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不均道：“十年前，这里还是一座县城。”
“后来镇妖星域一再扩大，将城池扩入其中，百姓就全部迁走了。”
“县城地下没有地脉形成精元矿石，所以此处已经被废弃了。”
萧砚从城门口看去，房屋街道空空如也，一片破败。
“若是有朝一日剿灭妖魔，封印妖路，百姓还能再迁回来。”
霍征道：“这里算是妖域外围，没被妖魔破坏。”
“内围的城池，都在大战中成为废墟。”
三人策马向前，从城门口经过，前往西北。
霍征接着道：“就算内围城池没有被破坏，多少年来被妖魔盘踞。”
“那里，已然被妖气瘴气侵蚀，普通百姓无法承受。”
萧砚问道：“外围遇险的可能性有多大？”
霍征答道：“看运气，一般不会有超凡出现。”
“内城有二品大宗师坐镇，我方控制的外围若有超凡进入，会被大宗师第一时间发现。”
萧砚又问：“安平王常年在冀州妖域吗？”
霍征摇头：“安平王殿下，不及神女和郭令公在神州内瞬息到达。”
“但是，他在几大妖域之间往返，也不过数息的时间。”
“他在哪里，我们不知道，敌人更不会知道。”
萧砚听说不会遇到超凡，顿时放心了许多。
“只要不遇上四品，我们就是安全的？”
霍征赞同：“整个妖域，四品妖魔不会超过两百。”
“他们一般都在内围，守着精元地脉修炼。”
“没有大战，不会在外围乱晃。”
“但是妖魔一向群居，只受血脉压制，没有什么军纪的说法。”
“若真遇到了，只能逃跑。”
“人族淬炼后的脏腑，能够加快妖魔修炼，但这种作用还比不上精元石。”
“所以，四品妖魔猎杀人族的意愿不强烈。”
萧砚又道：“冀州妖域，大乾军士五十万，羯赵也有三十多万，妖魔数量似乎不超过二十万。”
霍征道：“是这样的，因为妖魔的八九品损失比较多，还有的被融魄了。”
“妖魔的八九品作用也不大，妖路通过的中品妖魔较多，低品自然就少了。”
“中品妖魔的数量，比我们和羯赵合计还多。”
一个时辰后。
三人在昏暗的官道上继续前行。
路过一处密林，萧砚神识外放，发现三个活物隐藏在密林。
宋不均和霍征两人，却是浑然不觉。
三个活物的威压都不弱，从罡气威压判断，一个四品，两个五品。
萧砚心想，运气也太差了。
霍征刚说了，外围遇到四品妖魔的可能性很小。
萧砚能听清，三只妖魔在用妖魔的语言交谈。
每种妖族都有各自的语言，绣衣台掌握的也不全面。
不同妖族间的交流，一般用的是人族语言。
林中的三只妖魔，用本族语言交谈，说明来自同一族。
这种气息很陌生，萧砚从未感知到过。
“我们走快点，附近有危险。”萧砚给两人传音。
两人神色微变，也没多问，快马加鞭打算逃离。
按照霍征的情报，三人对妖魔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三只妖魔是四品和五品，来到外围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无论他们是什么目的，三人绝不是四品妖魔的对手！
敌人藏在暗处，但是没有动手。
唯有逃跑，才有名生机。
吁！
策马在最前面的霍征突然勒马，指了指前方的空中。
“剑、剑罡！”
“人族宗师剑罡啊！”
此时，萧砚和宋不均也看到了不远处的空中。
三道金色剑罡，破空而来。
发出耀目金芒，划破昏暗的天空。
剑罡来势极快，宛如金色流星。
三只妖魔惊恐的尖叫，凄厉如鸟叫，充满了惊恐。
密林中传来扑腾动静，是翅膀挥动的声音。
林中一阵窸窣，突然飞出三只身披金甲，背负金色羽翼的妖魔。
“金乌妖族！”霍征惊道。
三条腿的金乌啊……萧砚看到了三只妖魔的外貌。
丈余身高，和狻猊妖族身高相仿，三腿两臂。
身躯也是人形，头顶却是金乌鸟的头颅。
黄色鸟喙闪烁着寒光，脸上是金红色的绒毛。
金色瞳孔泛着凶光，同时闪烁着惊恐的神色。
三只金乌妖族，已经转身朝着北方飞。
但是，三道剑罡去势极快，快如雷霆！
在三只金乌的惨叫声中，凶猛剑罡将它们贯穿，钉在了树干和地面上。
修为最强的四品金乌妖族，被钉在树干上，鸟喙张开，瞳孔缩成一条直线。
剑罡发威，他胸口血肉炸开，惨叫一声便失去了呼吸。
另外两只五品的金乌妖魔，被生生钉在地上。
硕大的上半身，被剑罡炸碎。
几乎同时，萧砚感受到强大的威压。
