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谧剑花舞动,令人眼花缭乱。
剑之真意威势陡然提升,空中云团微微翻卷,竟然卷成了一个漩涡!
“问、问鼎真意!”傅盛惊呆了。
不光是他,观战区的武夫都发出阵阵惊呼。
“问鼎真意!三十岁之前修出问鼎真意?”
“夺蕴大比上,首次出现问鼎真意!”
“夺蕴大比还没出现过五品呢,贾谧是第一个。”
“他虽然突破五品,可五品初境修出问鼎真意,仍是惊世骇俗!”
金墉殿中,最大的偏殿。
贾南风嘴角微微上扬:“谧儿一向用功,天赋极佳。”
“虽然没在七品修出真意,但踏入六品后突飞猛进。”
“五品初境便修出问鼎真意,是个好孩子。”
四十多岁的太子憨笑道:“谧儿不错,真不错,嘿嘿!”
贾谧是贾南风妹妹贾午的儿子,无论是否过继给贾充为嗣孙,都是太子的亲外甥。
贾南风没有孩子,对贾谧分外亲近。
皇太孙不是她生的,而是太康帝赐给太子的谢才人生的。
擂台上一声巨响,章横胸口血肉炸裂,两只钢鞭飞起。
汹涌的问鼎真意,刺透了他的胸膛!
潜龙榜第二的章横,竟然被一招击败!
擂台周围的百姓,发出阵阵惊叹。
“这么快?!”
“潜龙榜第二,和第一的差距这么大吗?”
马咸微微蹙眉:“问鼎真意……”
“司徒府今年的实力,又提升了。”
傅盛喃喃道:“贾谧虽然厉害,一门问鼎真意而已。”
“本将预测,萧砚能用文道手段辅助两种凝真刀意,击败贾谧!”
萧砚笑道:“还有什么预测,一并说来。”
傅盛自信满满道:“次轮第一场,司徒府大胜幽州军,这是铁板钉钉的。”
“第二场,并州军底蕴不足,苦战之后惜败给冀州军。”
“第三场,本将打先锋,连胜禁卫军三人,不需要萧砚出场,我绣衣台轻取禁卫军!”
“最终进入终轮的,是司徒府、绣衣台、冀州军。”
“哦?那终轮呢?”萧砚问道。
傅盛继续预测:“终轮嘛……有你在,赢下冀州军应该没有问题。”
“司徒府的话,你可能见到对方第四人!”
“最终,恐怕还是司徒府头名,我们次名,冀州军第三。”
萧砚骂道:“你小子咋咋呼呼的,怎地如此无胆,吹牛都不敢。”
傅盛算是最乐观的了,他都不敢吹嘘战胜司徒府。
“看来还是要看本侯的,将司徒府的底裤拔下来,让洛京百姓们看看。”
“所谓高门士族,并非不可战胜!”
宋不均幽幽道:“除非你有底牌瞒着我们。”
萧砚道:“废话,不瞒着,能叫底牌吗?”
“等着看吧!”
和萧砚一路从平湖杀到洛京的宋大帅,可能是唯一一个有些相信萧砚的。
毕竟这一路上,他创造了很多奇迹。
即使面对高山一般的司徒府,或许他真有办法。
擂台上。
皇甫清宣布:“夺蕴大比次轮第一场,司徒府胜出!”
“明日举行冀州军和并州军的演武比拼!”
