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走到那匹熟悉的黑马身边,调整了一下马鞍,轻轻地拍了拍黑马的脖子。
黑马显然也还记得眼前这位老朋友,它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和亚瑟道早安。
“走吧。”
亚瑟翻身上马,抬起马鞭指向前方:“先去威斯敏斯特。”
随着马儿迈出轻快的步伐,骑警分队开始缓缓移动。
亚瑟骑在马上目视前方,随口问道:“霍尔,伦敦周边各郡的增援警力都到位了吗?”
骑警指挥官霍尔警督紧跟在亚瑟身后,快速应答:“是,爵士。伦敦周边各郡的增援警力已经全部到位。来自肯特、萨里和赫特福德郡的警察部队已经在预定地点集合,并准备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此外,在梅恩厅长的组织下,我们也通过电报系统建立了和金融城警察以及陆军部队的快速沟通管道,确保我们能有足够的资源和力量应付突发情况。”
亚瑟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目前大伦敦地区有没有异常报告?”
霍尔沉声应道:“目前一切平稳,各警署并未出现异常情况。尽管有零星的宪章派活跃分子意图闹事,但是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大多不成气候。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安排了特别小组密切关注市中心和政府建筑,尤其是宪章派聚集较多的区域。目前,所有的战术指令都已明确,确保今天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应急分队准备了多少个?如果局势有所变化,我需要苏格兰场确保能够立刻控制局面。”
“我们在游行路线附近部署了三支机动分队,每一支小队都拥有充足的支援力量,可以在几分钟内到达任何重点区域。”霍尔警督的话语中充满自信:“所有的队伍已经在关键路段和建筑物前就位,如果发生任何集会或骚乱,我们有足够的力量第一时间进行封锁和驱散工作。”
尽管霍尔警督为了今天这段答复足足努力了一个月,但他不知道的是,亚瑟爵士实际上并没有听进去多少。
或者说,亚瑟其实早就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了。
他说话只是因为他想要说话,他提问只是由于他需要问题来帮他平复烦闷的心情。
亚瑟在马背上沉默地前行,目光依旧紧盯着前方的街道。
忽然他扯了扯马缰,拨转马头,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霍尔警督见状,忙出声道:“爵士,那不是去威斯敏斯特的路。”
亚瑟扭头看了他一眼:“加冕典礼事关重大,部分重点区域的工作,我需要亲自确认一下才能放心。”
“明白了,爵士。”霍尔点了点头,冲着身后的骑警命令道:“新命令,跟……”
岂料霍尔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亚瑟打断道:“你们先去威斯敏斯特待命,眼下正是缺人的时候,不应该在我这里浪费宝贵的骑警警力。”
霍尔闻言,不由得对这位苏格兰场传奇人物肃然起敬。
他抬手向亚瑟敬礼:“那,您多保重了,爵士。”
旋即,霍尔毫不犹豫地命令后面的骑警队伍:“所有人,保持阵型,目标威斯敏斯特,快步前进!”
亚瑟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眼逐渐放量的天空,俯身拍了拍马儿的脸颊:“走吧,咱们去帕丁顿。”
……
虽然外面的街道已经被加冕日的庆祝氛围所弥漫,但白金汉宫的早晨依旧充满着庄严与肃穆。
与许多被礼炮声惊醒的市民一样,维多利亚女王同样早早地从床上起身。
她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侍女们围绕她忙碌着,温柔地为她整理着顺滑的黑色发丝。
与她几乎形影不离的莱岑夫人此时正站在她的身边,这位汉诺威女家庭教师望着镜子中的学生,不知怎的,看着看着眼泪便流了出来。
“莱岑?”维多利亚惊讶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你怎么了?”
“抱歉,陛下。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本来不该这样的。”莱岑夫人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眼角,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今天是您加冕的大日子,您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看到您站在这里,开始背负如此重大的责任,我实在是……”
莱岑夫人轻轻低下头,那股情感的洪流终究还是无法阻挡,她再也抑制不住地哭出了声:“陛下……”
维多利亚看着镜子里的莱岑,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起身抱住了莱岑:“我懂的,莱岑,我都懂。”
莱岑的双肩微微颤抖着,她的脸上泪水纵横:“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您是那么的小,那么的脆弱。肯特公爵那个时候就预言,您将来会成为女王的。当时,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一点,认为您的父亲疯了,但是我却对此从未怀疑过。我一直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您会有这么一天,我知道您会有这么一天的。”
维多利亚望着怀抱中泣不成声的莱岑,伸手轻轻摩挲着这位早已不再年轻的夫人的脸。
莱岑是1818年加入肯辛顿宫的,甚至还要比维多利亚的出生早一年。
那时的莱岑34岁,而现在,她已经54岁了。
远离家乡汉诺威整整20年,没有丈夫,没有子嗣,甚至没有多少朋友。
在肯辛顿宫,她还要持续不断地忍受来自康罗伊和肯特公爵夫人的恶意。
莱岑将她三十四岁以后的人生、她的坚强和所有的爱都用来维护她的小德丽娜的利益。
莱岑泪流如注,几乎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陛下,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您注定……会成就不凡的。”
在场的众人,不止是维多利亚,甚至是侍女们也难免动容。
维多利亚轻轻抚摸着莱岑的头发:“我也知道的,莱岑,你一直在我身边,你比任何人都知道我从哪里来,知道我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你的信任、你的支持,无论是忍受孤独,还是面对那些恶意的冷眼,你始终不曾动摇,您是我无可替代的依靠。莱岑,你从未让我失望过。”
莱岑的眼泪湿润了维多利亚的衣襟,她轻轻点头,哽咽着几乎无法发声。
维多利亚用力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您不用说,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的。”
咚咚咚!
正当众人都沉浸在这感人至深的气氛中时,侍从的敲门声惊扰了眼眶泛红的女士们。
“陛下,萨克森-科堡-哥达公爵,还有您的兄长莱宁根亲王、姐姐霍恩洛厄-朗根堡亲王夫人以及阿尔伯特殿下都已在门外等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