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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诗震泰斗,圣女之约,大乾诗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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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砚乘舟而下,到了北边村口,铿锵的声音朗朗传来。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这两句一出,村内村外霎时间一片安静。

  阮籍重新端起的酒杯,送到了嘴边,却半天也没有喝下去。

  “这小子,还让不让人喝酒了!”

  村中文士也突然静默,仔细品味着诗中意境。

  一只只文胆,不知不觉被点亮。

  宋一眼眸发亮,眉宇间涌起轻愁。

  她痴痴道:“萧君侯当真不凡。”

  “这两句诗,听得人心里莫名凄惶。”

  碧珠淡淡道:“奚惆怅而独悲……的确是与众不同。”

  萧砚缥缈的声音,继续从竹筏上传来。

  “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南山巅峰,吴王不知不觉站起身来,盯着光幕发呆。

  “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

  难怪他将文会选在荒芜之处,原来也厌恶了身心被身份拘役,无法突破桎梏得自由。

  萧君侯,竟是本王知音!”

  他说话间,发现亭中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长沙王哭笑不得:“吴王兄,至于吗?

  我怎么就听不出来?”

  丹阳公主眨了眨眼眸:“这首诗,这么厉害的吗?”

  她转头看去,发现紫鸢和庾文君都低着头,目有悲戚,仿佛被诗词感染。

  “本宫怎么听不出来呢?”

  她看向萧潇,萧潇正嘎嘣嘎嘣嚼着瓜子,让她感觉遇到了知音。

  村中,萧砚的诗还在继续。

  “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一首落下,宋一眉尖微蹙却不显得凌厉,反倒添了几分柔婉。

  她看着顺流而下的萧砚,美眸早已经痴了。

  唇瓣轻轻抿了抿,才轻声开口。

  “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萧郎君真是天人。”

  她旁边端坐软榻上的神霄圣女,忍不住撇了撇嘴。

  “别花痴了,你可是文会主持。”

  宋一面颊发红,回过神来。

  “圣女师妹不觉得,这首诗非常好吗?”

  神霄圣女轻叹一声:“的确很好,一点没有铜臭气息。

  这才是我等求道者该有的心境,在田园又如何,在荒草又如何?

  只要心不为形役,在哪都能自由逍遥。

  萧砚此人,当真是奇男子啊。”

  村内村外的文胆,点亮一大片,数量达到石淙那首诗的两倍。

  卫玠和潘岳的文胆,却没点亮,旁边陆云的文胆却已亮起。

  陆云摇头道:“这首诗意境真是深远,若未经历身不由己、不得自由的禁锢,如何懂得这般诗词?

  卫玠、潘岳,你二人一直养尊处优,如何懂得这般心境?”

  突然,村中传来一声高啸。

  阮籍将停在嘴边的酒倒入口中,周身文气陡然爆发。

  邋遢的长衫和花白的须发,猛然飘起!

  “好诗!好诗啊!”

  “萧君侯真是妙人,此诗当为第一田园诗!”

  “妙!妙啊!”

  石淙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惊讶地发现,郑士诚的头顶文胆竟然也亮起。

  而石淙的文胆,自然是没亮。

  石淙道:“郑兄,你这是……”

  郑士诚突然目光一黯:“心为形役,惆怅独悲……

  萧砚此人做官没几天,竟然有这种感悟。

  这两句,真是说到了本官心里啊!”

  就连旁边的韩寿,也是文胆亮起,不禁哭笑不得。

  “我等商量了一晚上,想不到人家一首诗,却写进了我们心里。

  哎,妖孽!妖孽啊!”

  石淙身后这些人中,做过官遇到过坎坷的,大多都点燃了文胆,且面有悲戚。

  唯有他这样,深受恩宠一帆风顺的,对这首诗没什么感受和共鸣。

  村外的文士,大多地位低下。

  就算身在衙门,以吏员为主,平日忙于俗物,早就心中苦累。

  听到这首诗,自然觉得深合其心。

  一个个不停重复诗句,有文胆的也都亮了起来。

  萧砚远远看到,村外文胆亮成一片,不由心生感慨。

  “无论那个时代,牛马都是苦的。”

  宋一拎着烟罗裙摆,款款走下台阶,迎面走向萧砚。

  “请君侯入亭。”

  萧砚信步上岸,冲着宋不均等人拱了拱手。

  “诸位,久违啦。”

  他面带微笑,看着卫玠和潘岳两人眼中哀怨而火热的目光。

  他目光扫过,又看到不远处目露凶光的石淙。

  这老对头又气又怒却无处发作,萧砚不禁暗暗摇头。

  年过四十的老登,还盯着人家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真是毫无自觉!

