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户岛？
安国寺惠琼一口老血都快要喷出来。
他连忙上前提醒似乎有些“疯狂”的张允修。
“大人，这平户岛乃是平户藩松浦家的领土，我毛利家岂能将此地割让给大明呢？”
“混账！”
这一句怒骂，顿时吓了安国寺惠琼一跳。
张允修板着脸说道。
“说了多少遍，我大明是借道除倭，岂是什么割让领土？”
在场众人都颇为无语地看向张允修，这借道跟侵占也没什么区别吧？
可张允修却自有一番道理说道。
“这松浦家自五百年前开始，便对我中原华夏屡次侵扰，昔日我江南沿海，屡次受倭寇进犯，皆是有这松浦家的影子。
平户岛乃是多方航行要道，若此地有倭寇，即便我大明水师杀遍整个海域，也依旧是无济于事！”
治标要治本，这倭寇之患屡禁不绝，有江南士族监守自盗的原因，也有这海外岛屿藏污纳垢的原因。
大明若想要保障海疆安定，有马岛与平户岛便是必然要控制的地方。
安国寺惠琼觉得自己光头上面的毛孔都要炸开了。
还讲不讲道理了？
以往两国交战，谈判桌上最多提出割让本国疆土，这大明指挥使倒好，直接来个割让他国领土，难道要让自己去寻对方攻打？
安国寺惠琼结结巴巴地说道：“指挥使大...大人，可是要讲理的，这平户岛我毛利家如何能得？若能得，我毛利家何至于此！”
张允修则是毫不客气地说道：“毛利家可是以海贸著称，往来之时，这平户岛也是必经之路，如此大的贸易，和尚说毛利家与平户岛毫无关系，岂不是当本官是三岁小孩？”
安国寺惠琼瞳孔顿时是一缩，头上立马流出汗来。
张允修丝毫不给机会，继续说道。
“毛利家、织田家乃是倭国势力执牛耳者，怎么听起来，两家却像是倭国国内弱小匪帮？”
织田家与毛利家在倭国国内争霸，乃是霸主的地位，这些领主嘴上说着控制不了小领主，可实际上在这战国纷争之中，诸如有马家、松浦家这等小势力，只能依附于他们。
这一点，大多数明朝官员都是不了解的，不身处于倭国国内，也难以了解相关情形。
可张允修完全不一样，他甚至能通过资料，大致猜测出有马家与松浦家的兵力，一家也不到一万人。
这种小势力，岂是能够对抗织田、毛利两家？
再者说，张允修也并非是真的异想天开，想要一口吃到饱，将两个岛屿全部拿下。
而是顺着那堀秀政的话头，以明军、倭军联合，在两个岛屿驻扎，清查倭寇踪迹。
联军定然是有隐患的，可张允修并不担心这一点，以大明水师的发展速度，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等到大明水师真正统领整片海域，那不管是什么有马岛，还是什么平户岛，亦或是五岛列岛，甚至是种子岛，都将是大明的囊中之物。
控制住这些岛屿，大明根本不用登陆倭国本土进攻，便能扼住倭人通商的喉咙，让这条时不时发疯咬人的野狗，彻底拴上狗链子！
张允修的设想很好，可却太过于疯狂，即便是大明上国威严，加上远洋水师大胜，也难以让对方直接答应。
所以张允修给足二人时间，让二人先行回到驿站，分别修书回国，让毛利辉元与织田信长定夺。
今日的谈判，本不该流传出去，可过程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不出一日，便已然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
许多人都觉得张允修这小子发狂了，大明文官虽说平日里一口一个蛮夷称呼倭人，可终究还是没有看轻了对方。
张允修倒好，将别人看做是傻子。
谁会签下这有马岛和平户岛的驻军协议呢？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在六部公卿们看来，张允修此举太过于夸张，最后恐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给大明造成损失，一时间对他是口诛笔伐！
大臣们觉得不妥，可有个人却是兴奋异常。
“士元！士元！好你个张士元！”
万历皇帝气冲冲的样子，从紫禁城一路杀到了西山千户所，将桌子上的玫瑰薄荷茶一饮而尽，笑着骂道。
“你搞乐子，却不愿意叫朕，让倭国人割让他人土地，亏你想得出来！
简直是胡闹嘛！不过朕喜欢！”
说完，万历皇帝便捧着肚子大笑起来，他什么都玩闷了，一看到有新奇的乐子，便是忍不住看一看。
转过头来发现，那西山剧院里头的相声都没有张允修整活有趣。
可张允修则是面露严肃，十分不悦地说道。
“陛下还请自重，微臣可没有胡闹，与倭人谈判乃是国家大事，陛下与首辅共同派臣前去谈判，臣自当是倾尽全力。”
万历皇帝乐得不行了，险些在西山千户所大堂地毯上笑驾崩，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张允修竖起大拇指说道。
“士元，朕知你对元辅素来有意见，可你二人终究乃是父子，岂能意气用事？这倭国有心归附我大明，自然是皆大欢喜，你却漫天要价。”
张允修反问说道：“陛下也担心，臣偷鸡不成蚀把米？”
万历皇帝将手放在腰间，捧着肚子摇摇头说道。
“朕不怪你，此乃是人之常情，首辅的性子不单单是你，朕也是受不了。”
皇帝嘴上这样说，可脸上却乐开了花，显然是想要看父子二人斗气的笑话。
他拍了拍张允修的肩膀说道。
“你我二人乃是兄弟相称，这与倭国通商，击败倭寇一事，乃是你一手操办，如今就算是一无所获，那也是功过相抵，朕也不会怪你的。”
皇帝这亲切的语气，颇有种昔日秦孝公与商鞅二人君臣相宜之感。
可万历皇帝这明君姿态没有保持多久，立马便是破功了，又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
“朕是不治你的罪，朝廷上的口诛笔伐也能给你挡下，可若元辅先生要治你的罪，朕可是无力相助咯~”
说完这个风凉话，万历皇帝又拍了拍张允修的肩膀，眼神里头带着一点同情说道。
“士元保重！”
......
张家书房。
煤灯点起，将屋内各处都照得亮堂堂的。
张允修坐在下手位置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近来的报刊，百无聊赖地看着。
张居正端坐在主位，手里提笔还在批阅奏疏，可他却显得异常心烦意乱，时不时便会抬起头看向张允修。
看到张允修还是满不在乎的模样，张居正这心里头顿时升起一股子无名火气。
他将毛笔重重拍下，压制着声音，却仍旧显得怒气冲冲。
“为父让你去促成谈判，为大明换取更多利益，不是让你去破坏谈判！”
张允修眯起眼睛：“爹爹不是说我嚣张跋扈，难道胜者谈判不应该是这个劲头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