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
张华看着浑天幕上汹涌翻腾的文气，眉头也不禁皱起。
“文圣公，何等志向，才能凝聚初生四斗文胆。”
文圣郑睿的气度，显然比王衍大得多了。
“老夫不知，此人何来如此惊世文气。”
“但是，以他的出身见识，如何立下此等大志？”
“他的初生三斗文胆志向，也是吸收我等之志。”
王衍说的更直白些：“文士何以立大志。”
“博学厚积，见多识广，洞察世事。”
“萧砚出身微末，从贱籍到小吏，机缘巧合斩杀妖王分魂，骤得擢升。”
“他一无士族子弟的阀阅之熏陶，二无庙堂中枢之广博见闻。”
“试问，如何立下大志？”
出身低，见识短浅，世事不明，所以立不了大志。
这是郑睿和王衍对萧砚的判断。
这也是世族派文人基于礼教尊卑，得出的结论。
丹阳公主惊讶道：“啊？”
她双臂张开，比划了一下：“这么……一大片文气，难道都要浪费了不成！”
阮籍挠了挠头，道：“要是无法立下大志，的确会浪费。”
“张华，你怎么不提醒他一下。”
“凝胆之前不要读那么多书，文气养那么多，无法立志凝胆啊！”
“以他读书养气的速度，先凝结三斗文胆，再升四斗五斗文胆，日后成就不在你之下！”
我听说他的时候，他的文气都被夺走了……张华有些冤。
“多说无益。”
“不如想想，我等志向之上，还能如何立志吧。”
神女黛眉紧蹙，心思急转，阮籍急的抓耳挠腮。
郑睿淡淡道：“老夫志在文道永昌，万世而不绝。”
“我实在想不出，还有比这更广大的文道志向了。”
王衍傲然道：“以郑公文圣之胸襟才具，都想不出来。”
“萧砚一介寒素，就算侥幸养得惊世文气，如何立的出惊世大志？”
王衍虽然有些居高临下，但是四斗大志艰难，是众人的共识。
“王司徒，这话不对。”张华摇了摇头。
“萧砚能养得惊世文气，并非侥幸，而是天地认可。”
“以往文士凝胆失败，导致文气散失，并非是文士才具见识不够。”
“而是因为博学而不审问，广涉而不明辨，强识而不深思。”
“所以就算萧砚立不住志向，那也是对自己的潜力认识不足。”
丹阳公主眨巴着眼睛，眸光愈发清澈而茫然。
“老师，张公说的什么意思啊？”
郭濮摇了摇头，道：“文道的事情，为师听不懂，烦死了。”
阮籍笑着说道：“简单来说，萧砚很厉害，老天也觉得他很厉害。”
“所以，老天才允许他蓄养存留这么多文气。”
“但是，他又不知道他很厉害，从没想过自己能做多大事。”
丹阳公主眸光突然通明，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王司徒说错了。”
“萧砚看的书够多，见得事情也够广，所以才能养起惊世文气。”
“他要是还不知道自己很厉害，告诉老天我能干大事，文气就要散掉啦！”
羊素容点了点头，诧异道：“你竟然懂了。”
“此所谓，学而不思则罔。”
“哼。”丹阳公主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竟然懂了，好像本宫有多蠢似的。
师姐果然在打击本宫。
王兄们都夸我打小聪明！
丹阳公主扫视观星台上众人，几位修文道的，目光紧紧盯着浑天幕。
显然他们都很好奇，世上到底有没有能凝聚四斗初生文胆的大志。
功法专家，三师兄葛洪突然眸中发亮。
“羊师妹！”
“如果萧砚能凝聚四斗文胆，有没有可能修出甲等文道真意！”
“如果修出甲等博学类真意的话……！”
葛洪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期待，甚至有些亢奋！
郑睿、王衍、张华、阮籍的目光，同时看向了葛鸿。
就连浑天令郭濮，也突然抬起了头。
文道真意大概可以分为学、仁、义、礼、智、信、忠等几个方向。
每一个方向，可能对应着不同的甲等真意。
仅仅是可能对应，因为还没有人修出文道甲等真意。
文道七品突破六品，要求修出博学类真意。
所谓的“博学类”真意，指的就是“学”这个方向。
羊素容瞳孔微微颤动，道：“世上尚无人修出甲等文道真意。”
阮籍眸光大亮，道：“萧砚脑中诗词锦绣，文章华彩。”
“他很有可能修的是博学方向的真意！”
