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继续骑马前行,在好几个茶摊中听到了类似的消息。
就连诸葛倩柔将提鲜料小罐放在梳妆台的事,竟然都传了出来。
萧砚不禁感慨,倩柔是扬州顶流,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着。
宋一的扬州第一美人是炒作出去的,真正的扬州第一美人正是琅琊王妃。
对于这些传言,萧砚并不意外。
诸葛倩柔的反常表现,也没想着瞒着谁。
“倩柔很任性啊,根本没把琅琊王放在眼里。”
直觉告诉萧砚,诸葛倩柔和诸葛嬄两姐妹,绝对不简单。
如果不是并蒂养魂莲的意外,萧砚应该不会和王妃发生联系。
“还是专心修炼为要,不要在这些事情上牵扯太多心思。”
“无论王妃还是楼主,实力都比我强得多。”
“现在不是深究这件事的时候。”
萧砚骑在马上,回响那场幻梦的细节,越想越不对劲。
萧砚啊萧砚,你竟然忘记了达则妻妾成群的梦想!
你竟然守着诸葛倩柔过了一辈子!
品如女神紫鸢呢?
身娇体柔的小娘呢?
红颜知己方大人呢?
萧砚,你对得起她们吗?!
“坏了!”
“到底是我白嫖了王妃,还是王妃白嫖了我……”
当夜。
顾府正堂。
顾谭、顾承两人,也听到了这则传言。
顾谭老神在在,淡定说道:“长夜他们的事,一定是萧砚放出去的。”
“他很可能抓住了把柄,然后偷偷告诉了琅琊王。”
“琅琊王被激怒,杀了长夜他们几个。”
“他做初一,就别怪我们做十五。”
萧砚和琅琊王妃的谣言,就是顾谭放出去的。
顾承神色玩味,笑道:“兄长,消息传得真快,大家似乎都信了。”
顾谭挑了挑眉:“要怪就怪琅琊王没本事。”
“娶了个大美人,却只能干看着。”
“活该!”
扬州第三高手顾承轻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
“兄长,其实我有些相信……我们编的谣言了。”
顾谭突然一愣,转头看向顾承,见他眸中毫无戏谑之意。
顾承解释道:“我们传出去的谣言,只有一条王妃参加文会的旁证。”
“但是,谣言一传出去,很多证据就被挖出来了。”
“王妃突然喜欢诗词,这可是事实。”
“她的仰慕者甚多,购买《靖远诗集》的事情,也被人挖了出来。”
“后来,王妃收到了萧砚炼制的提鲜料,竟像宝贝一样藏在闺房中,这也是真的。”
顾承摊了摊手,道:“我们编了一则谣言,反而引出来很多旁证。”
顾谭坐直了身子,猛地拍桌,骂道:“他娘的!”
“琅琊王妃……不会真看上萧砚了吧?”
“这小子还真是该死啊!”
琅琊王府。
琅琊王脸色铁青,目光阴沉而复杂。
王妃和萧砚的谣言,传的满天飞了,他心情很不好。
一来,是谣言越传越真,不由得他不信。
二来,长久以来积压的愤懑和不甘,让他有些怒火攻心。
诸葛倩柔自从嫁入王府,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从她入门那一天,王妃比王爷尊卑的局面,就已经形成了。
琅琊王又是旁支,自身修为也不够硬,只能是无可奈何。
百姓都以为,他娶了个貌美娴熟的贤内助。
实际上,他娶了一个永远不能碰的祖宗。
王道子和戴渊两位心腹,静静的站在一旁。
戴渊心中紧张,一言不发。
王道子却是气定神闲,直言道:“殿下,恕我直言,你昨日动手有些冲动了。”
琅琊王神色痛苦,闭上眼睛,语气无奈。
“柳蘅给我的留声符中,那几人的声音实在让本王震怒!”
王道子也不遮掩:“如果我所料不差,这是萧砚的阳谋。”
“他让小娘将这事告知于您,您心中不仅不会恨他,还会暗暗感激他通风报信。”
“您的心中,只会痛恨那些大族郎君胡言乱语,我没说错吧?”
琅琊王沉默,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王道子又道:“如今,王妃和萧砚的无稽之谈传开了。”
“这肯定是顾氏和严氏放出去的,您心中又对萧砚恨之入骨,对吧?”
琅琊王再次默认。
他可望不可即的王妃,竟然可能对萧砚动了心思,他怎能不怒。
男人和郡王的自尊,点燃了汹汹的嫉妒之火。
王道子冷冷道:“说到底,还是王爷有软肋。”
“王爷,你和王妃有名无实,这是事实。”
我肏……戴渊眼角直抽抽,腿肚子有些发软。
老王啊,你胆子可真他娘的大。
这话都敢明着对王爷说?
不愧是琅琊王氏的文种,真有种!
琅琊王咬着牙,一言不发。
王道子依旧滔滔不绝:“王爷,欲成大事者,绝对不能有软肋!”
