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品境的修炼，其实并不难。
因为掌握了博学真意，所以文士能学习其他体系的技法。
比如，六品文士没有肉身基础，一样能习得武技。
没有神魂修为，一样能修炼道术。
但是，力量来源并非气血和魂力，而是文气模拟而来。
萧砚翻看着庾淳给他的典籍，不仅心生感慨。
“文道不愧是天地宠儿，这是白嫖技能啊。”
“只要将一门其他体系的技法修炼到圆满，就能跨入五品境界。”
对于没有基础的文士，哪怕学习一门九品技法，都是难度极大。
但是，六品文士最高可以修炼六品技法。
所以，大多数文士，还是修炼六七品的技法。
“想我这样本身修炼仙道、武道的，就要修炼另外的体系。”
“比如术士、巫师、佛法……”
萧砚正想着，要修炼哪门体系技法，门房突然来报。
“启禀郎君，黄氏郎君、黄氏女郎前来拜访。”
建邺城中有黄氏一族，是早年归附琅琊王的士族。
他们积极配合断土归民令，交出了土地和部曲。
这家人来拜访，倒也不奇怪。
“让他们进来吧。”
等门房带着两人来到正院，萧砚才知这黄氏并非建邺黄氏。
而是大乾皇室。
来的一男一女，男的风姿儒雅、笑容谦和。
女的美目中风情万种，却透着一股子纯真。
正是成都王和丹阳公主兄妹。
萧砚起身迎道：“恭迎黄氏郎君、黄氏女郎。”
“咳咳。”成都王拱手道，“未曾提前邀约，冒昧来访，还望萧君侯不要怪罪。”
丹阳公主看见，萧潇从小凳子上跳下来，一脸崇拜之色。
她连忙传音道：“萧潇，不要说出我是公主。”
“叫我姐姐就行。”
“嗯嗯，黄姐姐好！”萧潇有些激动。
丹阳公主点了点头，桃花眸子在萧砚脸上打转。
她笑意盈盈，梨涡愈发妩媚，眼眸欲说还羞。
“萧砚，我们又见面啦。”
“兄长说要和你谈诗论赋，我就说来陪萧潇玩。”
萧砚蹙了蹙眉，心中暗道：你分明是来蹭饭的。
丹阳公主笑而不语。
她昨天尝到了提鲜料，但是王妃只给了一点。
今日无论怎么说，王妃就是舍不得用。
不知道怎么的，小姨愈发小气了。
萧砚和成都王进入书房。
成都王看见墙壁上萧砚抄录的诗词，目露欣赏之色。
“萧君侯乃天生文种，这些诗词让本王敬如天人。”
萧砚一边应付着成都王，一边思索。
天下第一强藩，来找自己做什么？
对方素有夺嫡之志，这不算秘密。
而且，太康帝也默许几位皇子明争暗斗。
昨日赤壁文会上，成都王的夺嫡之路大进一步。
他攒了多年的文气，终于凝聚出三斗文胆。
他立下的，可是“荡平妖乱，让天下太平安乐”的宏愿。
功盖三皇的志向，竟也得到了天地认可。
正如萧砚的宏伟志向，被天地认可一般。
这说明，成都王本身的才具和能力，确有实现宏愿的可能。
但问题是，有本事做皇帝，和能登上皇位是两码事。
自古夺嫡之人，即便失败的皇子，也多有做皇帝的能力。
而登上皇位的，未必都是能力顶尖之辈。
很多事情，并非依靠实力高低决定。
更何况，皇位这等千古大机缘。
两人聊了一会诗文，成都王步入正题。
“萧君侯对于文道之争，是否有信心？”
萧砚坦然道：“文道之争，绣衣台必胜司徒府。”
“若绣衣台不胜，大乾香火不振，形势恐怕愈发危险。”
“大乾根基在香火民愿，唯有大开科举，给寒士出头之机。”
“天下人人有书读，无论真假，给百姓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才能让天下重焕新生。”
“指望世族当道，只会如死水一潭，暮气沉沉，岂不是连号称兼容并蓄的慕容鲜卑都不如？”
成都王颔首道：“本王虽与郑文圣交好，却也认为开科举士才是大乾正路。”
