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破戎已经突破六品,不是被施加了忠魂守誓纹吗?”
葛洪解释道:“所谓忠魂守誓纹,让他无法背叛大乾。”
“龙胤守誓纹,是约束武夫杀害皇族。”
“如果杀害皇族,或者叛变大乾,就会遭到反噬。”
“香火誓纹,只能是一种限制和约束。”
“想让他变得忠于皇室,就要改变人的思想。”
“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是最难做到的,他本身还要挣扎。”
“尤其像马破戎这种,对皇室怨念如此深的,你得花费多大力气才能让他改变。”
下一个武夫,幽州军的章横。
章横是潜龙榜第二名,昨日刚败给司徒府。
章横的回答,没有马破戎那般亢奋暴躁,却也和忠君不沾边。
“我不忠君。”
“但这不是我的错,大乾皇室得国不正,所以不敢和世家大族翻脸。以致香火匮乏,科举无法实行。”
“说到底,都是大乾皇帝的错。”
“太康皇帝有罪于天下,不是我不忠于他,而是他不值得我忠诚。”
“局势汹汹,请陛下自裁以谢天下!”
“天下之主,若由张司空辅佐太孙上位或可服众。”
“背叛中原人族,绝无可能。”
“如今的情况,哪怕傻太子上位,我也不会背叛中原人族。”
时间流逝,时近中午。
萧砚被各种疯狂的言论震撼着。
他一度怀疑,这个时代是不是皇权时代。
天地重开才四十一年,人心变化如此之快。
或者说,皇权统治的基础,本就不是人的道德。
“请张司空登基!”
“请安平王君临天下!”
“恭迎神女殿下称帝!卑职愿为女帝陛下开疆拓土!”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刘某乃中山靖王之后,未必不能效仿汉高帝!”
“我希望大乾皇室死绝……不不不,请将丹阳公主留给我。”
“我要修成超凡,普通百姓,就让他们去死吧!”
“转生人?去你娘的,你们全家都是转生人!”
“弱肉强食的时代马上来了,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皇室和大族算个屁啊!”
“我要成就武圣,建立武圣宫传道,只收女弟子……对了,只要十四岁到十八岁的!”
……
四个察忠使对十个申请中品功法和武学的武夫,进行了审查。
十个人中,忠于大乾皇帝的仅有一人。
那是一位弃文从武的武将,他号称“君有君之过,但若吾辈不忠君,便是吾之过”,这便是他的想法。
察忠结束,庾淳握着手中厚厚的一沓青素纸。
“今天的察忠,结束了。”
“三个甲等,四个乙等,三个丙等。”
那个忠于大乾皇室的,被庾淳定成了丙等。
被评为甲上者,都是以庇护百姓为己任,立志斩妖除魔的武夫。
这些人都是一腔血勇,但是对皇室多少有些意见。
有的对宗师府、都督藩王、绣衣台也有不少的意见。”
葛洪淡淡笑道:“萧君侯是不是很意外?”
“你要知道,我们术士守护的是人族。”
“所谓察忠,并不是是否忠于皇帝,而是是否忠于人族。”
“忠于人族、忠于苍生、忠于黎民,这才是真正的忠。”
萧砚如实说道:“萧某大开眼界。”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没经过察忠,就被神女拉入了察忠司。
因为,他本就是经过天地认可的。
被查过的武夫,只记得自己来察忠,却忘记查了什么内容。
想到这里,他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会被神女查过了吧?”
萧砚在浑天监吃了午饭,和葛洪约好下次来解析赤鳞焰蜥的妖魄。
他回到金墉台,次轮大比的第二场马上就要开始了。
冀州军和幽州军一样,是老牌强者。
并州军则是蛰伏数年,号称要崛起的新锐力量。
萧砚走过人山人海,听到了众人的讨论。
“这一场,才是真的势均力敌。”
“并州军虽然雪藏了孟仓多年,但冀州军一直是强者,十年有八年都杀入终轮。”
“潜龙榜果然不太准确,好多人都隐藏了实力。”
“孟仓的实力绝对和章横差不多,起码是潜龙榜第二!”
