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接着说道：“阙君平此人，本座曾单独见过两次。”
“黑眚王族，能够变化出任何种族的外貌和气息。”
“他们的天赋神通，应该蕴含了某种真意。”
“这种天赋神通修炼到极致，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张华说的不错，黑眚王族的妖魄蕴含变之真意。
是外貌和气息的变化，而非幻术假象。
妖域中常有人族超凡出没，阙君平一定见过超凡。
张华也说，他单独接见过阙君平。
萧砚诧异道：“连超凡强者也无法识破黑眚王族的伪装？”
张华摇了摇头：“当然是可以。”
“但是，普通的神识是无法识破的。”
“需要耗费一定神念，仔细探查才有可能识破。”
“黑眚王族非常隐秘，一般的妖魔都不知道，也从未在神州公开出现过。”
“本座也是机缘巧合，从妖王口中听说的。”
“人族中知道黑眚王族的，很有可能只有本座一人。”
“谁又能想得到，黑眚王族会出现在神州，还混入人族内部了呢？”
萧砚明白了，几乎没人想到，黑眚王族会混入人族。
几乎所有人都笃定，气息无法变化和冒充。
谁又会对自己人无端产生怀疑。
黑眚王族和域外转生人不同，转生人完全就是人族。
对于转生人，就算是仔细探查，也是不会有结果的。
张华问道：“黑眚妖魄是否取得？”
萧砚从怀中取出紫色妖魄递给张华，张华接过妖魄，神识扫过其中细密纹路。
“果然是一种乙等真意，可惜本座无法领悟其中奥秘。”
雷焕说过，张华领悟过不少妖魔真意雏形。
如此看来，他领悟的应该都是丙类的妖魔真意。
这说明，张华的博学真意强度，不如萧砚。
张华的博学真意，应该比一般文士强得多。
但是，一定达不到萧砚三门真意问鼎，两门圆满的程度。
【（乙等）博学真意·钻研（问鼎45%）】
【（乙等）博学真意·广涉（问鼎100%）】
【（乙等）博学真意·强识（问鼎100%）】
如果是大乾世界的正常文士，终其一生将一门乙等博学真意问鼎，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萧砚的广涉、强识真意，都得益于另一世的广博见闻。
钻研真意，更是演戏十几门绝学积累起来的。
这种际遇，一般文士无法企及。
强大的博学类真意，也是萧砚能初生四斗文胆的原因。
张华将妖魄还给萧砚，道：“可拿去让神女过目。”
“如果浑天监能解析出其中的变化神通，就再好不过了。”
“而且，你既然来洛京，于情于理应该去面见神女。”
萧砚得到了神女赏赐的灵兵，就说明对方对萧砚有所期冀。
在大乾，有这样待遇的武夫不超过十人。
张华继续道：“此次休明期可能只有一年，下一次妖乱将愈发凶险。”
“这件事情，神女已经在八公聚议上提过了。”
萧砚听说过八公聚议，是大乾超凡议事的会议。
大乾凡俗政务，当然是皇权和世族管辖。
但是，涉及到人族存亡，超凡征伐，就要靠自家超凡商议了。
能参加八公聚议的，除了大乾八公外，还有香火神女和大乾皇帝。
萧砚解释道：“张司空，此次休明期的时长只有一年，是卑职的一种猜测。”
“丹阳公主戏言，说无人能难住香火神女。”
“卑职生出好胜之心，就与公主打赌，写下猜想交给丹阳公主。”
“想不到，神女非常重视，亲自来到扬州询问卑职关于休明期时长的猜测。”
香火神女的地位，比八公还高。
萧砚是绣衣台的人，按理说，休明期时长这种大事，应该先报告绣衣台。
刚才这番话，就是说自己没有主动上报浑天监，是神女自己找来的。
张华笑了笑道：“无妨。”
“关于功法、术数之事，可以直接上报浑天监。”
“这件事倒是符合丹阳公主的性情，不知……有没有难住神女？”
萧砚如实道：“应该是让她有所困惑，但是最终没有难住。”
张华走到阳台上，萧砚跟着走了过去。