  萧砚信步走上亭台,坐在神霄圣女软榻边不远处的木凳上。

  软榻上,倾城国色的神霄圣女举目望来,眸中含着笑意。

  “见过君侯。”

  萧砚拱手:“圣女客气了。”

  打了个招呼,萧砚自行坐下。

  神霄圣女道:“君侯当真是名不虚传,这首诗写到众多文人心坎里去了。”

  神霄圣女身姿婀娜,碧绿纱裙下曲线窈窕浑圆。

  面纱遮住半截挺立的琼鼻,娇美如玉的肌肤隐隐可见。

  眉峰清丽,眼尾微扬,一双轻灵透彻的眸子流转间,似含星月,清冷又灵动,惹得众人无限遐想。

  这女子当真是貌若天仙,难得能和倩柔神女齐名。

  相比倩柔的雍容娇媚、神女的清冷高贵,神霄圣女却有一种莫名的娇柔神秘感。

  萧砚道:“有感而发,随意所作,圣女过奖。”

  神霄圣女微微颔首,便转过脸去继续看着村中。

  宋一眸中难掩欣喜之色,给萧砚倒上酒水。

  “恭喜君侯,拔得头筹。”

  第一轮主题为‘田园’的文会,就此结束。

  萧砚的诗词,毫无异议地成为第一。

  亭台前方,石淙、贾谧等人看着萧砚坐入了亭中。

  萧君侯惬意地饮着酒水,亭外世族郎君们,不禁心中冒火。

  他们进入村中的时候,本来也都带了仆从。

  仆从们带着遮阳的器具,还有酒水、五石散、美食。

  但是,这些人全都被绣衣卫拦下来了。

  该死的绣衣卫,说是参加文会者只允许本人进入。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萧砚会这么做。

  如今他们既渴又热,而萧砚却端坐亭中,还有美人伺候。

  “此贼真是可恶!”

  “我与此贼不共戴天!”

  “他一定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想让我们难堪!”

  石淙道:“贾兄,这一轮就看你的了。”

  贾谧道:“石使君且放心,贾某这一首写尽天下忧愁,道尽世上烦心事。

  萧砚少年得志,如何知道世上何为烦忧?”

  宋一双手交叠在小腹,站在亭中对众人道。

  “诸君,第二轮文会开始,主题——烦忧。”

  她宣布完毕,亭外就有文士开始吟诵诗词。

  萧砚则看向神霄圣女:“听闻此题乃是圣女所出,不知有何含义?”

  神霄圣女眉眼含笑,道:“君侯少年得志,十九岁便官居从四品。”

  “修为悟性都是人中龙凤,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当然无甚忧烦。”

  “我虽为仙门圣女,却诸事不由心,世事不由己,如何能不忧烦?”

  她是宗门踏出一品之上的希望。

  因为神霄道功法的原因,必须在三品前结下道侣。

  也因为这门绝学功法,必须找修炼九品神蕴道图的仙道修士双修。

  唯有这样,才有可能结下传说中的那种金丹。

  唯有那种金丹,能超越父母,突破一品人仙的桎梏。

  神州将乱,妖魔入侵,谁知道日后进入神州的妖魔有多么强大?

  神霄道没有争霸之心,只想保住自家宗门。

  若只有一品人仙,两位老祖都觉得不甚心安。

  神霄圣女,就是神霄道的希望。

  萧砚却道:“圣女说笑了。

  在下出身寒微,能有今天实属不易。

  并非如圣女所说,没有忧烦之事。

  只是任何忧烦之事,本侯自有化解之法,不会过多困扰。”

  神霄圣女道:“君侯胸襟似海,志存高远,我是比不了的。

  只是君侯若无忧愁,第二轮恐怕赢不了。”

  萧砚道:“此言差矣。

  若有应对忧愁之心胸,世上便再无忧愁之事。

  以此为题,岂不是一样出类拔萃。”

  神霄圣女眸光一亮,道:“莫非君侯又有佳作?

