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场之上,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突兀浮现。
她身着一袭湖蓝色流云长裙,裙摆轻垂,勾勒出窈窕优美的身形轮廓。
曲线玲珑却不失挺拔,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尽显绝佳身段。
那张面容更是倾城绝世,肤若凝脂,眉目如画。
清冷如霜雪,高雅似芝兰,宛若月中谪仙的香火神女,静静立在侯府院中。
竟然将真人引来了……萧砚有些诧异的道:“卑职参见神女殿下。”
这位可是掌控神州香火,能给武夫注下神纹,左右大乾朝局,威压八公的香火神女。
萧砚给丹阳公主的那张纸,有信心引起神女注意。
以他对术士体系演算能力的估计,对方应该可以算出他所写含义。
只不过,需要花些时间而已。
香火神女亲自到来,这是萧砚没有想到的。
听到萧砚的话,萧潇喃喃道:“神、神、神女!”
刚才,她被神女强大的力量震撼了。
得知了对方的身份,萧潇更加激动了。
她跑到神女面前,眨巴着大眼睛,盯着眼前的绝世美人。
“你、你、你就是天下第一女术士?”
羊素容微微颔首,对萧砚道:“君侯无需多礼。”
萧潇也以术士之礼俯身参见。
“八品风水师萧氏女郎萧潇,参见香火神女殿下!”
苍宝蹭蹭蹭爬到萧潇身后,举目愣愣看着神女,像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神女眸中闪过一丝蓝光,苍宝吓得躲在萧潇身后,瑟瑟发抖。
“萧氏女郎无需拘礼。”
萧潇抬起头,双眼中满是崇拜。
这可是她偶像的偶像!
大乾第一女术士,二品天机师,竟就在她面前!
萧砚站直身子,再次看清羊素容的面容。
相反,她的美自带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眉目间的清冷疏离中,藏着神性的悲悯,观之令人心神宁静、安然自在。
倒用“国泰民安”四字来诠释,最为贴切。
若将她与王妃相较,二者各有千秋却又气质迥异。
香火神女恰似一茎冰清玉洁的寒莲,于万顷淤泥中亭亭而立。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王妃则如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
举手投足间尽是慵懒娇贵的风情,满是人间烟火的妩媚。
再次得见这般风姿,萧砚仍忍不住暗叹。
不愧是名字中“有容”的女子,当真是胸有丘壑,惊心动魄。
香火神女淡淡道:“萧氏女郎,我与萧君侯有事要谈。”
萧潇连连点头:“嗯!”
话音刚落,神女身形突然一闪,原地消失不见。
萧潇转头望去,发现小叔萧砚也原地消失了。
她惊喜地冲到正堂,跑向听到动静走出来的萧锋夫妇。
“老爹老娘!”
“我见到香火神女啦!”
“香火神女把小叔抓走啦!”
……
城外。
某寂静官道。
萧砚和香火神女,瞬间出现在此处。
所幸往来人不多,倒也算清静。
香火神女静静盯着萧砚,看的萧砚十分不自在。
“你创出了一种新的数字记录和演算的符号。”
萧砚正色道:“此数名为华氏数。”
阿拉伯数字来自于天竺华氏城,最初的称谓就是华氏数。
香火神女的清秀黛眉,微微一挑。
“也是从仙界学来的?”
她关注过《赤壁赋》,萧砚号称从仙界抄来诗词的传说,也在京城有所传扬。
神女也想过萧砚诗词的来源,的确有些诡异。
因为,以他的经历和出身,写不出那些诗词。
以神女如此强大的修为,却又看不出任何端倪。
从她第一次见到萧砚,知道他修出六尊神祇的时候,她就仔细观察过萧砚。
但是,并无所获。
此时再次见到萧砚,她明显地发现萧砚更强了,却仍然看不出端倪。
萧砚答道:“数字的确是仙界中看到的,但休明期的时间只是卑职的猜测。”
“自从斩杀了虓天分魂,卑职就常常研究休明期时长。”
“说不定下一次妖乱爆发,帝级强者就能踏入神州。”
“卑职整日研究这些年份时长,终于有所得。”
“第一次妖乱后,休明期是一年,此后五段休明期正好是四年、七年、二年、五年、八年。”
“这六个数字,用一到六去乘,如同轮岗士兵一般只是轮换顺序,并未产生新的数字,可以称为一个循环。”
香火神女美目一亮,重复道:“循环?”
“用这两字形容,最为贴切不过。”
在萧砚前世,这串数字称为走马灯数字,非常神奇。
香火神女神色凝重:“我之所以推算不出下一个数字是什么,是因为根本没有下一个数字。”
“休明期的时长,会轮流再来。”
“也就是说,这次休明期只有一年时间?!”