“砚，你是绣衣台的人。”
“本座的阳神神念，可保一品都伤不了你。”
“配合雷焕的传送阵符，可在武圣手中逃命。”
萧砚此前就猜测，庾淳送去神念，绝非巧合。
如今看来，阳神神念、传送阵符，很有可能都是张华有意送给自己的。
张华又道：“你同时修炼仙道的事情，绣衣台只有我和不均两人知情。”
“你天赋异禀，文道武道仙道双修，初生四斗文胆，三道真意叠加，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神威。”
萧砚心领神会，这是在解释，他为什么重视萧砚。
“所以，你不必太过拘谨。”
话音刚落，萧砚立刻接上。
“卑职愿为明公效死力！”
听到“明公”这两个字，张华满意的微微颔首。
看来萧砚虽然年轻，却并不识浅。
萧砚称呼“明公”，张华没有拒绝，就说明对方将萧砚当做自己人。
一般的下属，只能称呼职务“张司空”。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这说明两人关系不近。
“无论夺蕴大比结果如何，你可以继续留在扬州，也可调往镇妖星域。”
张华目光平淡，并不知道萧砚会怎么选择。
萧砚锋芒毕露，热衷功勋，锐气十足，这是众所周知的。
但是，他从一个役户小吏，只用一年就升到了正五品。
按理说，对于出身很低的人来说，这样已经很满足了。
就算萧砚选择留在江南，张华也会支持他。
萧砚是天生文种，若在文道上不断进取，成为文坛新秀，张华也喜闻乐见的。
世上的机遇总是伴随风险，若想获得机遇，必须踏足险地。
萧砚笃定道：“卑职愿往妖域。”
这两个选择，他早就想过了。
扬州相对稳定没有妖乱，留在扬州就是封疆大吏，权势极重。
如果萧砚留在扬州，难有更大的功劳让他短时间内擢升。
若是前往妖域，意味着踏入险地。
但是，唯有进入妖域，武道修为才有可能迅速提升。
也只有在妖域中，才有机会获得更大的功劳。
在大乾王朝，官职擢升岂是那么容易的。
萧砚用了一年时间，从贱籍到正五品。
这个跨度，很多人熬一辈子都不上来。
萧砚能在江南擢升这么快，是赶上了文道之争这个契机。
混乱，是上升的阶梯。
如今，扬州的文道之争已经结束。
这个契机已然过去，新的机会只能是北境的妖乱胡乱。
越是局势混乱，机会才越多。
萧砚想继续乘势而起，就需前往镇妖星域。
“卑职曾经斩杀妖帝分魂，妖帝实力何其强大。”
“如果休明期真的只有一年，下次妖乱期，时间可能更长，妖魔可能更强。”
“说不定，虓天的真身也会杀入神州。”
“所以，卑职的时间其实十分紧张，宁可前往妖域，谋求晋阶契机。”
张华颔首道：“善。”
少年锐气，正该如此。
“黑眚头颅留在这里，将妖魄给神女查看即可。”
“此事机密，不要告知神女之外的任何人。”
“是，明公。”
张华又道：“本座与郭令公、郑文圣有约在先，若绣衣台和司徒府占据之地相等，便搁置文道之争。”
“双方静待一年之后，哪一方香火愿力增幅更多，则赢得文道之争。”
“若绣衣台获胜，天下士族断土归民，各州大开科举。”
萧砚道：“莫非，这个契机已经来了？”
张华颔首道：“不错。”
“天下八十一州，三十一州被五胡所占。”
“剩余五十州，我们与司徒府各占一半。”
“夺蕴大比后，郭令公便会出面调停，搁置文道之争。”
萧砚道：“一年时间，太长了吧。”
张华也道：“是啊，时间已然非常紧迫。”
“但是，文道之争再进行下去，我们的损失也会更大的。”
萧砚理解这番话的含义，如今司徒府占据的州郡，都是一些高门士族的根基。
比如说，徐州琅琊郡，就是琅琊王氏的基本盘。
如果再用武力打下去，就连中品武夫都要消耗了。
如果是郭令公立下赌约，到时候谁也不敢毁约。
张华站在阳台上，看着远方的皇宫，目光愈发深沉。
“自古道，乱自上作。”
