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学会新会员候选人提名摘要》
候选人:亚瑟·黑斯廷斯爵士
学术领域:电学与应用电磁学
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在电学实验与工程应用领域,作出了经验证、可复现且已被广泛采用的原创性贡献。
其所发明之可变电阻装置(通称“黑斯廷斯变阻器”),显著提升了电学实验中电流调控的稳定性,并已在多家实验室及电报系统中得到实际应用。
在电报传输研究中,黑斯廷斯爵士系统考察了电阻、导线长度与信号衰减之间的关系,其成果直接服务于长距离电报系统的构建,对公共通信具有持续价值。
其科学工作以实验为本,记录完备,结论明确,并已获得英国及欧洲大陆多位研究者之认可。
提名人:
查尔斯·惠斯通(伦敦大学实验室主任,皇家学会会员)
乔治·西蒙·欧姆(伦敦大学实验物理学教授,巴伐利亚科学院院士,皇家学会会员)
迈克尔·法拉第(皇家学会实验室主任,法兰西科学院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瑞典皇家科学院院士,皇家学会会员)
多米尼克·弗朗索瓦·让·阿拉果(法兰西王国众议院议员,法兰西科学院终身秘书,巴黎天文台台长,法兰西科学院院士,瑞典皇家科学院院士,圣彼得堡科学院院士,都灵科学院院士,巴伐利亚科学院院士,皇家学会会员)
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汉诺威王国宫廷天文学家,哥廷根大学数学与天文学教授,哥廷根天文台台长,法兰西科学院院士,瑞典皇家科学院院士,圣彼得堡科学院院士,丹麦皇家科学院院士,皇家学会会员)
亚历山大·冯·洪堡(普鲁士王国枢密院顾问,柏林地理学会主席,柏林科学院院士,法兰西科学院院士,圣彼得堡科学院院士,瑞典皇家科学院院士,丹麦皇家科学院院士,皇家学会会员)
……
当新会员提名材料公告张贴的那天早晨,皇家学会的走廊显得格外安静。
并非因为无人经过,恰恰相反,那条通往公告栏的过道比往常拥挤得多。
只是人们走得很慢,就连脚步声也被刻意压低,仿佛稍微响一点,就会被误认为是某种失礼。
很快,公告栏前就围起了一圈人。
没有人议论提名内容本身,那部分写得过于干净,干净到没有什么可以争论的余地。
真正被反复扫视、反复确认的,是下面那一段名单。
当人们看到惠斯通时,纷纷忍不住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心里说了一句:“理所当然。”
看到欧姆时,大伙儿的眉头也只是略微皱了一下,但仍然对此表示理解。
但当他们看到法拉第出现在提名人行列时,周围已经有人开始下意识地清嗓子了。
而当阿拉果的全名出现在视线里时,走廊里不由出现了一阵短暂而真实的停顿。
不是吸气,也不是惊叹,只是一种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看的犹豫。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阿拉果先生大老远从巴黎寄封信到伦敦,只是为了给新会员提名?”
没有人回答。
因为再往下看,问题本身已经显得不太重要了。
高斯的名字就安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任何修辞,也没有刻意强调,只是一行规规矩矩的头衔排列,然而却让不少人下意识地重新把目光拉回到那一行,从姓氏开始,重新读了一遍。
这一次,走廊里连清嗓子的声音都消失了。
“是……那个高斯?”终于有人低声确认了一句。
没人觉得这个问题多余。
因为在此之前,大家多少还能把这份提名理解为一场声势浩大的学术社交,但高斯向来不喜欢学术界里的那套交际。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仿佛达成了某种不言自明的共识。
然而,真正让气氛发生变化的,还在后面。
当他们的目光继续下移,看到“亚历山大·冯·洪堡”这一行时,公告栏前终于出现了第一声笑。
那笑声并不大,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好吧。”有人轻声说道:“现在我明白了,确实是那个高斯,也确实是那个洪堡。”
这句话落下之后,公告栏前的空气反倒松动了一点。
不是因为大伙儿丧失了讨论的兴趣,而是因为讨论的重心已经从“亚瑟·黑斯廷斯是否应该入选皇家学会”变成了“欧姆和惠斯通究竟配不配和另外四位一起站在提名人列表里”。
“惠斯通是皇家学会会员。”有人率先开口,像是在替他做辩护:“而且是伦敦大学实验室主任,这一点无可争议。”
“没人否认他的资格。”另一人接茬道:“问题在于,他现在站的地方,左边是法拉第,右边是阿拉果,再往后是高斯和洪堡。”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但这就好比把一位能力出众、战绩无可挑剔的舰长,安排在霍雷肖·纳尔逊、卡斯伯特·科林伍德、乔治·罗德尼与约翰·杰维斯之间。你当然不能说那位舰长不配站在甲板上,但是你真的很难不注意到,他被摆在了一个不太公平的位置上。”
有人补充了一句:“欧姆也是一样。”
这句话刚出口,走廊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
笑声还未完全散尽,皇家学会的走廊便恢复了它一贯的安静,仿佛方才的失态笑声从未发生过。
而在伦敦城另一头,高尔街的伦敦大学教授办公室中,却正在上演着与一出皇家学会风度毫不相干的一幕。
惠斯通几乎是把门甩上的。
外套被他随手扔在椅背上,力道大得连椅子都晃了一下。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像是还没想好该从哪一句开始发作,最后干脆停在壁炉前,转身冲着坐在沙发上的亚瑟开了口。
“你!你他妈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
惠斯通的语速既急又高:“为什么我直到今天早上,才从皇家学会的公告栏上看到,我的名字和高斯、洪堡、阿拉果还有法拉第,被排在同一列当中?”
亚瑟神情镇定得近乎过分。
他低头摸了摸手里的茶杯,确认茶水还没凉透,方才慢悠悠地抬起眼:“因为如果我事先告诉你……你现在大概就不是发脾气,而是在想办法拒绝了。”
“哈!”惠斯通气得简直想要掐死他:“你倒是挺坦然啊!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你怎么不多找几个签名帮我垫着,这下可好,单是我一个人被嘲笑!”
“哪里是你一个人,不是还有欧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