“还有年轻的靖远乡侯萧砚,实力不弱于章横和孟仓!”
目前出场的各家高手中,人们心中大致有个排序。
贾谧修出了问鼎真意,独占一档。
萧砚、章横、孟仓,修出两门凝真级真意,和顾长风算第二档。
霍征、傅盛、程江、马破戎、高启等人,算第三档次。
当然,还有不显山露水的高手,隐藏着实力。
萧砚路过雍州军的观战区,在马破戎身边坐了下来。
“马兄觉得,谁能赢啊?”
马破戎挑了挑眉,道:“不好说。”
“孟仓的实力,可能比冀州最强者还要强,但是冀州军底蕴很深啊。”
他没有开口,给马破戎传音。
“霍征和傅盛明日察忠,心中忐忑,今晚一起喝酒,赐教一二。”
马破戎转目看来,眼光深处有一些心虚。
他回应道:“这些事情,绣衣台的前辈都被查过呀。”
萧砚继续传音:“你不是参加过最新这一批吗?”
“他们忐忑的睡不着觉了,需要最新的情报。”
“还有樊晟,他是第一次参加,你给说说呗。”
马破戎吞了吞口水,嘴角斜向上,给萧砚传音。
“你小子也要被察忠,心里没底是不是?”
本侯太有底了,本侯可是察忠使。
萧砚正色道:“萧某深受皇恩,怎会心虚,有备无患而已。”
马破戎笑了笑:“好。”
萧砚和对方约定了地点,然后起身离开。
来到绣衣台观战区,众人也在讨论着这一场的比拼。
首轮时,冀州军的高启一穿五,并州军孟仓也是一穿五。
萧砚举目四望,发现擂台背后,浑天监的窗户中垂下两张巨幅。
一幅是次轮赛程,另一幅则是潜龙榜前十名。
第一名司徒府贾谧,第二名幽州军章横,第三名绣衣台霍征。
第四名冀州军高启,第五名幽州军程江,第六名雍州军马破戎。
第七名陵州军刘冰,第八名绣衣台傅盛。
第九名并州军孟仓,第十名绣衣台萧砚。
第一场的比拼,是潜龙榜第四的高启和潜龙榜第九的孟仓。
这两人,也是首轮大比中,两家涌现出的最强者。
孟仓上轮表现出来的实力,仅次于贾谧。
两种真意凝真,珍奇棒法和身法、珍奇淬体功法几乎圆满。
高启只有一门真意凝真圆满,两人苦斗三十回合,高启终于落入下风,被孟仓击落擂台。
金墉殿中,成都王脸色微变。
孟仓对高启的优势,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他的想法中,只要高启能扛住孟仓,有最强的第五人常伯鸿压轴,一定能打赢并州。
冀州军是老牌强者,有隐藏高手压轴,众人都能想到的。
高启没顶住第一波,局势就有些被动了。
想不到,高启首败,只是一个开始。
孟仓发挥稳定,连续击败冀州军的第二人和第三人。
一穿三了!
周围百姓发出阵阵惊呼,并州竟然将冀州打了个一穿三!
打出了司徒府一样的统治力!
历史上,冀州军从来没在并州手上吃过这样的亏。
绣衣台观战区。
萧砚、宋不均等人,看向身后脸色涨红的傅盛。
他可是预测过,冀州军能胜并州的。
傅盛勉强道:“还没到最后呢,放心吧,我的预测保证准。”
“冀州军一定有人压轴,不弱于贾谧……不不,不弱于孟仓的那种!”
擂台上,孟仓手持狼牙棒,对战一个强大的铅汞阴神。
宋不均道:“珍奇功法的铅汞阴神,比七品的铅汞阴神强得多。”
马咸颔首道:“的确,应该用了妖域特殊地脉产生的金属。”
“这阴神的强度,堪比中品法器。”
“孟仓打不动,也是正常。”
擂台上,狼牙棒打在阴神之上,宛如打在金铁之上。
铿铿铿!