“王爷乃是皇室旁支,修为也不高。”
“不比成都王、楚王是皇子王,也比不得河间王是武圣之孙。”
“更比不上扶风王、燕王战功卓著,实力强悍。”
说到这里,王道子口风一转。
“但陛下仍将你选为八大都督之一,镇守江南的九龙续天阵。”
“这说明王爷本身气运极盛,撑得住这大任!”
“诸葛倩柔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一个眼高于顶的花瓶。”
“王爷怎能因一个女人乱了心神?”
王道子在堂中踱步,琅琊王的心境也渐渐平静。
“五胡日渐猖獗,超凡强者人数已与大乾相当。”
“此次妖乱,大乾损失甚重。”
“而且妖域中已出现王级强者,下次妖乱少则一年,多则八年便会降临!”
“天下局势说变就变,王爷怎能因一个女人乱了方寸?”
琅琊王睁开眼睛,目光中阴沉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和平静。
他冲王道子拱拱手,道:“道子,多谢你提醒。”
“本王若是被这种事情左右,能成什么气候?”
王道子继续道:“殿下应当知道,陛下和诸葛夫人都修道。”
“诸葛倩柔说不定还有其他底细,来到江南也另有目的。”
“王爷万万不可因她的娇艳皮囊乱了心思。”
琅琊王吁了一口气,道:“本王谨记。”
戴渊目光灼热的看着王道子。
老王真厉害啊,人家才是王爷心腹!
句句死戳王爷肺管子,王爷愣是不生气。
不服不行。
王道子又道:“这事也无所谓,我们本就要出手对付大族。”
“剿除人之道,再剪除扬州世族,绣衣司固然是头功,但陛下也会记着王爷的镇守之功。”
琅琊王转过身,看向戴渊。
“戴渊,你带十位七品巅峰、二十位七品中期高手。”
“待绣衣司对人之道动手时,出手协助。”
戴渊拱手道:“遵令!”
三日后。
府司事忙,萧砚入夜才放班。
他骑马来到一处空旷街巷,神识之中两道强大气息突然闪现。
空气中传出两声爆鸣,两道蓝衫身影同时停在萧砚眼前半空中。
萧砚凝目望去,来人头扎小辫,戴着天狼抹额。
天狼馆的鲜卑武夫。
两人身上没有气血爆发,而是淡蓝色的凌厉罡气。
罡气在两人脚下翻涌,让他们浮在空中,颇有威严。
六品淬罡境!
从罡气强弱来看,一个六品初期,一个六品中期。
武夫踏入六品之后,气血质变,凝聚罡气。
相比七品巅峰的神景大武师,力量和速度都有质的飞跃。
一旦开始气血质变,严格地讲就不是人了。
六品的淬炼体魄和九品的锻体,是完全不同啊。
锻体境如何锻炼,人还是人,只不过更强化一些。
一旦融入天地元气淬炼,就开始异变跃迁。
“天狼馆胡律康/胡律健,见过萧君侯。”
萧砚脊背笔直,丝毫不惧。
“两位夜晚入城,来作死的吗?”
以如今萧砚的真实实力,根本不怯这两人。
胡律康、胡律健长得一模一样,都是四十岁出头。
刚才,腰间挎着弯刀的自称斛律康。
另一个腰间别着钢鞭的,自称斛律健。
斛律康笑道:“六品武夫当面,萧君侯还能气定神闲,你很自信啊。”
萧砚没有搭理,也不相信这两人敢在这里动手。
内城在卫玠神识范围内,也在诸葛嬄感知范围内。
斛律健道:“你不是我们对手,我们不是来杀你的。”
“我们王爷有话跟你说。”
话音落下,街角走来一位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上的气息,比这两位六品淬罡境武夫强得多。
这人萧砚认识,正是北燕范阳王慕容德。
“萧君侯不必见礼,我大燕人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不,我连马都懒得下。”萧砚懒懒道。
慕容德轻笑一声:“本王来找你,是希望你看清时势。”
“大乾妖魔环伺,妖域日渐扩大,天下将乱,大乾必亡。”
“届时北境群雄逐鹿,五胡之中唯有我大燕根基最深、底蕴最强。”
“日后之神州,必是我大燕之天下。”
萧砚嗤笑,没心思听对方吹嘘。
“打住,说点有用的。”
慕容德不以为忤,道:“大燕文道肇兴,正需要你这样文武双全的奇才。”
“你若来我大燕,本王可保证你官居三品,封侯爵。”
“大燕王爵之下,只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
“侯爵乃是第二等爵位,官职可居四品将军。”
“修炼资源由我天狼馆无限供应,无需像你在大乾这般,还要立功换取。”
萧砚摇了摇头:“听起来不错,但我看殿下并无诚意。”
慕容德有些诧异,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萧砚道:“六品淬罡境的精元液,先给我十瓶,我才相信你的诚意。”
“笑话!”慕容德不禁一声嗤笑。
“本王乃是大燕皇子,六品境之时也才用了半瓶精元液。”
“精元液何等珍贵,你以为是妖魔尸体凝炼的气血丹、神窍丹这般容易?”