现场人群在哄闹中散去,众人都对这一战回味无穷。
原本以为会打成鏖战的潜龙榜一二之争,竟以贾谧轻松胜出告终。
贾谧回到观战区,端起案上茶水。
“呵,茶水还是温的。”
卢鹤亭笑道:“贾君修出问鼎真意,当真令人意外。”
“原本我以为练出问鼎真意,大出风头的会是李华松呢。”
他说着,目光转向李华松。
李华松淡淡一笑:“出不出风头无所谓,稳赢才是正事。”
“贾君温茶赢大比,当真是一段佳话。”
众人哄然大笑,渐渐散去。
萧砚离开时,遇到了宫女小秋。
对方通知他,明早就要开启武夫的第一次察忠。
萧砚对此十分期待。
傅盛、霍征、樊晟后天察忠,明天察忠的也有熟人。
比如马破戎、程江、章横等人。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萧砚来到神女宫门口。
刚到门口,脑中传来神女的声音。
“去二层。”
萧砚登上虚空阶梯,来到神女宫的第二层。
神女宫的最高层,是香火神女殿所在处,是神女生活起居、研习术法的场所。
萧砚去过一次最高层,有好几个房间。
眼前的第二层,只有察忠阁一间大厅堂。
萧砚来到门口,看到了三个人。
一位中年术士、一位须发花白的书生、一位白须白发的老道。
那位老儒还是熟人——镇江书院山长庾淳。
庾淳看到萧砚来,眉开眼笑。
“嘿嘿,萧君侯,神女竟然也让你加入了察忠司?”
庾淳敢说“天下汹汹,皆由贾充”,可见他对大乾皇室弑君篡国心有芥蒂。
他也多次和萧砚抱怨过,对太康帝颇有些微词。
这样的人,竟然是察忠司的一员?
这种成分都能入察忠司,本侯当然能加入了!
本侯好歹是皇帝的绣衣使者,拱卫皇权,平乱斩妖。
简直是根正苗红!
“真是想不到,庾令君也是察忠司的一员。”
庾淳笑道:“被查的武夫,看不见我们三人的面貌,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察忠使的身份不算秘密,但最好不要说出去,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旁边的术士道:“在下倒是无所谓,我整日在浑天监中,别人想找我走后门,也是不得其门而入。”
“玄衡道兄,常年在无量观中,别人也找不到。”
“唯有庾令君和萧君侯两人,若是被人得知你们是察忠使,恐怕会叨扰你们。”
萧砚颔首:“我知道了,不会说出去的。”
庾淳介绍道:“这位是浑天监的葛洪先生,这位是无量道的玄衡道长。”
萧砚和两人打了招呼,寒暄一会,跟着三人进入察忠阁。
进入察忠阁的四人,就是神女宫察忠司的四位察忠使。
没有品级,没有俸禄,只对香火神女负责。
察忠阁厅堂很大,空旷的房中铺着木质地板。
厅堂正中间,放着一桌一椅,没有其他任何装饰和家具。
桌椅正对着的一头,用巨石隔开一个小间。
巨石上浮雕着一排大字:“惶惶忠心,可昭日月。”
但是,这样的格局让萧砚想到了审讯室。
这里应该改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庾淳带着萧砚进入石门,关上石门后,四人与外界隔开。
四人在石屋中,能将外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他在外面时,是看不到里面情况的。
“还真是审讯室啊。”
石屋中无灯,却明亮如白昼。
狭长的石桌贴墙布置,石桌后摆着四张石凳。
四人各自坐下,萧砚看到庾淳眼前的桌案上,放着一个青铜喇叭,还有一沓厚厚的青素纸。
庾淳道:“萧君侯,你在这里听着就好。”
“神女的意思,先让你旁听,日后再让你参与。”
萧砚颔首:“我明白了。”
俄顷,小秋在外接应,引来了第一位武夫。
萧砚在里面看得清楚,第一个接受察忠的武夫,正是他的手下败将马破戎。
自从马破戎进门,葛洪就开始施展某种阵术。
在厅堂正中间,围绕桌椅形成一个青芒圆圈。
马破戎是参加过察忠的,自觉地进入阵法,坐在椅子上。
这位粗犷的边军武夫,规规矩矩坐着,宛如刚蒙学的幼童。
他双手放在桌上,盯着前方石壁,突然张口发出嘶吼。
“卑职马破戎,愿为大乾圣上马革裹尸,血染沙场,百死无悔!”