萧砚答道:“只是按照数字规律推算,并无任何依据,不知道准不准。”
“但是卑职觉得,应该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此次休明期只有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再次爆发妖乱,那么将是新一轮的循环。”
香火神女眼底闪过一丝忧虑,道:“甚至,下次妖乱期还比两年长。”
过去的七次妖乱期,每次都持续两年时间。
如果按照萧砚这种说法,六次妖乱期为一个循环,那么下次的妖乱期就将进入一个新的状态。
香火神女继续道:“不但妖乱期更长,妖魔也会更强。”
这意味着,神州的形势将会愈发严峻。
香火神女的脸色,也不禁微微变化。
虽然早有预料,但此时这种可能性变大,她有些难掩忧心。
此时,萧砚趁热打铁道:“神女殿下,时间紧迫,开科举之事势在必行。”
“世族侵占大片土地财货,武力尾大不掉,必须全部取缔。”
“神州,经不起内耗了。”
萧砚对大乾王朝缺乏认同,对皇帝更是无感。
但是,此时在香火神女面前,他得表现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其实,萧砚并没这种情怀。
只不过有些事情发生在他眼前,他也会忍无可忍。
比如当初石淙指挥孟氏,不惜草菅人命下海寻宝。
比如虓天血祭十万百姓,都让萧砚无法容忍。
但是,让萧砚去忧国忧民,担忧整个大乾王朝的兴亡。
他的确做不到。
神女既然来了,萧砚就要趁机提出自行开窍的事情。
浑天监借着神蕴开窍,给武夫施加忠魂守誓纹、龙胤守誓纹,确保武夫忠于大乾,忠于人族。
萧砚想自行开窍,那就要让神女认为自己会忠于大乾,不背叛人族。
因为初生四斗文胆,萧砚得到天地认可,背叛人族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忠诚这件事,还要扮的像一些。
果然,神女轻轻点了点头。
“浑天监绝不介入文道之争。”
“你若坚持你的想法,帮助绣衣台赢得文道之争便是。”
神女继续道:“本宫觉得,你对休明期的猜测,有些道理。”
“你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应该与你初生四斗文胆、领悟博学真意有关。”
“你的博学真意,进展如何?”
萧砚心中一动。
无论是羊素容还是桓远之,对自己的博学真意异常关心。
因为,只有他初生四斗文胆,有可能修出甲等的博学类真意。
高阶的博学类真意,是解析妖魔功法的利器。
萧砚知道,见到神女的机会非常难得,是时候展现一波自己的潜力了。
黄庭中的道文,除非萧砚自己展现,哪怕是神女也察觉不到。
如果对方能够察觉,此时就不会再问真意的事了。
萧砚元神一动,膻中黄庭的五个道文一闪而逝。
黄庭之中的识海,突然金光闪闪,五个道文一闪而逝。
魂、诛、幻、学、刀!
就这一瞬间的发力,香火神女已经捕捉到了信息。
平湖一般的眼眸,猛地一颤!
五个道文!
道文只有文士才能书写,是真意的显化。
如果不是文士,真意散乱分布在黄庭道基。
这种情况下,如果故意展现,高阶修炼者也能看出来。
一般的文士,在七品领悟一种真意雏形,踏入七品。
武夫、仙道等修炼者,要到六品巅峰,才能领悟真意雏形。
还有那个魂之真意,萧砚此时的进展,显然接近正常五品仙道修士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如果不是天地认可,初生四斗文胆,神女都要怀疑萧砚不是人了。
文道是人道之基。
踏上文道之人,修为越强,说明神州天地越认可。
哪怕张华和郑睿道路相左,两人都被天地认可了。
这种人,绝对是真正的人族,不可能是其他族类。
刚刚这惊鸿一瞥,神女也发现了“刀”“学”的独特之处。
三种丙等的刀之真意!
三种乙等的博学类真意!
而且,两种乙等博学类真意已经问鼎圆满了!
第三种也有四成的问鼎进度……
这意味着,萧砚真的有可能融合甲等的博学真意!
神女自己想做而做不成的事情,萧砚竟然要做到了!