“六品之后,能辅助武道修炼的,一是妖域秘境之中的稀有灵材,二是自身强大的悟性。”
萧砚摊了摊手,道:“看吧,这就是你所谓的资源无限保障。”
“本侯修炼速度何其之快,若有十来八瓶精元液,数月就突破到五品神藏境。”
“你这个皇子才用了半瓶精元液,你不会说……还要给你立下功劳才能获得更多的精元液吧?”
“如此说来,和大乾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到底,这都是HR挖人画饼的常规手段。
说的非常好听,真正做起来一定会大打折扣,施加各种条件。
慕容德道:“所谓资源无限保障,总不能任由你讹诈吧。”
萧砚摇了摇头,道:“所以啊,话不能说的太满。”
“没诚意的话,趁早滚吧。”
慕容德看出来了,萧砚根本就不考虑投靠大燕。
这很正常,北燕掠走的世族,大多都是走投无路才投降的。
“萧砚,聪明人要识时务。”
“你看这大乾,开国才四十年却暮气沉沉……”
他还要再说,空中突然传来威严人声。
“慕容德,还不快滚!”
“若不是怕伤及无辜,本座早将你斩杀了!”
慕容德笑道:“卫大人,大家都是盟友,你这又是何必呢?”
“良禽择木而栖,本王只是和天生文种接触一下而已。”
“文道也不是你大乾一家的……”
卫玠并不多说,淡淡道:“滚!”
“吵死了!”慕容德掏了掏耳朵。
“走就走。”
“萧砚,本王希望你不要后悔。”
慕容德说完,三道人影化作三道罡气,朝城外掠走。
萧砚一路回到侯府,心中盘算着慕容德的来意。
以他目前展现出来的武道修为,应当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那他来招揽自己,还是因为宋不均编出来的天生文种谣言。
在五胡当中,鲜卑慕容一直想建立自己的文道,取大乾而代之。
所以,他应该是为了文道正统的考虑。
“明日就要对人之道下手了。”
“看来,鲜卑人也有出手的可能。”
次日午后。
建邺内城大街上。
阙君平和萧砚骑马在前,身后跟着乌泱泱的绣衣卫。
队伍声势浩大,连绵一里多长,从东门而出,直奔牛首山方向。
围观百姓惊叹不已,议论纷纷。
“绣衣司什么时候这么多人了?”
“萧君侯赢了文道大会,琅琊王殿下已然出面支持。”
“大族正在执行断土归民令,以后扬州就是绣衣司的天下了!”
“顾氏、严氏还在拖延,但以萧君侯的魄力,他们迟早完蛋。”
“到时候部曲都交给绣衣司,大族就和普通人家没区别了。”
说到这里,立刻有人表示反对。
“哪能没区别,人家家中毕竟有当官的,还是比一般家族强。”
“话说回来,绣衣卫是要去哪?”
“听说是去剿灭人之道!”
“夺人文气、伤天害理,确实早该剿灭了!”
……
牛首山。
公冶氏别墅。
绣衣司大举进剿人之道,慕容德正在和公冶乾详谈。
拓跋清玉进入大堂,送来天狼馆最新的消息。
“殿下!馆主来信。”
慕容德神色郑重,将纸条接了过来。
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杀!
“兄长之意,萧砚若是争取不到,便将其斩杀。”
慕容德此前对公冶乾和孙元休说过,如果萧砚争取不到就要斩杀。
但是对方毕竟是天生文种,慕容德还是去信给慕容霸。
天狼馆所有针对其他五国的行动,都是慕容霸负责。
如今,慕容霸回信了。
公冶乾喜道:“有王爷和两位胡律大人、拓跋姑娘出手,萧砚次必死无疑。”
“只靠人之道、真空道和那些大族,未必是绣衣司、琅琊王府的对手。”
慕容德道:“既然如此,那就准备人手。”
“本王和韩寿同时出手,还有偷偷留下的石淙,我们三位四品高手。”
“就算卫玠和诸葛嬄出手,也保不住萧砚。”
“真是想不到,本王堂堂北境男儿,要和韩寿石淙两个娘娘腔合作。”
公冶乾谄媚道:“为了共同的敌人,委屈殿下了。”
慕容德站起身来,缓缓道:“萧砚……天生文种!”
“只可惜,你生错了地方。”
黄昏。
牛首山下。
萧砚见到了早已驻扎在此,侦察敌情的景忝等人。
扬州无量道精英尽出,包括十位七品巅峰阴神、三十多位七品阴神境修士。
萧砚和阙君平带着众人走入军帐,在上首落座。
“参见阙使君!”
“参见萧君侯!”
帐中的绣衣司和各家高手,以及无量道众人齐声行礼。
阙君平问道:“唐世荣、景忝,敌情是否查明?”
唐世荣上前一步,道:“已然查明。”
“人之道总坛中,有六品塑神境长老三名,七品修士五十余人,八品修士三百多人。”
“另有七品武夫五十余人,真空道的数百武夫也前来支援。”
真空道和人之道唇亡齿寒,要是绣衣司在扬州一家独大,真空道迟早完蛋。
世族和真空道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对寒素武夫来说,真空道就是行走的功勋。
萧砚心中清楚,今夜的重头戏并非人之道和真空道的人。
而是暗中潜藏的世族高手,以及他们的其他后援,比如鲜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