他神色虔诚,目光灼热,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看起来很忠心啊!”萧砚叹道。
众人的谈话声,外面是听不到的。
玄衡道人的双眼,发出淡淡黄光。
黄色光芒从石壁中透出,仔细扫查着马破戎的每一寸身体。
“嗯,这小子去年来过一次,今年也没有啥问题。”
马破戎坦然接受检查,正气凛然。
庾淳拿起青铜喇叭,他说出去的话,外面就能听见。
“马破戎。”
马破戎神色还是有些拘谨,闻言慨然答道:“卑职在!”
“汝忠君否?”
“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尽忠效死!”
“去年的察忠过程,你还记得吗?”
“记得。”
“记得什么?”
马破戎回忆道:“卑职记得,卑职被察过忠。”
“具体查了什么,卑职忘了。”
“但卑职记得,卑职是甲上,是最忠诚的一批!”
庾淳满意道:“很好。”
和霍征一样是个甲上……萧砚暗暗颔首。
这小子是战场孤儿,亲人都被西戎人屠杀,对大乾忠诚也是说得过去的。
但是,他真的忠到甲上的层次了吗?
庾淳拿出一张肉眼可见的厚纸,然后在手上甩了甩。
纸张引燃之后,青气飘入圈中。
萧砚认得这种书页,宋不均也用过。
但是庾淳的书页很厚,应该是持续时间长些。
马破戎看到青气飘来,显然有些紧张。
庾淳的声音,通过铜喇叭传到外面。
“立心以诚。”
儒门箴语声音缥缈,钻入马破戎耳中,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庾淳又问了一遍:“马破戎,汝忠君否?”
石屋中的萧砚,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马破戎听到这句话,火气瞬间被点燃,猛地拍案站起。
他面皮涨红,手指石壁,高声咆哮。
“忠君?!”
“忠你妈个头啊!!”
“大乾的狗皇帝,也配老子给他尽忠?”
萧砚愕然转头,发现庾淳等人,竟然都神色如常。
庾淳淡淡点了点头,术士葛洪和玄衡老道似乎有些百无聊赖。
萧砚愣住了,这就是他娘的察忠甲上?
这都能甲上,本侯不得超纲了。
马破戎说过的话,在庾淳眼前桌案上的纸上形成了记录。
一支法器竹毫,自行挥舞,记下了全过程。
萧砚远远看到,除了没有标点以外,内容丝毫不差。
问:“马破戎,汝忠君否?”
答:“忠君?我忠你妈个头,大乾的狗皇帝……”
庾淳继续问道:“你不忠君,你忠于谁?”
马破戎的神色似乎很痛苦,不愿意说出心里话。
但是,在术士阵法和文道言出法随的作用下,他无法抵抗。
他脸色扭曲道:“我忠于义、义父。”
“我马破戎只忠于一人,西北战神,大乾武圣,马隆!”
庾淳淡淡道:“哦,汝为何不忠君,而忠于义父?”
马破戎再无抵抗,直言道:“义父固守大乾西北四十余载,从军中武夫成为大乾武圣,乃是我辈楷模。”
“昔日天地重开,西戎野猪图腾天启,强占大乾雍凉五州,字号大雍皇朝。”
“黄武县四十万百姓欲逃回大乾,县尉大人摆脱层层追杀,千里迢迢到雍州大营报信。”
“当时的雍州大都督认为,盟约已经签订,不愿意救援。”
“义父率领一千亲军,翻山越岭,偷渡蜀道,接应百姓。”
“区区千人,若是遇上西戎大军,那是必死的结局。”
说到这里,马破戎的言辞愈发激烈。
“义父为何这么做?”
“他不怕死吗?”
“雍凉百姓被屠杀大半,却年年南望王师,心中仍有大乾!”
“若无父千里救援,我马破戎早就死在井底了。”
“你们说,我不忠于义父,忠于谁?”
“忠于那狗皇帝吗?”
“狗皇帝号称宽仁治天下,但是他娘的,老子当个什长还要得罪人呢!”
“做皇帝不得罪人,不是昏君是什么?”
说到太康帝,马破戎似乎被点燃了火药桶。
“天地重开,他若抢先布武,怎会让五胡占据先机,趁机占地立国?”
“五胡本能被扼杀在萌芽,都是他优柔寡断,坐失良机!”