郭濮郑重道：“他能和阮籍那样不尊礼教，在老娘葬礼上喝酒的狂徒共鸣。”
“就说明，他内心深处也不是什么孝悌礼义之辈。”
“他若深入文道，很有可能会修博学类真意。”
葛鸿因为常年闭门研究技法，脸色十分苍白。
而此时，他的脸色突然泛起一抹潮红。
“天地重开，八品之上的技法，都是从妖魔精魄中解析而来。”
“解析妖魔精魄所需的真意，仙道诛邪真意、术士开门真意，我们都有人修到了甲等！”
“唯有文道博学真意，始终无人修炼出甲等！”
四弟子金液生身材肥胖，须发杂乱，眼眸也是一亮。
“诛邪真意压制妖魔意志，开门真意演绎新法，博学真意洞察玄妙！”
“三种体系的真意相互配合，才能解析出妖魔功法。”
“如今中品境的技法，尚无珍奇类的解析出来。”
“就是因为没有甲等博学类真意！”
葛鸿激动说道：“乙等博学类真意有洞察、明义、慎思、广涉、钻研、强识等。”
“只要将三种修到鼎盛，然后就有可能融合升格成甲等真意！”
“一旦修成甲等真意，就能具有所有乙等真意的功效。”
“太难了。”羊素容缓缓摇头。
“不知道要读多少书，背诵多少经典，见识过何等惊世气象，才能将一两种乙类真意修炼到鼎盛圆满。”
“葛师兄，你知道的，连我也失败了。”
羊素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警惕，然后神色颓然。
“所以，萧砚修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众人一时默然。
如果有人能修出甲等博学类真意，人族的武道技法，会有突破性进展。
郭濮眼神微眯，道：“素容说得对。”
“她当时辅修文道，就是为了甲等博学类真意。”
“她何等天资，雷焕参同二十年，琅琊王氏田守机参同三十年不能寸进一步。”
“素容仅用三年，就从三品参同师突破二品天机师。”
“素容都做不到的事情，萧砚也不行的。”
葛鸿着急了，瞪眼道：“但是，世上不也没人凝聚初生四斗文胆吗？”
“但是这萧砚，很有可能成功吧？”
张华转身道：“葛鸿，你着相了吧。”
“萧砚此时正在晋阶八品，文士到七品巅峰才有可能修出博学类真意。”
葛鸿一怔，然后叹了口气。
“这，还真是。”
浑天幕上，临海世族已经和绣衣府开战了。
王衍不禁摇头道：“就算不动手，萧砚也无法立志凝胆。”
“倒不如等他立志失败，如此着急动手，显得我们心虚似的。”
“呵呵！”阮籍背身高笑。
“心不心虚，你小子心里有数。”
郑睿王衍目光一凝，万一让萧砚凝聚初生四斗文胆，并不是好事。
萧砚，可是绣衣台的人啊。
临海郡城。
杀机骤起！
柴松从城头跃下，长剑血芒涌动，直刺萧砚咽喉。
千轮法王黑袍猎猎，手中法器金轮撕裂空气，罩向萧砚头顶。
公冶天明的法器，点元判官笔上气血充盈，点向萧砚身上死穴。
朱江朱阳兄弟两人，四只手掌上血气滚滚，碎星掌力澎湃拍来！
五大八品巅峰高手，同时向萧砚发难！
城头上，五百余名八品武夫如潮水般跃下，冲入绣衣府和陈、纪两家军阵之中。
滚滚文气之下，血光顷刻间泼洒，怒吼与兵刃碰撞之声震天动地！
方清霜、周处、陈景瑞三大战力，都有至少三名八品六变高手围攻。
军阵后方的数千学子，高唱《秦风·无衣》，激励士气。
面对五大高声的围攻，萧砚眼神骤然冷冽。
冲在最前面的朱阳，珍奇碎星掌法已经圆满。
起境掌势轰然爆发，双掌推出，空气为之凝固！
萧砚在打劫丹药的时候，出手没有任何保留，所以消耗了足足两缕气血。
他的身上十二缕气血还有十缕，储备十分充足。
手中太岁一声低沉嗡鸣，蓄境刀势后发先至。
一道凝练至极的刀光逆势而上，精准切入掌势最薄弱之处！
嗤！
声音如裂帛，浩瀚的碎星掌势被一刀破开！
破势成功！
【极境刀势掌控度+5%】
朱阳脸色发白，踉跄落地，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剩余四人都是心头大振！
难怪萧砚能斩杀楚珩，他已然刀势蓄境了！
“不能让他斩出刀势！”千轮法王嘶吼道。
然而，此时的萧砚已经凝聚三斗文胆。
只要凝胆成功，就算突破八品。
八品文士萧砚，拥有三斗文胆的脚下生风。
脚下生风的速度，只和文胆强度有关。
此时萧砚的身法，和宋不均一样，快过七品境的其他体系身法！
