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立功心切,急于求成,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到底,这是性情使然。”
金墉台上,皇甫清的声音在现场传开。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阵高呼。
他们看不清董大忠的移动轨迹,但这一场是实打实的血战。
真正让人们见识了,大乾武夫的血性。
哪怕实力上真的差一点,却有办法反败为胜。
“我已经喊了认输,你为什么还要伤他?”
略显稚嫩的声音,从观战区传来。
紧接着,一道暗黄劲装的瘦长身影,窜到了霍征对面。
这人细皮嫩肉,眉眼发亮,头顶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
身后的发梢,垂落至后腰,身形纤瘦而挺拔,颇有些贵气。
霍征捡起大刀,沉腰扎马,长刀直指年轻男子。
“黄蠡是吧?”
“你喊得太慢了,本将没听到。”
董大忠是太孙的贴身太监,自小和太孙为伴。
此时他重伤致残,太孙自然心疼。
禁卫军的武夫们,上台将被打残的董大忠抬到了擂台下。
董大忠痛得嘶吼哀嚎:“郎君,我对不住你啊!”
“郎君,绣衣台的武夫太凶残啦!”
见霍征态度强硬,太孙眉头大皱,却也没有再纠结这件事。
“你很强,真意、境界、身法都不如大忠,却能将他打残。”
“大乾鼎立中原四十余年,多亏有你这样的猛士。”
“但是遇上了我,你就没那么走运了。”
霍征严阵以待,却也没再嘲讽。
他虽然不知对方身份,但也能猜到对方的不凡。
气质高贵的男子,可能是皇宫中的亲贵,极有可能是皇族。
看对方这副高高在上,又试图做出平易近人姿态的笨拙模样,就能猜个七八分。
这些皇族子弟,在多年厮杀的边军武夫面前,还是有些稚嫩。
“小子,境界修为不能说明一切。”霍征沉声道。
“若是只看表面,胡虏妖魔的数量数倍于大乾,大乾直接投降认输得了。”
“境界高不能说明什么,真正的胜负,要打过才知道。”
“很好,本郎君让你心服口服。”太孙冷声道。
高空。
太康帝悠悠道:“不愧是我大乾边军武夫,此等杀伐锐气,正好给孙儿长长见识。”
董猛站在旁边,心惊胆战。
“陛下,老奴该死啊!”
太康帝笑道:“你是说,你干儿子打不过霍征吗?”
“大忠虽然修为高强,但毕竟长于深宫,缺乏生死之间的实战。”
“孙儿底蕴深厚,手段极多,比你那干儿子扎实多了。”
此时,金墉殿中的两大王、九小王、丹阳公主、琅琊王妃、太子、太子妃等人,都死死盯着擂台。
闭门苦修多年的皇太孙,终于亮相了。
太子兴奋道:“我儿要露脸了,哈哈!”
贾南风懒洋洋道:“露脸还是露腚,尚未可知。”
太子转过身来,埋怨道:“南风,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太孙是我们的儿子啊!”
贾南风冷哼数次,却没有开口讥讽。
难听的话可以说,她靠山可不小,但是不能太过。
太孙肯定不是她的儿子,甚至可能不是太子的儿子。
这傻丈夫,多年来甚至没有怀疑过。
擂台上。
太孙身形转眼间化作暗黄残影,手中长剑早已拔出。
剑尖如流星滑落,朝霍征猛地挑出。
霍征手持长刀,严守正面。
对方的身法速度,却让他眉头大皱。
尽管他仙武双修,神识敏锐,却也感叹于对方的身法。
少年的身法和董大忠差不多,却少了一份阴柔,多了一份迅捷。
至于剑法,更是诡谲无比。
锃锃锃!
数点寒芒飞窜而出,连续点在霍征身前。
霍征长刀急速挥舞,引动真意抵挡。
银白剑芒尖端,吐出金色真意,空中云朵卷成一道漩涡。
霍征的刀之真意,转眼间被撕裂!
剑芒看似洒脱飘逸,却荡开了霍征的万钧大刀。
霍征瞳孔猛缩,手心冒汗。
严密防守的门户,瞬间被长剑突入。
等他回过神来,剑尖已然定定指在他的喉头。
霍征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喉结紧张的耸动着。
刀还在手中,但他已然败了。
“珍奇剑法、身法,俱都圆满。”
“挑刺、斩切两种剑意,初入问鼎。”
“珍奇功法淬体,初入五品神藏。”
“董大忠的优势你都有,他的劣势你却没有,还比他多出一种问鼎剑意。”
“如此差距,霍某若是不败,真就没有天理了!”
太孙傲然道:“很好,眼光不错。”
“禁卫军黄蠡胜!”裁判高声宣布。
霍征的话,从擂台上传开。
无论是观战的百姓,还是观战区的武夫,突然一阵静默。
两种问鼎真意,五品初境修为,竟然比贾谧还强!
马破戎喃喃道:“今年大比……怎么回事?”
“怎么跑出来这么多妖孽?”
幽州军的章横骂道:“他娘的!禁卫军年年被虐,今年翻身了。”
“这是从哪里找来个小东西?”
“太妖孽了吧!”