那气息移动何止瞬息百里，转眼就出现在眼前的空中。
三道剑罡融合成一柄飞剑，自动划开三只妖魔的腹部。
三只金色妖魄急速飞入空中，落到来人的手里。
萧砚这才看清来人的样貌。
身着武夫劲装，相貌却有些儒雅。
那面容，依稀觉有些眼熟。
他伸出右手，接过飞回来的金色长剑。
神兵！
这是萧砚的第一反应，一柄三品神兵。
“你们是镇妖府的？”空中的三品宗师沉声问道。
霍征拱手：“卢宗师，卑职冀州镇妖府霍征。”
“我等三人，奉命前往栾城支援。”
萧砚有些诧异，霍征没有向宗师介绍自己和宋不均。
卢宗师的目光，却停在了萧砚身上。
“你是靖远乡侯，萧砚？”
萧砚拱手道：“卑职绣衣使者萧砚。”
男子神色一凝，自我介绍。
“宗师府，卢鹤立，奉命镇守栾城。”
听到卢鹤立三个字，萧砚知道为什么这人看着有些眼熟了。
他的相貌，依稀有些像卢鹤亭。
卢鹤亭在夺蕴大比上，被自己打废了。
难怪啊，霍征不介绍自己。
卢鹤立神色傲然，补充了一句。
“一品世族，范阳卢氏的卢鹤立。”
萧砚拱手：“见过卢宗师。”
他感受到，宋不均和霍征都有些紧张。
以卢鹤立三品修为，可以秒杀萧砚。
真是流年不利，刚入妖域就遇上对头了。
卢鹤立傲立空中：“你文武双修，竟然能打败舍弟鹤亭。”
“他可是司徒府重点培养的，你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你尽可放心，进了妖域，一切以大局为重。”
“你和舍弟的争端，是因夺蕴大比。”
“这是公事，卢某堂堂一品世族出身，自然不会跟你计较。”
真的假的……萧砚还未答话，卢鹤立身形一闪，已然不见。
霍征松了一口气：“早听说卢宗师为人端正，今天一见果如传言一般。”
萧砚道：“他是镇守栾城的宗师之一，怎会出现在此？”
三人继续策马前行，霍征猜测：“应该是……押运精元矿。”
“三只金乌妖族，很有可能是来劫精元石的。”
一刻钟后。
萧砚迎面遇到了一队上千人的车队，三十多辆马车拉着箱子。
几十个中品武夫飞在空中，队伍声势浩大。
霍征道：“是冀州军的同袍，果然是押运栾城开采出来的精元矿。”
“想来，卢宗师就是在暗中保护。”
萧砚三人和庞大的队伍擦肩而过。
队伍中有不少和霍征认识的，还出言和他打招呼。
这些武夫和萧砚在江南见的武夫截然不同，一个个眼神中杀气凛然。
这是常年妖域厮杀，才练就的杀气。
萧砚问道：“三十车精元矿，能炼出不少精元石吧？”
霍征摇了摇头：“这三十车，能炼出一百斤低品精元石就不错了。”
“如果放任它们被元气侵蚀，可能会形成中阶精元石。”
“但是，时间来不及啊。”
萧砚道：“怕被妖魔采光吗？”
霍征苦笑道：“是啊，不仅如此，胡人也不会放任我们这么大量开采。”
“所以，精元矿都没有达到演变成熟的状态，便被开采了。”
“多少年来都如此，没办法的事情。”
萧砚的马是偃甲，其他两人的马匹都是万里挑一的神骏。
大半天后，三人到了四百多里外的栾城附近。
一路上倒是遭遇过零星妖魔，但是双方没有交手。
快被打成废墟的栾城，此前是一座郡城。
如今，城池北边被银螂妖族占据，南边被冀州军占据。
城池两端，被挖开了巨大的矿坑。
北边的半座城池上方，隐隐有金乌妖族飞过。
金乌妖族来支援银螂族，已成定局。
官道西侧，是一个巨大的营地。
营地中，一座座军帐伫立其间，远远能看到军士往来。
宋不均道：“这里就是矿脉入口吧？”
霍征点头：“不错，我们先进城吧。”
“大部军士驻扎在城中，和妖魔对峙。”
这种对峙形式，和妖域之外完全不同。
双方在城中驻军，各自在城墙外挖坑，开采精元矿。
三人进入城池，城池残破不堪。
街面上，只有整齐的巡逻军队。
这些人看到萧砚三人，都会拱手见礼。
“见过绣使！”
看来，绣衣使者在妖域中，比在外面的名声好。
在外面，绣衣使者早被大族污蔑成绣衣鹰犬了。
三人一路前行，路过残垣断壁。
沙尘飞扬之际，多少有些凄凉。
三人很快来到城池中央，这里泾渭分明的分属两个种族。
五六百军士站成一排，和百丈外的妖魔对峙。
对面的银螂妖兵也站成一排，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它们身高九尺，比金乌妖族矮了不少。
同样修成人形，长着一颗螳螂脑袋。
两个黑漆漆的大眼珠，看起来十分诡异。