砸出一声声巨响。
孟仓和金属阴神打得有来有回,金属阴神一拳锤在孟仓胸口。
孟仓的狼牙棒,也打歪了阴神的脖子。
成都王紧张地搓了搓手,如果阴神都拦不住孟仓,就有些尴尬了。
不仅输定了,还输得有些丢脸。
最后一人常伯鸿再强,也无法抵御并州四人连攻。
太原王则是面带微笑,胸有成竹。
铅汞阴神猛然跃起,周身爆发出强烈的魂力,将孟仓的狼牙棒砸歪。
孟仓扔掉狼牙棒,使出拳脚真意和铅汞阴神肉搏。
打得皮肉飞开,鲜血横流。
擂台上鲜血流了一地,湛蓝色骨骼暴露在空气中。
孟仓骨骼未伤,却仍嘶吼道:“孟某苦练五年多,卧薪尝胆,就是为了今日!”
“我绝不会输!”
“并州军认输!”太原王非常果断!
孟仓不能重伤,还要打终轮呢。
这么打下去,就算孟仓能胜,伤势不会轻。
冀州观战区走出一位身着长袍的武夫,这人身形和孟仓相反。
孟仓不到五尺高,这人却是身高九尺有余。
前者面目凶狠,如凶神恶煞。
后者却是面目平和,慈眉善目的。
这人就是并州压轴的最强者,铁伽罗。
铁伽罗将血肉模糊的孟仓抱起来,“孟仓,你以一敌四,剩下的交给我吧。”
下一场,铁伽罗并没有出场,而是并州第二人出场。
第二人只有一种凝真初期的真意,实力远不如孟仓。
但是,他以淬体骨骼血拼,消耗冀州第四人的阴神。
百招过后,他重伤退场。
冀州第四人的阴神归窍后,本体都有些站不稳了。
并州连续退下两人,却也取得了三胜两负的战绩。
冀州第四人已是强弩之末,最强的第五人没上场。
似乎,还有希望。
成都王暂时舒了一口气,看向神色笃定的太原王。
“太原王,你这铁伽罗还能战胜我冀州的常伯鸿不成?”
太原王笑道:“一切尽在掌握,拭目以待吧。”
两人说话间,铁伽罗直接出场了!
他没有等到最后,而是第三个出场了。
擂台上,高瘦男子铁伽罗一拳砸出。
拳锋裹挟金芒,将铅汞阴神砸回冀州第四人体内。
冀州第四人瘫倒在地,他一人战胜三人,早已精疲力尽。
终于,冀州第五人常伯鸿登场。
冀州最强的常伯鸿,对阵并州处于全胜状态的第三人铁伽罗。
若并州胜,则直接取胜。
若冀州胜,后面还有悬念。
所有人都以为,铁伽罗和常伯鸿必有一番鏖战。
成都王也是咬紧牙关,期待着常伯鸿的爆发。
常伯鸿的实力,略强于孟仓!
铁伽罗如果和孟仓相当,常伯鸿就能胜。
铁伽罗再强,总不能修出问鼎真意吧?
像贾谧那样,修出问鼎真意的五品妖孽。
总不会再出现一个吧?
擂台上,发生了令众人惊异的一幕。
铁伽罗右拳闪出淡淡金光,化拳为掌,在身前合十,行了一个佛道之礼!
他分明留着发,但是这礼却是佛道之礼。
“胡教?”
“此人竟然信奉胡教?”
“大乾不是禁止信奉胡教吗?”
“此人怎能信奉胡教?”
大乾没有佛道,因为香火本身有限,直接拒绝佛道入境。
佛道在五胡生根发芽,尤其在羯赵和北燕推广得非常普遍。
因此,乾人将佛道称为胡教。
幽州冀州的妖域,处于和这两国的边境,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
太原王道:“大乾禁止胡教传播,但并未禁止民众信奉胡教。”
“可以信奉胡教,但不能在大乾境内立庙。”
“铁伽罗的确是胡教信徒,但他从不去五胡之地参拜佛陀。”
“因为他认为,佛陀在心中,只修自身,亦能成佛。”
“所以,他虽是佛道徒,却也是大乾忠诚的武夫,有什么问题吗?”
