我宁波府更加接近,此地也同样是双方通商要地。
大使所言头头是道,我想来若织田家协助有马岛之事,那毛利家是否该协助平户岛驻扎之事,以保我大明海疆安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