她面容平静冷静,秋眸却是紧紧盯着萧砚,目不转睛。
她的内心,早就波澜起伏了。
良久,神女才说了一句话。
“你,当真让人意外。”
“强大的博学类真意,应是和你口中的仙界见闻有关。”
她本来不信萧砚的仙界之说,但若非如此,实在无法解释。
“魂之真意、幻之真意,是从妖魔精魄参悟而来。”
“刀之真意、诛邪真意,是从绝学中参悟而来。”
萧砚颔首道:“神女明鉴。”
这个女人果然绝顶聪明,她说的都没错。
神女继续道:“你能在七品就书写五种道文,实在令人惊叹。”
“无论是从精魄参悟,还是从绝学中领悟,都和你强大的博学真意有关。”
“‘学’者,感知觉悟也,是人族独有的强大能力。”
“博学真意越强,领悟打磨真意的进展,也会越快。”
“所以,你才能研习多种绝学。”
强大的博学真意对于人族非常重要,从神女欣慰的口气就能听出来。
萧砚觉得,自己的价值已经充分体现出来了。
如此强大的博学真意,神州独一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可以提出自行开窍的事情了。
“今日神女降临,卑职有一事禀报。”
“卑职从大乘教的《大乘神窍诀》中,领悟出一种新的凝窍功法。”
萧砚顿了顿,香火神女已经听明白了。
清越的声音,如玉石撞击般悦耳。
“你修炼了仙道九品的神韵道图,所以你的身神非常强大。”
“所以,你无需像大乘教那样使用极端愿力,就能凝聚二十四神窍。”
“也就是说,你能自行开窍,无需山河神韵开窍。”
萧砚点头:“的确如此。”
“卑职想单独开窍,不引人耳目。”
“这样也能为大乾节省一份香火,也算是为神州人族、为我大乾朝廷,尽一份心力。”
香火神女的眸光闪了闪,似乎很认可萧砚的忠诚。
“不愧是张司空看中的人,果然胸怀天下。”
萧砚一脸正气,看来我的演技真是不错。
在和神女熟稔之前,能骗多久骗多久。
虽然香火神女是二品天机师,洞察天机,几乎能看穿人心。
但是,以萧砚的过往功勋和表现,他说出这番话,来一点都不违和。
毕竟,香火神女对他知之不深。
不像诸葛小娘那般,早就看穿了萧砚的真面目。
一般的甜言蜜语,可骗不了人家。
“此事不难。”
“你需进入夺蕴大比个人前十名,得到独自开窍的机会。”
“如若不然,和其他武夫一起开窍,总会被一些人察觉,不好解释。”
萧砚果然猜得不错,这件事对于香火神女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节省一个人的山河神蕴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自己有博学真意在。
价值决定地位。
他有这个价值,能让神女网开一面。
所以,神女没什么犹豫的,直接答应了。
说完这些,神女神色淡然,似乎是随口一提。
“你那首《望海潮》不错,可惜没有下阕。”
“身边宫女总是念叨,本宫不甚其烦。”
神女宫有宫女吗?
你不会是自己喜欢,想要下阕吧……萧砚心中狐疑。
神女修文道的,文士对于合自己心意的诗词,完全没有抵抗力。
更何况那首词与神女宏愿契合,神女应该很想知道下阕才是。
你想要,本侯偏不给。
“不瞒神女,上阙也是偶得。”
“下阕未曾细想,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
“哦。”香火神女光洁静谧的面容,似乎不慎在意。
眼看她脚下阵纹闪烁,就要离开了。
“神女殿下,卑职提供休明期的线索,也算小小功劳吧。”
按照萧砚的想法,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着也得奖赏一下吧!
香火神女散去阵纹,道:“虽然没有实证,但总算对本宫有所启发。”
“浑天监近期收入不少灵材,或可帮你打造一柄武夫灵兵。”
萧砚的幽影翼是仙道灵器,和武夫灵兵大有不同。
武夫的灵兵能灌注罡气,实战中品级的武学。
幽影翼飞剑重在灵巧轻便,正面作战还是武夫灵兵更为实用。
香火神女顿了顿,道:“只是浑天监要打造的灵器法器不少,一时半会儿炼不出来。”
萧砚听着这话,怎么都有些小气啊。
我说那首词一时半会写不出来,你就说灵兵一时半会炼制不出来。
高品术士炼制灵兵,也就片刻功夫。
听神女的意思,她不会亲自动手,会让浑天监的术士炼制。
所以,需要排队。
看来庾令君抱怨的没错,神女是个小心眼子。
“卑职尽快想到《望海潮》下阕,请浑天局术士送去神女宫。”
“君侯事忙,倒也不必着急。”神女语气悠然,化作青光消失在空中。
看来,要用诗词换取灵兵炼制的时间了。
要尽快拿到灵兵,军功历练还用得上呢。
……
空中。
香火神女在阵法中隐去身形,看着萧砚进入城池。
想到萧砚的惊人修为,她不禁陷入沉思。
“七品修成五个道文,极有可能修出甲等博学真意。
这个萧砚,到底什么来历?
他能修文道,说明得到了神州天地认可。
绝不是域外转生之人。
如果真是神州之人,怎么可能天赋比我还好?”
神女刚才仔细查看了萧砚的气数,同样有些疑惑。
“他的气数,倒是和实力地位匹配。
但是,气数增长速度极快。
这样的气数增长速度,只有我曾经达到过,他怎么可能做到?”
神女苦思良久,还是无奈摇头,想不明白。
她发动传送阵术,虚空中清气一阵激荡,身影瞬间消失。
时已入夜。
琅琊王妃闺房。
房中灯火通明,诸葛倩柔屏退所有侍女,站在桌案前手持竹毫。
纤细皓腕悬于空中,笔下的字迹却与她雍容闲适的神态截然不同。
笔锋清健,锋芒毕露,却又潇洒俊逸。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写完最后两句,诸葛倩柔将竹毫放下。
目光深处,涌出浓浓愁绪。
“萧郎,你若不乱吃养魂莲,也不会将你牵扯进来。”
就在这时,她神识突然一动。
右手迅速伸出,桌上那张纸顷刻间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