“但士族不必全部消灭，可保留部分高门，先将士族数量控制在百家上下，再用数十年慢慢消化瓦解。”
“我曾与张司空说过，没必要太过激烈操切，反弹太大反而容易引发内乱。”
萧砚不以为然，“内乱有何惧？”
“大乾有上百宗师坐镇，超凡力量足以镇压内乱。”
“张司空如此着急，恐怕是因妖域告急、五胡日益强大。”
“他所忧心者，无非有二。”
“其一，进入神州的妖魔越来越强，大乾既要应对五胡，又要抵御妖魔。”
“实力捉襟见肘不说，好不容易滋长的国力，也会被慢慢消磨。”
“其二，北境大片土地被五胡占据立国，已二十余年。”
“若任其发展，国土必将分裂，五胡立国将成既定事实。”
“亿万百姓离心，这才是神州最大的损失。”
成都王微微一笑，道：“不愧是绣衣司后起之秀，这番论调与张公如出一辙。”
“张公也说，既有超凡之力，便行超凡之事。”
“若非天地重开，如此操切当然不合适。”
“但天地既然重开，便是给我大乾一个机会。”
“快刀斩乱麻，重振神州香火，抵御天外妖魔，才是正道。”
萧砚又道：“我听闻，北境妖域已有妖王现世。”
“这些年来，妖魔越来越强。”
“下次妖乱呢，会不会有妖王之上的强者出现？”
“镇妖星域被越撑越大，郭令公虽是一品，但又能支持多久？”
这些事情，萧砚来到扬州之后，听同僚说起不少。
阙君平曾是妖域将领，对这些更是熟知。
“这些都是未定之事，谁也说不好。”成都王说完，话锋一转。
显然，他不想和萧砚继续讨论这件事。
“萧君侯天生文种，文武双全，有如此实力，何必陷入文道之争？”
“不如来到我冀州，北境官职比江南高出两级。”
“你若愿来，文可任正四品刺史，武可任妖域镇守将军。”
“本王镇守冀州妖域，乃是大乾重中之重。”
“你的前途，远比在扬州慢慢磨砺要强得多。”
萧砚无法未卜先知。
大乾的历史与他粗略所知的西晋，也是相去甚远。
西晋曾有八王之乱，他只记得最后琅琊王在江东立国。
其他的王爷，在北方都打成一团，最终五胡乱华，一塌糊涂。
无论从前世的模糊印象，还是如今的观感，成都王都不值得他投效。
哪怕对方给出如此丰厚的条件。
无端卷入夺嫡，纯粹是自寻麻烦。
更何况，萧砚对大乾有自己的认知。
天地重开，秩序重建。
皇室的话语权尚有多少，仍是未知之数。
若太康帝并非二品阳神，又能有多少话语权？
八公个个超凡，上三宫有两位一品，下三宫皆是二品。
天下事究竟谁说了算，还未可知。
就如今而言，郭令公和香火神女，都是权势皆极重。
只不过，他们并不干涉俗务罢了。
当然，王朝气运与术士应当有所关联，只是萧砚暂时未能探明。
“多谢王爷抬爱。”
“萧某草芥出身，能有今日，全靠绣衣台提携。”
“而且萧某实力低微，不过七品巅峰，在北境属于弱者，并无前往北境的打算。”
成都王早有预料，并未强求，只是以结交为主。
两人转移话题，继续闲谈。
后厨。
丹阳公主系着围裙，和萧潇乖乖站在叶三娘身后，看着她炒菜。
桃花眸紧紧盯着灶台上的小竹罐，让食物变得鲜美的提鲜料，她求而不得！
但这小罐，在萧府似乎极为常见。
“扬州真是没来错！”丹阳公主心中暗想。
“如果萧砚教我提炼提鲜料，然后推广出去，销路恐怕比柳蘅的香水还要广。”
“无论贩夫走卒，还是王子皇孙，都要吃要喝，绝对大有可为！”
想到这里，丹阳公主不禁脸色潮红，愈发期待。
香味渐渐弥漫，炒好的菜摆上桌案。
萧潇和丹阳公主各拿一双筷子，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
再次尝到这惊人的鲜味，丹阳公主忍不住啧啧赞叹。
“太好吃了！”