傅盛脸色狰狞,不可思议道:“两门问鼎真意!”
“这还是夺蕴大比吗,这还是禁卫军吗?”
“今年怎么回事,流年不利吗?”
“萧砚,这小子比你还强啊!”
金墉殿中。
长沙王缓缓站起来,面对诸位王兄,缓缓摊开双手。
“如何?”
“昨日,谁说本王吹嘘来着?”
“本王要杀入终轮,脚踩并州军,拳打司徒府,有问题吗?”
“谁说要虐我禁卫军来着?”
“来呀,都来呀!”
他目光所及,其他八王同时偏过头去。
他们结成三三两两的团伙,互相说着闲话,转移话题。
总之,没人搭理他。
长沙王冷笑道:“好好,王顾左右而言他!”
“不对,是八王顾左右而言他!”
太原王挑了挑眉:“长沙王弟,适可而止。”
他嘴上虽然这般说,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以他并州军孟仓和铁伽罗的实力,绝对无法匹敌太孙。
太孙的实力,俨然超过了贾谧。
他为了速败霍征,树立威望,武道应该是亮了底牌。
但是,他绝对藏着其他手段。
太康帝敢让太孙出来,就会给他挑战司徒府的底蕴。
成都王叹息:“绣衣台悬了。”
“杜骞、冯柏松这些人,还不如霍征,绝不是圣孙侄儿的对手。”
“能和圣孙比划比划的,唯有萧砚。”
长沙王背负双手,自豪的踱步分析。
“虽然本王也很欣赏萧砚,但他没法跟圣孙相比。”
“圣孙从小由宗师教导,修炼资源足额供应。”
“无论是功法还是武学,从来都不会犯错。”
“一刻功夫都没浪费,一点弯路都没走。”
“本就是镇世妖孽,还这般培养,诸位王兄,你们都没这样的待遇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诸王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太康帝对圣孙,非同一般的重视。
长沙王接着道:“萧砚虽然天赋异禀,文武双全。”
“但他毕竟出身寒微,哪有太孙侄儿这般的资源和环境。”
不远处的偏殿中,丹阳公主紧张地看着擂台。
“萧国尉要登场了吧?”
“怎么办?我希望萧国尉能赢啊!”
“但是,他赢了,一定会得罪父皇的。”
“小姨,柳蘅,你们说萧国尉能赢吗?”
诸葛柳蘅心中,也有些忐忑,但嘴上不能怂。
“咯咯,我家萧砚啊,必胜。”
诸葛倩柔也一直看着擂台。
梦中萧砚的发展途径,和现实太一样了。
以她和诸葛嬄对萧砚的了解,也觉得萧砚能赢。
因为萧砚的手段,她们两人都未必全部知道。
“丹阳别乱想了。”
“管他什么太孙、圣孙、皇孙。”
“萧砚背后不是有可恶的神女吗?”
“怕什么?”
太子偏殿中。
太子兴奋的又蹦又跳。
“哈哈哈!”
“我儿真厉害呀,三两招就将军中硬汉打败了。”太子兴奋道。
“南风,你说我儿能打败萧砚吗?”
贾南风眼眸微垂,淡淡道:“不知!”
她心里,非常希望萧砚能打败太孙。
太孙再厉害,又不是她生的。
她和那些皇子王一样,暗暗希望太孙输,但绝对不会说出来。
……
金墉台。
围观的百姓,观战区的武夫,都踮起了脚尖,看向绣衣台的观战区。
“萧砚会上吗?”
“萧砚能打得过这少年郎吗?”
“差距好像不小啊。”
萧砚手按太岁,缓缓站起身来。
“杜骞、冯柏松,你二人不用上了。”
“真意差距太大,上去也不是一合之敌。”
马咸毫不避讳道:“萧砚,那人是太子之子,当朝太孙。”
“陛下让他此时出来,就是要竖立威望。”
“你若输了,没人会怪你。”
他顿了顿道:“明公也能理解。”
霍征刚刚回来,听到了黄蠡的身份。
“太孙上台,便是陛下的意思。”
“我等都是陛下死士,忠于陛下,忠于大乾。”
“萧砚若输给太孙,也是应该的。”
傅盛、杜骞、樊晟等人,都是一脸正气,庄重凝重。
“忠于大乾,忠于陛下,万死不辞!”
“君侯若输,非力不逮,乃尽忠耳!”
萧砚的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你们忠个头啊!
你们忠不忠,老子不知道吗?
卫玠笑道:“他们这是给你台阶下呢。”
“知道你肯定打不过,输了还能留下尽忠的美名。”
萧砚当然知道,包括马咸在内,这些人都是好意。
就算萧砚真有底蕴,能压住太孙,那就把太康帝和太孙得罪死了。
如果萧砚打不过,输了是尽忠。
如果萧砚主动相让,输了也是尽忠。
忠你妈个头……萧砚想到了马破戎的话。
这狗皇帝,谁爱忠谁去忠。
他看向马咸道:“马宗师,我辈武夫,若能战胜,岂有认输之理?”
马咸愣了一下:“他是太孙,你可自行取舍。”
萧砚问:“若是马宗师上台呢?”