萧砚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在说文皇帝弑君，才让天地重开吗。
但是，张华后面的话，似乎不是处这个意思。
“四十年前，天崩地裂、妖魔入侵、天地重开、图腾天启。”
“四十年后，局面并未好转。”
“五胡相继立国且做大，妖魔不但没有被驱逐，妖乱也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一切的根源，其实还是在于神州香火。”
“香火不盛，导致七品巅峰武夫积压五千以上。”
“此前，每年开窍武夫有五百余人，今年甚至降到三百多。”
妖乱愈演愈烈，蔓延全国，导致香火锐减，开窍武夫更少。
如此，一步步下去，成恶性循环了。
张华沉默片刻，不再言语。
萧砚道：“明公，胡虏无百年之运。”
“就算他们效仿中原，建立皇朝，不久之后也会矛盾丛生。”
张华点头，道：“在匈奴和羯赵国内，已经出现这样的苗头了。”
“但是，他们短期内不会崩溃。”
“其一，超凡崛起，就算内部不稳，可以用武力强力镇压。”
“其二，五胡勾连，合力对付大乾，相互之间没有外患倾轧。”
“其三，鲜卑慕容氏的慕容龙城，堪称雄主。”
“他不但称帝建朝，而且推行文治，试图效仿中原，和匈奴羯赵完全不同。”
“相比其他四家，鲜卑慕容氏盘踞东北，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对了，不均此前的秘报，说你要绝了鲜卑人的祖宗，让他们束发易服变成中原人……听起来很有意思，你详细说说……”
鲜卑人的确狠，狠起来对自己人下手更狠。
前世拓跋鲜卑汉化的力度，可谓是革了自家性命，灭了自家种族。
“明公，绝其风俗，断其祭祀，彻底同化，才能永绝后患。”
“手段可以酷烈一些，留辫不留头，留头不留辫……”
“留蛮夷发辫，拒不束发，直接斩首，乱世重典……”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重典之下，一定会屈服的……”
……
靖远楼下方。
马咸和李秀两人，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李秀纳闷：“都一个多时辰了。”
“一个不到十九岁的少年，能和明公聊这么久？”
“马咸，他们在聊什么啊？”
马咸冷眼道：“你问我啊，我怎么知道？”
“我与明公，可没聊过这么久。”
李秀问道：“你最长聊过多久？”
马咸想了想：“明公指点我武道修行，最长……也就两刻钟吧。”
“说起来，明公不修武道，却对宗师武道颇有心得！”
李秀喃喃道：“明公和庾令君、卫太保等人，才能聊一个时辰以上。”
“早年间，明公也曾热衷清谈，动辄两个时辰。”
“后来时局紧张，明公便说清谈误国，从此只论时事，衙门中禁绝清谈。”
“萧砚这小子，兼修文道，一定在和明公论诗文，谈文道！”
马咸重重点头：“言之有理。”
“一个毛头小子，总不能和明公论国事吧。”
两人正说着话，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萧砚挺起胸膛，意气风发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走出门口，发现两位宗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娇小的女宗师李秀，更是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数遍。
马咸淡然道：“萧砚，走吧，我带你去校场。”
李秀欲言又止，可能是怕楼上张华感应到，所以强忍住没有开口询问。
她非常好奇，萧砚和张华谈了什么。
李秀转身上楼而去，来到顶层。