丹阳公主问道：“嫂夫人，这提鲜料好做吗？”
“我父母都没吃过这么鲜美的东西。”
叶三娘随口道：“应该不难。”
“小郎买了些常见材料，一下午就做了好几罐。”
“娘子若是喜欢，我送你一罐便是。”
“真的吗？！”丹阳公主激动不已。
她万万没想到，小姨那小气鬼如此珍视的提鲜料，自己竟能轻易得到一罐。
叶三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取出一个装了一半提鲜料的小竹罐递。
“黄小娘，你收好了。”
“你是大家女郎，竟肯自降身份来庖厨之中，真是个好姑娘。”
她上下打量着丹阳公主，对方容貌极美，眼眸清澈，身段凹凸有致。
小郎已经有诸葛小娘了，这姑娘恐怕没机会了！
在她看来，这黄小娘似乎对小郎特别感兴趣。
也是，城中大族女郎，大多对小郎有想法。
这黄氏女郎，和诸葛小娘还真是各有千秋。
诸葛柳蘅的眸子胜在一个“灵”字，而丹阳公主却隐隐透着一个“媚”字。
偏偏媚而不妖。纯而不俗，当真难得。
丹阳公主对叶三娘的夸奖十分受用，却未曾道出自己来庖厨的真正目的。
她其实，只为了这提鲜料。
饭桌之上，成都王客套致歉。
“萧君侯，初次叨扰便让府上破费，当真过意不去。”
萧砚心中暗道，无论成都王是真心还是假意，这副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的模样，确实非同一般。
自己虽有官职和名气，与这位王子皇孙相比，仍有天壤之别。
“黄兄不必客气，粗茶淡饭而已。”
成都王看向丹阳公主。
公主殿下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不停往嘴里送食物，吃得不亦乐乎。
“太好吃了！”
“怎么能这么鲜！”
“小姨真是小气，一桌子菜只肯放一点提鲜料，哪像萧君侯这般大气！”
成都王夹起一筷子鹿肉，打趣道：“妹子，你也太夸张了。”
“从小到大，没见你这么吃过。”
他心中暗道：丹阳知道我要结交萧砚，竟如此卖力捧场。
从前还以为，她如太子般不够聪慧，看来她还是有些心机的。
鹿肉入口的瞬间，成都王眼神突然一怔，舌尖裹挟着鹿肉顿在原地。
他转身怔怔看着萧砚，慢慢咀嚼吞下。
“莫非是仙界之鹿？”
“怎会如此鲜美？”
“就算在洛京猎杀的麋狗鹿，也未有这般滋味！”
说罢，他又夹了一块，连声赞叹。
“太好吃了！”
此后，成都王也无心闲谈，只顾着享用美食。
丹阳公主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了萧府饭菜好吃，你还不信，如今服了吧？”
“服气，本王心服口服。”成都王笑道。
饭后。
萧砚与成都王兄妹来到书房。
成都王开门见山道：“萧君侯，可否愿意帮助丹阳炼制提鲜料？”
“皇妹酷爱美食，提鲜料正合她心意。”
“若能助她，天工师定能更快圆满。”
萧砚看向丹阳公主，只见她水汪汪的眸子定定盯着自己。
嘴唇紧抿，一脸期待。
“萧君侯，帮帮本宫吧！”
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毫无公主架子。
萧砚原以为，太康帝最宠爱的幼女会刁蛮任性，架子极大。
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这不过是偶尔调剂的食材罢了，公主殿下是否太过看重？”
丹阳公主忙道：“这正是我需要的！”
萧砚又道：“其实我也是偶然所得。”
“煮鸡汤后剩下些材料，随便一试竟如此鲜美，再次炼制未必能成功。”