  如此,我倒是很期待了。”

  萧砚饮下一杯酒,道:“圣女拭目以待即可。

  本侯若是以诗词助圣女稍解郁结,可否邀请圣女共饮一杯?”

  神霄圣女地位尊贵,却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这是因为宋一出身江南,早就对萧砚心生爱慕。

  她一直在圣女耳边,提起萧砚如何如何。

  所以,神霄圣女并不觉得萧砚是陌生人。

  “君侯若能让碧珠胸中郁结稍解,自然愿意与君侯共饮一杯。”

  萧砚和神霄圣女相谈甚欢,亭外诸人看得清清楚楚。

  卫玠和潘岳两人站在烈日之下,脚踩荒草泥巴,眼巴巴地看着亭中。

  萧砚和神霄圣女很熟吗,卫玠似乎很不理解。

  潘岳道:“不会吧?他们以前没见过吧?”

  卫玠双手抱胸,俊美的面容上满是疑惑。

  “萧砚这小子,武道天赋异禀,一年修到五品,连续立下大功,如今已是从四品赤衣使者,也就比我低一级。

  这些事情,咱们都认,对吧?”

  潘岳点点头,结结巴巴道:“认,有啥不认的?这是人家的本事啊。”

  卫玠重重点了点头:“对,这些咱都认。

  但是,讨女子欢心,受女子喜爱,这是你我擅长之事,对吧?”

  潘岳再次重重点头:“那是当然,大乾四大美男子,就数你我最为优秀。”

  站在一旁的陆云,忍不住道:“行了吧。”

  “裴炜志不在此,陆某常年在冀州,就你二人在洛京招摇过市,真当自己多吸引人吗?

  醒醒吧,你们都不年轻啦。”

  卫玠和潘岳虽然比萧砚大,但也才三十岁出头。

  潘岳指了指对面的石淙:“要说年纪大,谁能比得过他?”

  此时的石淙,咬牙切齿地看着亭中,目光似乎要把萧砚杀死。

  两人本就有私仇,只不过因为身在洛京,两人身后各有背景,不好下手。

  但是,石淙万万没想到。

  萧砚不但不躲避他,反而冲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了。

  这些年来,石淙一直不娶。

  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和神霄圣女结为道侣。

  事到如今,不但没有任何进展,反而似乎被圣女碧珠放弃了。

  萧砚这厮不知怎地,竟然和碧珠圣女相熟。

  陆云将潘岳指石淙的手按了下来:“别看了,嫉妒使人扭曲。”

  卫玠不理会陆云,指了指不远处村外的观众。

  “潘岳你看,仰慕萧砚的女郎,似乎越来越多了。”

  潘岳扭头望去,却见一大群女子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目光都盯着凉亭中的萧砚。

  “萧君侯,你出手吧,这些人的诗都太差了。”

  “萧君侯,有什么忧愁,尽管写出来,我们帮你排忧解难。”

  “我们等着你的诗。”

  潘岳倒吸一口凉气:“卫兄,那里面有好几位,此前是跟随我们的呀。”

  卫玠痛苦地摇了摇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唉。”

  文会仍在继续。

  郑士诚作的一首,忧心世族传承的诗,博得了满堂喝彩。

  簪缨传数代,步步怯寒霜。

  权势能倾国,风波可覆堂。

  深忧防覆辙,薄履慎行藏。

  一旦尘烟散,丘墟没旧堂。

  一字一句,写尽了世家传承如履薄冰的忧愁。

  这时,陆机站了出来:“诸位,陆某久在冀州。

  目睹冀州数次大战,见惯了生民离乱,诸位请听在下赋诗。”

  陆机说完,赋了一首诗。

  边风悲故园,兵革黯中原。

  战卒埋荒陇,征人滞远藩。

  尘沙迷客路,霜露损容颜。

  谁解乱离苦,悲歌彻宇寰。

  这首诗写尽了胡虏南下、妖域扩张、百姓离乱、军士战死、征夫未归,种种愁绪跃然纸上。

  听完之后,村内有一半文士的文胆亮起,村外甚至传来了啼哭之声。

  裁判的凉亭中,阮籍长长的叹了口气,头顶七斗文胆闪烁。

  亭台的众人惊讶道:“阮师的文胆竟然亮了。”

  “阮师看似玩世不恭、心无挂碍,原来也有在意的事情。”

  “阮师的文胆都亮了,这一轮陆郎君应该是头名吧?