成都王淡淡道:“太原王这话,倒是不假。”
“我们对胡教本身,并无太大排斥。”
“只是神州香火弥足珍贵,若是分给了胡教,只怕更加匮乏。”
萧砚从幽冀武夫的口中,听说过一些北境胡教的事情。
所谓的胡教,其实是小乘佛道,主修自身。
看铁伽罗枯瘦如柴的模样,应该就是苦行僧。
这一系的小乘佛道主修自己,不度众生。
和他前世听说过的大乘佛道,完全不同的。
在众人议论纷纷之中,铁伽罗并未主动攻击。
他神色肃穆道:“放下屠刀。”
对面的常伯鸿,周身罡气陡然弱了三分。
他脸色突变道:“你这是……胡教妖法?”
铁伽罗微微摇头:“此乃佛法。”
“因为铁某说要放下屠刀,你的罡气便弱三分。”
“这说明,你有一颗佛心。”
说完之后,他身形暴闪,双手握拳,正是罗汉开门的招式。
“胡教武学!”宋不均惊叹一声。
萧砚问道:“这种类似言出法随的佛道手段,有什么办法能对抗吗?”
宋不均笑道:“一般武夫不行,但是对我等文士来说,自然是可以的。”
“只要文胆够强,这种通过规则削弱能力的手段,对你就是无效的。”
萧砚深吸一口气,心中一松。
这种手段,他应该是无效的。
但是,台上的常伯鸿,却是处处被动。
铁伽罗双拳大开大合,招式刁钻,俨然是将一套佛门珍奇拳法修到极限。
两种拳意凝真圆满!
这种硬实力,和孟仓相当。
但是,他的佛门箴语,却削弱了常伯鸿的攻势。
虽然,这种压制时间不会太久,却足以让铁伽罗赢得优势。
砰砰砰!
铁伽罗趁着对方的实力被压制,真意被削弱,连续三拳砸中对方胸腹。
常伯鸿口喷鲜血,肋骨折断两根,瞬间陷入被动。
“心中有佛,斩妖除魔!”
铁伽罗口宣佛号,身体发出淡淡金光,又是一种珍奇级的淬体功法。
萧砚问道:“这种功法,应该不是浑天监的吧?”
马咸却道:“这种佛道淬体功法,正是来自浑天监。”
“幽州妖域的一些魔族,也修佛门武学。”
萧砚有些诧异:“妖魔修佛?”
马咸笑了笑:“很奇怪吧?”
“但幽州妖域的四大魔族中,迦楼罗和乾达婆魔族,的确是修炼佛法的。”
“所以,从他们的妖魄中能解析出佛门武学。”
萧砚突然问道:“这些妖魔的武学,不会是从域外的人族身上学来的吧?”
马咸笑了笑:“外域的事情,有谁知道呢?”
“外域有没有人族,到现在也不清楚啊。”
两人说话之际,常伯鸿胸腹再中几拳,被逼到擂台角落。
“我佛慈悲!”
铁伽罗双腿弓步,身上浮起淡淡佛光。
他一拳打出,金色卍字闪耀,金色手掌拍在常伯鸿胸口。
常伯鸿口喷鲜血,退下擂台。
“并州军胜!”
皇甫清的声音,传遍了金墉城。
成都王苦笑一声:“太原王,果然心思深沉。”
“孟仓和铁伽罗两人,你如何忍得住,让他们雪藏五年啊?”
太原王冷哼道:“本王说了,实在看不惯司徒府那帮废物如此嚣张。”
成都王道:“我冀州军,心服口服。”
“但是,想对付司徒府,恐怕还是有难度。”
“贾谧才是第二人,已经有问鼎真意。”
“这样的实力,也比往年更强啊!”
太原王何尝没有想到,不由陷入沉思。
成都王继续分析:“硬拼司徒府,实为不智。”
“不如留力硬拼绣衣台,不要血拼司徒府。”
“如此,顺利夺得次名,也能有六十个开窍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