丹阳公主急道：“一定能成的！”
“柳蘅和萧潇都说，你可厉害了，一定行！”
成都王笑道：“萧君侯端午节将前往洛京突破六品。”
“丹阳，你若有心，不如找你葛洪师兄要一份六品凝罡境的珍奇功法。”
“他帮你炼制提鲜料，你帮她寻功法，两人各有所得，这才是交友之道啊。”
丹阳公主愣了一下，道：“六品武道功法极为罕见。”
“凝罡境的珍奇功法，可是葛洪师兄的宝贝。”
“据说修炼极难，天赋不够恐无法练成。”
成都王道：“萧君侯武道天赋过人，定然能够修炼。”
“葛洪虽不好打交道，但你毕竟是他师妹，想想办法未必不可。”
丹阳公主伸出两根白嫩嫩的手指，认真道：“我丹阳可以立誓！”
“若萧君侯真能帮我练出提鲜料，本宫一定送上凝罡境珍奇功法！”
萧砚心中微动。
炼制简易版提鲜料，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让他投靠成都王绝无可能，对方城府极深。
但丹阳公主心思单纯，还是浑天监院的术士，结交一番并无坏处。
看她傻乎乎的模样，说不定日后还能帮上忙。
“从明日起，本侯便开始钻研提鲜料配方，定不负公主所望！”
丹阳公主喜笑颜开，梨涡中满是灿烂。
“多谢萧君侯！”
“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次日。
萧砚放班回府。
他骑马走在街上，习惯性的神识外放，听着路边酒楼茶摊中的消息。
突然，有一则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哎，那是萧君侯啊！”
“是啊，文武双全的萧君侯！”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王妃对萧君侯动了意啊！”
虽然这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萧砚神识探到。
酒楼中，这句话显然引爆了整个酒桌。
“什么！”
“诸葛王妃？”
“萧君侯不是和诸葛小娘子有些私情吗？”
“萧君侯才来建邺半个月，这真是无稽之谈！”
但是，传出消息之人却是十分笃定。
“别急，都听我说。”
“琅琊王妃素来喜欢小猫小狗，喜欢踏青郊游。”
“但是，她不喜读书，更不喜诗词，你们知道吧？”
听话众人，都纷纷点头。
“但是，她那日竟然去了赤壁文会！”
“不就是奔着萧君侯天生文种去的吗？”
“难道是去看潘岳？潘岳长年在建邺，有什么稀奇的。”
这时候，有人抬杠道：“也有可能是去看裴炜大人。”
裴炜，也是大乾四大美男子之一。
传消息那人，语气愈发笃定。
“我是听我二表哥弟媳的妹妹说的，她就在王府当差。”
“她说，王妃是近日才开始喜欢诗词的，就是萧君侯到建邺不久。”
“萧君侯刚到建邺，可没有办文会的消息，和裴大人有什么关系。”
有一人道：“我记得，王妃半个月前的确买了本《靖远诗集》。”
“嘶！”
房中传来一阵阵倒吸凉气和惊叹之声。
“王妃乃是陛下赐婚给琅琊王的，一直对琅琊王冷眼相加。”
“萧君侯年轻，文武双全……郎才女貌啊！”
“哗！”八卦之火再次传开。
萧砚挑了挑眉，就当没听到。
只有谣言能对付谣言，聪明人不会过多纠缠。
他暗道顾氏和严氏也算聪明，竟然编出这等无稽之谈。
“我与王妃才见过一面，哪里来的私情。”
“虽然我与王妃知根知底，鸾凤和鸣数十年……”
“但，我们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