“若他果断斩除士族,哪来文道之争,神州何来香火匮乏之忧?!”
“大乾如今危如累卵,五胡愈发强大,妖域妖魔也站稳了脚跟。”
“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啊!”
“天下如此,狗皇帝是罪魁祸首!”
“当此危难之时,如此昏弱无为的皇帝,堪比古之桀纣!”
马破戎的紧张和拘谨,早就彻底抛开了。
应该是阵术的作用,还有言出法随,让他说出了心中最深的想法。
庾淳接着道:“你这么厌恶皇帝,要造反不成?”
马破戎道:“造反?”
“在妖乱四起,胡乱不休之时造反吗?”
“如此趁人之危,岂不是比大乾皇室还无耻?”
“我要努力修炼,要成为超凡,要像义父一样成为武圣,要庇护西北百姓!”
“我要将雍凉数千万百姓,从西戎狗尾巴手中抢回来!”
“将西戎八部屠灭,将西戎贵族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庾淳道:“你觉得,谁该为天下之主?”
萧砚大开眼界,这问题真够狂野。
马破戎的神色,显然有些扭曲。
但是,无法抗拒的力量,让他开口了。
“卑职认为,大乾当由张司空、义父、安平王三人掌国。”
“这三人心怀苍生百姓,又是大乾顶级战力,屡次斩杀妖魔和五胡超凡,乃是最值得敬重的三人。”
“安平王乃皇室血脉,他能稳住皇亲宗室,天下就不会乱。”
“张司空监领绣衣台,幽州冀州兵马都以张司空为首。”
“义父常年在雍州陵州奔走,西北两大都督军区以义父马首是瞻。”
“如此三人掌国,天下稳定,万众归心,迟早能平定胡乱妖乱!”
萧砚暗道,这小子想法还挺超前,知道元老掌国。
天地重开,强者为尊,秩序本就该改变了。
庾淳接着问道:“马破戎,你会背叛中原人族吗?”
马破戎坦然道:“卑职绝不背叛。”
“虽然大乾皇室不是东西,但妖魔胡虏更加该死。”
“马破戎,你是外域转生人吗?”
“不是。”
“你都认识西戎的哪些人?”
……
后面的问题很细,查验他是否和西戎人有过私下媾和,是否和妖魔私下达成过什么协议。
一刻钟之后,庾淳淡淡道:“乐以忘忧。”
阵法之中的清气突然变得凝重,宛如浓雾一般将马破戎笼罩。
马破戎眼神渐渐变得清澈,情绪也变得十分稳定和平静。
然后他睁开眼来,道:“结、结束了?”
刚才的察忠过程,他竟然全忘记了!
庾淳打断了他:“马破戎,甲上,走吧。”
马破戎神色一喜道:“甲上?”
“老子又是甲上!”
“老子对大乾皇室忠心耿耿,愿为陛下血染沙场,马革裹尸,怎么能不是甲上!”
“我大乾皇帝陛下,万世英主,尧舜禹汤,大乾江山千秋万载,卑职……”
萧砚像是在地铁上看手机的老人,双眼眯了起来。
你刚说的可是古之桀纣狗皇帝,现在变成尧舜禹汤了。
萧砚想到了霍征和傅盛,这两人也是号称忠心耿耿。
不知道进了察忠阁,他们会说些什么。
马破戎滔滔不绝,庾淳的声音飘了出来。
“滚!”
得了甲上,马破戎大喜,握了握拳头,兴奋地走出门去。
中间休息之际,萧砚忍不住道:“庾令君,这些东西要告诉陛下?”
庾淳笑道:“我们只为神女负责,神女要给谁看,我们不得而知。”
“神女之外的其他人,都无法从我们口中问到这些信息。”
“你就算想要泄露,也泄露不出去。”
“这就是二品天机师之威。”
萧砚觉得,他将会掌握一大批中品武夫的心中隐秘。
不对,是神女会掌握这些。
香火神女,威压八公!
看来,神女的权威,不光是掌控香火这么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