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疯狂的场面了。
——埃尔德·卡特《卡特回忆录:政治家的一生》
维多利亚的加冕典礼不仅吸引了英国人民的关注,并且也引来了英吉利海峡那个吵闹邻居的注意,法国的几家主流报纸几乎都向伦敦派出了特派记者,想要第一时间向巴黎的民众报道这一重大事件。
而除了法国人之外,还有哪个国家对于英国女王的加冕展现出了巨大热情?
普鲁士、奥地利,抑或是俄国人?
不,都不是,那个国家与英国隔着一个大西洋的遥远距离。
实际上,在英国人因为女王登基而陷入“维多利亚狂热”之际,美国人同样对新王登基萌生了极大热情,更令人意外的是,美国人的这股热情并非负面贬低,而是真心实意的正面肯定。
尽管许多伦敦报刊都讽刺说:“美国人又在玩假扮英国人的老游戏。”
许多美国本土报刊也对民众对敌国君主的热情大加批评,《美国杂志与民主评论》甚至轻蔑地称其为“反共和的女王狂热症”。
但不管新闻报纸如何冷嘲热讽,北美大陆的“维多利亚热”依然热度不减,即便是在美国革命的发祥地费城,也随处可见带有维多利亚画像的纪念梳子、“为加冕礼特制”的维多利亚香皂和维多利亚骑马帽等等周边产品。
众所周知,新闻媒体虽然常常引导舆论,但他们也经常成为了报纸销量,而心甘情愿的成为热门话题的奴隶。
当《星期六晚邮报》因持续报道维多利亚加冕典礼筹备工作而销量翻倍后,许多美国报纸都在一夜之间改旗易帜,向他们万分憎恶的英国暴政竖起了白旗。
而这样的盛况也鼓励了一大批美国作家启程访英,他们发誓要在回国后交出一份创下美国历史销量记录的加冕典礼游记。
更不为人知的是,一年前下野的美国前总统安德鲁·杰克逊曾经通过外交渠道与维多利亚有过通信。
在信中,杰克逊先生怀着极大的兴趣向维多利亚询问了加冕事宜,并为自己无法亲自参加仪式表达了遗憾。
而美国现总统马丁·范布伦则在一个月前,通过美国驻英公使向维多利亚致了贺信。
当然,美国方面的高度关注并不能勾起英国民众的兴趣,相较于那个处于文明世界边缘的新大陆国家,他们显然还是更关心今天的游行仪式。
事实上,早在天亮之前,站在伦敦塔最高处向外望去,就能看到许多人聚集在白金汉宫附近。
而早在这些观礼民众动身之前,根据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制定安保方案,早在午夜时分,来自伍尔维奇的炮兵分队便已入驻圣詹姆斯公园内的玛尔堡宫的后方区域。
上午七点,市政厅步道外围也由第二十步兵团及警察部队接管。没过多久,六支近卫骑兵分队的出现,很快填补了这些区域之间的空隙,而拱门方向的防线则由警务情报局局长、神枪手托马斯·普伦基特警司的老部队——来自约克的第95来复枪团“绿夹克”构筑。
随着天色渐明,白金汉宫附近的围观群众持续显著增加,这显然给苏格兰场的安保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不过好在他们事先早就在白金汉宫布置了足够多的警力,警务专员委员会秘书长查尔斯·罗万爵士与皇家大伦敦警察厅厅长理查德·梅恩爵士也亲临现场指挥,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
而到了早上八点钟时,宪法山道路两侧的街道以及将圣詹姆斯公园与格林公园隔开的铁栅栏内侧,到处都挤满了衣着得体的市民,甚至连那些平时不愿抛头露面的淑女们也放下了架子,撑着遮阳伞和大伙儿挤在了一起。
而在前排市民的身后,颇有生意头脑的商人们早就搭起了一系列高低不同的平台,只要支付2先令6便士的价钱,即可在这里获得一个绝佳的观景站位。这些的临时平台几乎从萨瑟兰公爵的宅邸一直延伸到海德公园入口对面的凯旋门,甚至就连圣乔治医院和格罗夫纳广场附近的屋顶都被各种各样的看台覆盖。
然而,即便2先令6便士的票价并不便宜,但是在我们的目力所及之处,依然找不到哪怕一处空位。
至于那些颇有余财的中产阶级,他们显然想获得比站票更好的观景体验。众所周知,在伦敦这个极度商业化的城市,只要有市场需求就有满足需求的替代方案。
只要你愿意付三倍的价钱,你就可以登上斥资不菲的宽敞观礼台。
正如我们所见,那上面坐着的几乎全是衣着考究的女士们。
上午九点半前后,近卫骑兵团和皇家骑兵卫队的仪仗队首先在白金汉宫门前集结,紧接着,十二辆皇家马车及国宾礼车也陆续抵达驶入白金汉宫的庭院整装待发。
随着《天佑女王》的旋律响起,苏格兰场最精锐的骑警部队一马当先跃出白金汉宫,紧随其后的是选拔自皇家近卫卫队和近卫骑兵团的得力干将。
而紧随骑兵仪仗出现的则是各国驻英公使的马车,他们早已在鸟笼步道等候多时了。
行驶在最前方的墨西哥公使的车驾,紧接着是葡萄牙、瑞典、萨克森、汉诺威、希腊、撒丁尼亚、西班牙、美利坚、荷兰、巴西、巴伐利亚、丹麦、比利时、符腾堡和普鲁士王国。
紧随公使之后的,则是按照报道顺序依次出场的各国特使车驾。
或许是为了对重要国家表示尊敬,外交部与宫务大臣办公室在车辆出场顺序的安排上,特意把奥斯曼、法国、俄国及奥地利特使的车辆排在了最后出场。
在特使车辆之后出场的,是各皇家近卫团的军乐队、皇家近卫团分队和肯特公爵夫人、剑桥公爵、格洛斯特公爵夫人和苏塞克斯公爵等王室成员的车驾。
而在此之后出场的,则是为维多利亚十二辆皇家马车充当前驱的女王陛下驳船长(The Queen’s Bargemaster)和他的四十八个水手们。
游行队伍还未从格罗夫纳门通过海德公园角,来复枪旅与苏格兰场警察组成的混编队伍便已提前进场,他们沿着游行路线排成一线,近卫部队则跑步前进,每隔三十码设置一个岗哨,瞬间完成了清场工作。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海德公园内静候多时的皇家炮兵团再次鸣响礼炮。
砰砰砰砰!
21响礼炮,依次奏响。
一时之间,海德公园内烟雾翻腾,公园外的步道两侧,米字旗上下翻飞。
绅士们纷纷在游行队伍通过时脱帽致敬,淑女们几乎感动得落泪。
通常聚集如此浩大人群的场合,难免会发生骚动。然而今天的情况却截然不同,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聚焦在游行马车上,处处都是欢声笑语。即便偶尔听到两句争吵,当你回头看时,便会发现,那是警官们正在呵斥试图爬上树木观礼的年轻人们。
多赛特伯爵亲自驾驶着他的双轮马车从市民面前经过,这位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的上院贵族今天也变得格外开朗,当市民欢呼时,他甚至会松开缰绳,面带笑容地向市民阶层脱帽致敬。
布莱辛顿伯爵夫人的公园敞篷车由两匹灰色骏马牵引,看得出来,这位夫人对于今天仪式的配色搭配格外看重,因为她的两位车夫也特意穿上了与骏马相衬的灰色燕尾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