  南山之巅,吴王感慨道:“潘江陆海,名不虚传。

  想不到陆兄堂堂二品世族,倒是心怀天下。

  这首诗听得人愁肠百转,心绪难安。”

  长沙王道:“待我突破宗师,踏入超凡,就杀进妖域,和妖魔胡虏好好斗一斗。

  妖魔入侵,生民离乱已然四十年了,这世道该消停消停了。”

  丹阳公主和庾文君等人,盯着光幕。

  庾文君悠悠道:“殿下,你说萧君侯会不会在这一轮也做一首?”

  丹阳公主道:“不知道呀,一般人能在一轮得头名就很不错了。

  好像没有谁夺过两轮头名,那也太难了。”

  这时,紫鸢也说道:“是呀,每个人擅长的诗词都不一样。

  做田园能得头名,做忧愁却不一定了。”

  紫鸢这番话说出来,丹阳公主、庾文君等一众女郎,齐齐点头表示认同。

  毕竟紫鸢是萧砚的身边人,她都这么说了,萧砚应该不会做诗了。

  就在这时,有女郎附和道:“紫鸢娘子说的有理。

  刚才那一首诗,一定是萧君侯准备已久的。

  你看这荒芜的田园,还有乘舟而下的场景,应该是早就想好的。

  能有这么一首应景的诗,已经很厉害了。”

  紫鸢清了清嗓子,捋了捋额边秀发,口气平淡地开口。

  “可是,萧郎他……哪里是一般人。”

  丹阳公主喜道:“紫鸢,你的意思是,萧砚这一轮还有大作?”

  长沙王忍不住道:“丹阳,就算是大作,你也看不懂啊。”

  丹阳公主指着光幕,正色道:“我看文胆啊!

  看有多少文胆点亮,就说明多少人觉得这诗好。

  点亮的文胆越多,诗词当然越好了。

  是不是,文君?”

  庾文君点头附和道:“殿下说的对,就是这个道理。”

  这时,萧潇突然指着光幕道:“快看快看,小叔站起来了!”

  南山村中,萧砚站起来,却并没作诗,

  “羊公曾言,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

  然生而为人,纵然功不成、名不就,不得志、不称意,却也不得自轻自贱、自暴自弃。

  比如羊公,虽有诸多不称意之事,未能剿灭妖魔、荡尽胡虏,可谓壮志未酬。

  但却‘三贤斩二龙’,尽他所能,削弱胡虏妖魔。”

  他这话说完,石淙却道:“萧砚,这一轮你若不作诗,就不要多言。

  如你这般净说大话,有谁不会?

  今日是文会,不是让你夸夸其谈的。

  若无诗词,就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辞。”

  话说完,他身后的世族派文人们都纷纷出言附和。

  郑士诚的诗词,被陆云压住了,他们虽然不爽,但总比被萧砚再胜一轮要好。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笃定萧砚无法再拿出一首应景的诗词了。

  这时,萧砚的声音再度压住了众人的喧哗。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萧砚念完这几句,顿了一下。

  一直试图打压萧砚的石淙,也蓦然愣在原地。

  “昨日之事不可留……”

  石淙作为富甲一方功勋之后,若说有什么不甘的,就是年华逝去,却超凡无望。

  这几句,可谓精准地描述了他的心境。

  “嗡”一声低响,石淙头顶文胆闪亮。

  两座亭台前的文人们,但凡有些阅历的,都已被点亮文胆。

  左边的亭台中,阮籍捻须微笑。

  “世人都说我阮籍无心无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今日烦忧的事情,总有一天也不算什么。

  忧烦的是神霄圣女碧珠,却是与我阮籍无关。”

  他自顾自饮酒,头顶文胆的确没有点亮。

  但是,萧砚又吟诵诗句,阮籍再也无法淡定了。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七贤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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