张华正在奋笔疾书，他脚边的勘验盒空空如也，只有一些黑色灰烬。
张华头也不抬道：“秀，将这盒子安排人清洗一下，改日还给萧砚。”
李秀将盒子拿起，用手蘸了蘸里面的黑灰，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是，明公！”
楼下。
马咸带着萧砚，离开靖远楼。
宗师在侧，萧砚问道：“马赤衣，中品境的修炼，一般需要多久。”
马咸道：“中品的武道，在突破宗师之前，对于武道真意再无要求。”
“六品淬炼骨骼筋皮，五品淬炼脏腑，四品淬炼奇桓。”
“北境各妖域的武夫，资源都不充足，六品一般三五年。”
“五品需要的时间更长，五到八年吧。”
“至于四品，大多需要十年以上。”
萧砚道：“这么长时间？”
“听说，如果资源越多，需要的时间越短。”
马咸笑道：“那是当然的，但是资源非常匮乏。”
“在六品的时候，如果能得到大量精元淳液，按理说十几天就能完成六品淬炼。”
“但是精元淳液何其稀有，别说是六品，四品五品都轻易得不到。”
“即便在妖域之中，也在妖魔领域深处。”
“五胡当然也有储备，但都在国都府库深处，都是奖励给四品修炼的。”
“四品武夫，都会为了一小瓶精元淳液打生打死，怎么会给六品修炼呢？”
萧砚明白了。
资源越多，修炼越快，果然只存在理论上。
如果六品武夫拿到大量四品资源，自然能飞速晋阶。
但是，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萧砚又问道：“马大人可知，夺蕴大比后，对于实力较强的个人，有没有什么奖励？”
马咸道：“夺蕴大比，主要是为各方争夺开窍名额。”
“如果表现足够好，自然能得到各方强者的重视。”
“这可是扬名立万，为日后铺路的最好时机啊！”
“当然了，宗师府也会选出个人实力最强的三人，赏赐一些资源。”
“我记得，去年的头名，是十斤精元石、五瓶精元液、十颗凝罡丹、一条赤金。”
精元石和精元液，都是辅助武夫淬体用的。
凝罡丹却不是，而是在凝罡过程中保护脏腑用。
相比马咸此前说的精元淳液，精元石、精元液才是更常见的修炼资源。
萧砚此时急缺资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距离校场不远了，马咸笑着说：“你在绣衣司十人排名第三，却是七品巅峰修为。”
“排名后五位的六品武夫，肯定要挑战你的。”
萧砚自信说道：“马赤衣放心，本侯一定让他们心服口服。”
“果然是年轻气盛啊。”马咸点了点头。
他话锋一转，突然道：“萧砚，你刚才跟明公聊了许久，都说了什么啊？”
对于这种问题，萧砚自然不会正面回答。
回答的越模糊，就显得自己越神秘。
和张华密谈一个时辰，就足以让识趣的人不轻视萧砚。
萧砚神色肃然，朝着靖远楼拱了拱手。
“明公谆谆教诲，殷殷期盼，卑职一刻也不敢忘。”
马咸怔了一下，第一次见面就改口叫明公了！
能密谈一个时辰，果然是明公重视的新秀啊。
到底什么教诲啊……马咸等了半天，萧砚也没有下文。
“萧砚，什么教诲啊？”
萧砚含糊其辞：“马大人放心，萧某一定带领绣衣台武夫，夺取大比头名。”
“头名？！”马咸有些诧异。
难道这就是明公对萧砚的期望，这也太高了。
“司徒府已经蝉联头名十年了。”
“北境各镇妖府，其实都在倾力培养天骄。”
“北境各军的武夫，更是丝毫不懈怠，每年的头三名争夺，都异常激烈。”
“尤其司徒府，不少人仙武双修，功法独特。”
“你想战胜他们，难度不小。”
“潜龙榜排名首位的贾谧，已经突破武道五品，还是仙道六品，非常难缠。”
萧砚不以为然：“潜龙榜只是个榜单，真本事要比过才知道……”
……
校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