马咸笑道:“老子是武圣的种,管他什么太孙皇孙!”
说完之后,他发现绣衣台众武夫们,目光崇敬的看着他。
“马赤衣威武!!!”
马咸嘴角抽动,脸色微变,略微收敛一番。
他这话不怕被皇帝听去,但总归不太好。
这么多属下看着呢,不能做这个表率。
萧砚又看向卫玠,卫玠一脸的无所谓。
“你别看我,我妹是人仙,我不怕。”
绣衣台的武夫们,再次崇拜的看向卫玠。
看得出来,他们都想让萧砚揍太孙。
十个大乾武夫中,就有八个对皇帝有意见。
揍不了皇帝,揍孙子出气也好啊!
但是他们不好怂恿萧砚,这是给萧砚招祸。
“卫大人高义!”
卫玠猛地坐直了身子,生怕误导了萧砚。
“你妹可不是人仙,自己掂量清楚啊!”
萧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笑意。
“本侯初生四斗文胆,天生文种,天帝认可。”
“武圣、人仙很厉害吗,能比天地更厉害!”
“马赤衣和卫大人都不怕,老子更不怕!”
绣衣台的武夫们,神色肃穆,热泪盈眶的看向萧砚。
“咳咳!”宋不均干咳数声。
萧砚这家伙,自从立志凝胆之后,愈发膨胀了。
他传音道:“你别忘了,天生文种的事,是咱们自己编出来的。”
“咱们做人,不能自己骗自己吧。”
萧砚回应道:“那不是编,那是署名,本侯就是天生文种。”
马咸和卫玠两人,有些发愣。
绣衣台的其他人,显然是憋着一股劲儿,希望萧砚能揍太孙一顿。
重伤的傅盛瞪着牛眼,嘴巴缓缓张开。
萧砚看到,一个“干”字口型刚刚形成,就被霍征捂上了。
“嘿!”萧砚神色一振,同样庄严的看向众人。
突然,舌灿莲花之声,传遍了所有观战区。
“你们常年固守妖域,面对数倍于己的妖魔胡虏,形势汹汹,敌强我弱,命在旦夕,你们可曾想过退却?!”
绣衣台的武夫们,再也绷不住了。
“不退!”
十几人同时低吼,声音传遍金墉台。
“妖乱一次比一次严重,下次妖乱,或有妖王入域,妖域厮杀,比此前七次惨烈百倍千倍!尔等随时会命丧黄泉,你们害不害怕!”
连带附近的边军武夫一起,在文胆加持下,热血上头,轰然应答。
“不怕!”
萧砚哂笑道:“你们遇上妖王都不怕,本侯面对的,不过一个没上过战场的黄口小儿!”
“诸位,你们不退不怕,本侯也不退!”
“我辈武夫,何惜一战!!”
萧砚收敛了舌灿莲花,对着绣衣台众人道。
“本侯告诉你们,圣孙也是孙子,干他就完了!”
“干……”马咸和卫玠两人,竟然也有些莫名的激动。
“我肏……”傅盛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那就干他!”
“干他!”霍征附和道。
“干他!”
“干他!”
“干他!”
绣衣台的武夫们一个个热血上头,高声呼喊。
听到声音的边军武夫们,也都忍不住附和起来。
“干他!”之声,此起彼伏。
擂台上,太孙没来由的两腿发软。
怎么回事,自己惹了众怒了吗?
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支持萧砚揍自己。
萧砚这厮,还真是善于煽动人心!
高空中。
太康帝将马咸、卫玠、萧砚、边军众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贾充面无表情,董猛急的猛擦额头的汗水。
这世道怎么了,越来越多的人,不把皇帝当回事了。
萧砚这些人,知道了太孙的身份。
不但不避其锋芒,以显忠诚,反而更来劲了。
前脚高喊尽忠,后脚就揍太孙。
但是,这些武夫又是抵抗妖乱胡的中流砥柱。
“唉……”太康帝深深的叹了口气。
“天谴,都怪天谴啊!”
如果他也是张华、安平王、人仙武圣这般一品战力,形势绝不会如此。
浑天台。
张华和郭濮两人,正在悠闲的对弈。
“张华,这萧砚很会鼓动人心嘛。”
“你们还是要给陛下留点面子,他毕竟是九五之尊。”
张华没有搭理这茬,道:“郭令公,你说陛下为何不来这里,与我们一同观战?”
郭濮有些无奈。
自从张华知道,文道乃人道之基,术道乃人道之器,就有些膨胀了。
先是当场打了王衍,后来对皇帝的一些话都充耳不闻了。
这位二品文宗,膨胀的厉害了。
“你想说什么?”
张华笑了笑:“你说,他是不是怕输啊?”
“他费尽心机培养的圣孙,多少宗师指点传道,消耗了多少罕见资源。”
“终于,生生造出了一位镇世妖孽,天骄圣孙。”
“要是输给一个寒素出身的野小子,你说他的脸往哪搁?”
郭濮看了张华一眼。
“我是发现了,你们越来越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张华摇头,义正言辞:“郭令公言重了。”
“有安平王在,我等对陛下都是忠心耿耿,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