它们时不时张开尖嘴，露出其中的獠牙。
萧砚不禁感慨，真是什么都能成精。
螳螂竟然也修出了人的身体，真是古怪。
霍征带宋不均和萧砚查看栾城的情况，并没打算多留。
他们在驻守军士的背后走过，直到对面出了状况。
对面的空中，传来翅膀展动的声音。
驻守的五百多士兵看到动静，握紧手中长枪，朝斜前方刺出。
“全军戒备！”
对面的两百多高大妖兵，同时伸出双手。
碧绿色的双手，瞬间化成两柄锋锐镰刀。
紧接着，螳螂妖兵的背后，一道金色身影冲天而起。
一对数丈翼展的金翅，从空中嘭的伸开！
腾空而起的金乌妖族，竟然比萧砚不久前见过的寻常金乌妖大了不少。
驻守城中防线的士兵们惊道：“是金乌族的旭烈妖君！”
“他出来干什么？”
“好不容易消停几天，又要打吗？”
“卢宗师转瞬就能返回，他们占不到便宜的。”
巨大的金乌妖族，扇动着翅膀，从高空中俯冲而下，目标竟然是萧砚！
萧砚只听得一阵风声，强大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啪叽！
宋不均、霍征的马匹被压得腿骨碎裂，直接跪了！
而萧砚坐下的大乾神马，雷打不动。
他怎么就冲我来了……萧砚暗呼倒霉，更是纳闷。
我也没什么吸引三品妖君的地方呀！
巨大的金乌妖族，转瞬俯冲而下。
萧砚周身的空气，突然变得炽热无比！
这是金乌妖族的神通特性。
眼看着硕大的身影穿过人族的防线，队中的中品武夫腾空而起，准备去拦截超凡妖魔。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陡然从萧砚等人背后的空中射出。
砰一声巨响！
一杆铁锤朝着旭烈妖君砸去！
震得耳膜生疼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旭烈死鸟，再敢靠近，老子烤了你！”
声音传出的瞬间，身着甲胄的壮硕身影飞到了对峙线的上空。
铁甲玄袍，和被砸中的金乌族三品妖君隔空对峙。
“旭烈，你还想再战吗？”
男子也是三品宗师，他说着话，将手中铁锤收回。
旭烈妖君发出一阵冷笑：“区区铁锤，伤不了本君！”
“本君只是懒得跟你见识罢了。”
“你可知，本族乃是帝族？！”
说到这句话，旭烈妖君神色愈发骄傲，眼神变得炽热无比。
“本族已决定帮银螂一族，你们这些人最好早些撤退！”
“免得到时候，一个也活不了。”
人族宗师呸道：“狗屁的帝族！”
“你们的金乌王，才进阶妖王不到半年，就敢说什么帝族？”
金乌妖君展开金色翅膀，超凡威压瞬间释放。
地面的军士们热得满头大汗、口干舌燥。
旭烈妖君怒道：“本族就是帝族！”
“用不了多久，妖路大开，本族大王便能进阶帝尊。”
“到时候，你们这乌龟壳子可困不住我们了！”
张狂宣示完毕，他又将目光看向人族宗师。
“你叫郝昌是吧？本君已经记住你了。”
“非常可惜，你活不到妖路大开那一日了！”
“过不了几天，本君就会亲手撕了你！”
郝昌怒目圆睁道：“旭烈死鸟，若没胆子和本将死斗，就赶紧滚吧！”
“蝼蚁！等死吧！”旭烈妖君扑腾了两下翅膀，将金翅收起，化作金光回到城北。
铁甲黑袍的郝昌，落到萧砚三人眼前。
“你就是萧砚吧？”
“你的薪火，似乎没有完全收敛。”
萧砚是第一次见郝昌，对方应该是凭着他六品燃薪火的身份认出了他。
“郝宗师神威，妖魔远不及也！”
“您说的没错，我对薪火的掌控还不甚熟练。”
郝昌笑道：“薪火就跟你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你能控制它，但是又很难精准控制。”
“说白了，就跟那活儿一样。”
萧砚也笑了：“郝宗师的比喻，当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郝昌乐道：“可不是嘛！”
“你愤怒的时候、激动的时候，薪火便会加速凝聚。”
“等你受伤的时候，它会自己冒出来修复。”
“但你想把它压下去，可就困难了。”
“一回生二回熟，等你再经历过一两次薪火运用，就能熟练将它压下去了。”
“安平王麾下，有几位也在中品燃了薪火的高手。”
“若是有机会，你可以向他们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