【修真】
【刀势·极境（15%）】
【（丙等）刀意·横斩（雏形78%）】
【（乙等）文道真意·钻研（凝真50%）】
【（乙等）文道真意·广涉（问鼎100%）】
【（乙等）文道真意·强识（问鼎100%）】
【境界】
【武道八品·气血境（四变1%）】
【仙道七品·黄庭境（65%）】
【文道八品·文胆境（0%）】
文士本就是身法最强，萧砚本身武道还强，对方已经有人紧张了。
如果让萧砚闯出包围圈，盯上了其中某一个人，以他的身法和刀势，那人几乎是必死！
萧砚脚下清气涌动，如有祥云托举，身形缥缈难测，远胜武夫步法！
五人的刀光剑影，掌风金轮之中，萧砚随意穿梭，如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第一次体会强大文道身法的萧砚，不禁心生感慨。
文士果然是天地宠儿！
这身法消耗的是文气，但是消耗的微乎其微。
他轻松躲开五位八品巅峰高手的追杀，让对方五人心惊胆战。
如果不能速杀萧砚，他们就危险了！
萧砚熟悉了强大的脚下生风之后，身形一转躲过公冶天明的点元笔。
长刀划出一刀诡异的弧线，直劈楚氏大供奉柴松！
雀羽灼心！
龙雀诛邪刀第七式！
这一刀掠过空气，蓄境刀势迸发出震慑心神的力量。
柴松看到血芒刀光，下意识要后退躲避。
他没有修出剑势，哪敢硬撼刀势！
然而灼心撼神之威，令他措手不及！
噗！
血光冲天而起！
一棵头颅带着惊愕的神情飞起，柴松的无头尸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哎呀！”城头之上，楚钦禾发出一声哀叹!
楚氏两位八品巅峰殒落，意味着楚氏地位动摇。
如今天地重开，官职和武力，几乎同样重要！
“绞杀萧砚！”
“不惜一切代价！”
萧砚刀锋血芒闪烁，血液从血槽流下，杀气锐不可当。
宋不均游走战场，激动喊道：“楚氏大供奉已死！”
“楚氏败局已定！”
城头孟承渊惊怒道：“临海世族人数占优，优势在我！”
“莫要听宋不均妖言惑众，鼓唇摇舌！”
宋不均也不理会楚钦禾，神色焦急的望向天空文气。
“萧砚，立志凝胆！”
周处疯狂挥舞大刀，竟然斩杀了一位六变高手。
“娘的，文士文胆之力，似乎对我有效！”
宋不均仰望萧砚的文道清光，道：“萧兄凝胆异象未散，对文胆之力有加持！”
周处越战越勇，激动吼道：“萧砚，接着吹牛皮啊！”
“吹得越大越好，别停啊！”
“造福人间，人人如龙算什么。”
“人间天上，身前身后，往大了吹啊！”
柴松一死，孟氏又有十余位五变六变高手围了上来。
和四位八品巅峰高手一起，试图压制萧砚，不让萧砚斩出刀势。
萧砚刀光横扫，逼退千轮法王，道：“宋大帅，大志可有借鉴？”
宋不均皱眉道：“前无古人，路要你自己走了！”
天幕前，阮籍急的跳脚。
重开天地四十年，好不容易有一位初生四斗文胆的大才。
如果不能凝胆成功，简直太可惜了！
“哎呀！管他前人作甚！”
“天地既然许你凝胆，说明大志就在心中！”
“急死了！老郭，你快出言提醒他啊！”
郭令公微微摇头：“人道大争，自有其路。”
“老夫不干涉，你们谁赢了，老夫就支持谁。”
“神女，你去提醒他啊！”阮籍又看向了羊素容。
羊素容露出一丝苦笑，声音空灵而无奈。
“他志在心不在外，我怎么知道他心志为何？”
浑天幕中，临海城下，数千学子战诗一缓。
齐声道：“请萧君侯，立顶天立地之志！”
萧砚心中猛然一振！
脑海中某种屏障似乎被破碎，宛如醍醐灌顶。
周身文气不受控的沸腾起来，空中的玄砚笔文胆发出阵阵呼啸！
文道光柱突然开始扩大，天花乱坠如雨，金玉齐鸣如钟！
“天地有感应了，萧砚你想到大志了！”方清霜惊喜不已。
天幕前，张华双拳紧握。
阮籍急的直吼吼：“有了，有了吗！真的有了！！！”
“快说，快说啊，到底是什么大志！”
观星台众人，目光紧紧锁定萧砚，期待着那石破天惊的志向
空中文气突然降下数缕，将萧砚全身包裹。
萧砚声音如雷鸣，生生压住战场厮杀之声。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一语既出，风云变色！
萧砚头顶文气疯狂涌动，玄砚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演变！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之声，数千学子但凡有文胆的，全部被点亮！
他们情绪被炸裂，不约而同的高声念诵，声浪如潮！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天地也认可萧君侯为其立心！”
“这是何等顶天立地的壮志！”
刹那间，天花乱坠和金玉齐鸣异象，迅速扩展到整个扬州！
琅琊王府。
正堂中，抱着白猫的诸葛倩柔，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当真令人惊喜啊。”
房中异香扑鼻，房外院中天花不停飘落。
王道子震惊失语，望着天空怔怔发呆。
琅琊王急道：“王司马，这是怎么回事！”
“临海那边的异象，怎么连建邺城都覆盖了？”
王道子感受着天地清明，愕然说道：“殿下……这是初生四斗文胆啊！”
忽而，空中传来萧砚清朗雄厚的声音。
王道子反复念叨这两句，道：“这，这就是四斗大志！果然，果然非同一般！”
“不知是哪家大族子弟，学养深厚，见识广博，才能立下此等志向！”
镇江书院。
广场之上的学子们，已经陷入了沸腾。
响彻灵魂的声音，在学子和宿儒们耳中回荡不息！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苍天有眼，文道不绝啊！”
庾淳和三位山长，沐浴在文道天花之中，身躯颤抖，心神激荡！
扬州境内，万千百姓沐浴在异象之中。
浑天监。
摘星台上。
一声剧烈嗡鸣。
郑睿头顶之上，虚实难辨，宛如星海的缥缈文胆显现而出！
八斗文胆，鸿蒙椽！
所谓大笔如椽，天下八斗文胆，仅此一枚！
随着萧砚的声音从浑天幕中传出，郑睿的鸿蒙椽，王衍的日月昭全都显现了出来。
阮籍狂笑道：“这就是初生四斗文胆的异象！”
“无论认不认同，都会发生共鸣！”
咔嚓！
郑睿的鸿蒙椽上，竟然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纹！
众人皆惊。
郑睿连忙用文气将文胆修补，心中却是震撼难掩。
成就文圣十几年，今日竟然被震裂文胆。
难道这些寒素绣衣，真能撼动世族的煌煌天威！
羊素容心中一震，感觉心跳似乎快了好几拍。
难以言谕的悸动，传遍全身。
她强行压制，迅速恢复了往日清冷空灵的神态。
萧砚的志向，真是大啊！
接着，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清气光柱之中，突然分出来好几道流光。
朝着战场之外的几个方向，飞散而出！
城门数里外。
诸葛嬄、诸葛小娘、紫鸢、萧潇四人身上，毫无征兆的清光大盛！
她们四人脚下，竟然金光涌动，各生出了一朵凝实的金色莲花！
“哇！哇！哇！”萧潇发出一阵阵惊呼。
“两位婶娘，我能飞了哈哈！”
四人同时被金莲托举，飞到空中。
紫鸢感受着金莲的力量，惊道：“我能控制这金莲飞行，而且金莲防御极强！”
诸葛嬄冰冷的声音，似乎有一丝波动。
“这是地涌金莲，是初生四斗文胆的异象。”
“也是……术士护道的异象！”
诸葛小娘诧异道：“术士护道？”
诸葛嬄道：“可恶的神女曾经说过，文道乃人道之基，术道乃人道之器。”
“器为护道而生，神州术士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神州文道！”
话音未落，诸葛小娘和紫鸢已经化作两道流光，飞向了战场。
小娘欢乐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嘻嘻，这金莲的力量，老大控制不了。”
“嗯嗯，娘子我们快去帮萧郎！”
“是你的萧郎，又不是我的萧郎！”
“不，我的萧郎，也是你的萧郎！”
“你过来，我捶死你！”
……
“嘿哈，小叔我来助你！”
萧潇的小朵金莲，飞行慢的如卧牛在空中吃力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