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萧砚如今就是扬州的第一长官。
妥妥的封疆大吏。
而此时,他还不到十九岁。
众人快要落座的时候,一个黄裙少女欢快的从正门走入。
她目光扫视众人,丝毫没有因为人多而怯场。
倒是看到她的人,都被她的颜值惊到了。
丹阳公主在人群中找到萧砚,递给他一个礼盒。
“恭喜萧国尉升迁!”
所有客人中,只有她强调萧砚是丹阳国尉。
“黄姑娘请入席。”
丹阳公主笑盈盈的,和诸葛小娘等人坐在一起。
这小公主还真是无忧无虑,永远都是笑嘻嘻的。
偏偏她还颜值颇高,难怪能成为浑天监团宠。
正堂的桌上,王道子和戴渊愣了一下,随后装作没事。
但是陈放却怔住了。
作为绣衣司吏员,他可是见过皇室成员的。
他一脸呆滞的看着萧砚,迟疑道:“黄、黄姑娘?”
萧砚坦然道:“是啊,本侯好友,黄氏女郎。”
宋不均也愣住了,他就闭门精修了一段时间,萧砚连公主都搭上了。
难怪,他还挂了丹阳国尉的职务。
他看到陈放震惊的神态,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他在文会上见了一次公主,当时也没多想。
公主是和成都王一起来的。
琅琊王妃是丹阳公主小姨,一起参加文会也没什么。
他记得,文会前萧砚和公主说过几句话。
他远远看着,萧砚恭恭敬敬,乖觉的很。
但是,萧砚到底干了什么,竟然和公主这么熟了!
“萧君,你,你怎么做到的!”
萧砚也不隐瞒,道:“嗐,一见如故,说不清。”
陈放和宋不均两人,各有各的惊讶。
陈放对萧砚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同时,他心中一喜。
萧君侯适应的很快啊,到了五品官,就要结交权贵啊。
宴席开始。
官员们议论天下局势,武夫们谈论各自修为,也感慨着萧砚的精进。
第一个人动筷后,喧闹声骤然小了很多。
“侯府的饭菜,竟如此好吃!”
“你不知道吧?摘星楼那位黄姑娘新发明的提鲜料,听说君侯也帮了忙。”
“就那位,长着两个酒窝的漂亮姑娘。”
不少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丹阳公主。
“是吗?我还以为是骗钱的呢。”
“都说那姑娘长得好看,拿香菇粉骗钱!”
“这一定是有人嫉妒,编造的谣言!”
“香菇粉能有这么好吃!!”
“太好吃了,我一会儿就去买!”
“买买买,一定要买!”
客人之中,大多数没来得及品尝提鲜料。
此时尝过,惊为天人。
丹阳公主坐在女眷桌旁,得意洋洋地听着众人议论。
水汪汪的目光,瞥向身旁的诸葛柳蘅。
“柳蘅妹妹,你快晋阶五品了吧?”
诸葛柳蘅笑容灿烂:“快了,就这几天了。”
“姐姐得了萧砚帮助,应该也快了。”
丹阳公主喜道:“是啊,多亏了萧国尉帮忙呢。”
萧国尉……诸葛小娘咬着筷头,有些发愣。
她最近感觉不太好。
她甚至怀疑,王妃是不是真对萧砚有些意思?
王妃可是自己姑姑啊,比萧砚大六岁呢!
还有表姐丹阳,每天在萧府蹭饭。
难道,仅仅是为了蹭饭。
堂堂公主,脸皮真厚啊!
自己和萧家这么熟,都不好意思每天来。
诸葛小娘摇了摇头,暗道自己想多了。
王妃都被圣上赐婚了,能和萧砚有什么事。
丹阳公主嘛,迟早要和士族高门联姻。
公主嫁士族,这很常见。
也是皇室笼络上三品世族的手段。
上三品世族,就是士族高门了。
诸葛柳蘅心里想着事,转头看了一眼萧砚,心情突然复杂起来。
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抢手了?
难道,紫鸢还满足不了你吗。
正堂中,陈放对叶三娘的手艺赞不绝口。
除了手艺本身不错,且用了提鲜料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人对于故乡口味的独特依恋。
也许不是洛京的饭菜味道不好,只是不合平湖人的口味。
萧锋盯着陈放道:“陈大人,您也练骨了?”
陈放笑道:“到了绣衣台,军需丹药是不会缺的。”
“老牛都八品二变了,扬州绣衣司也不缺军需丹药吧?”
牛铁胆道:“尤其最近剿了几家大族,绣衣司武夫的丹药是真不缺。”
“只要功勋足够,给府司卖力,丹药管够。”
“我只很天赋太差,修炼太慢!”
正堂和大院中,六桌客人正在享用着提鲜料带来的美食。
众人突然听到了王道子的声音。
这声音恰到好处,动用了舌绽莲花,却没有显得张扬。
但是,显然是刻意想让众人听到。
“萧君侯不到二十岁,就主政一方,文武双全,天骄之姿。”
“我家殿下说了,扬州能出你这样的人才,真是一大喜事!”
“王某敬君侯一杯。”
王道子和萧砚对饮一杯,院中众人都对琅琊王的胸怀称赞不已。
琅琊王本来就名声极好。
在王妃绯闻这件事上,似乎也处理得很好。
“王爷就是王爷,要是我,可忍不了!”
“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能忍非常之事,才有非凡之业!”
王道子说完话,看向宋不均。
“宋大人踏入六品博学境了?”
宋不均脸色淡然,看了萧砚一眼。
萧砚这家伙分明看到了,却一直装着不说,假装没看见。
这种事情自己说出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不瞒王先生,宋某近日悟出一丝博学真意,已然踏入六品博学境!”
这话一出,宋不均顿时成为众人焦点。
“恭喜宋绣使!”
“恭喜宋大人!”
“恭喜宋先生!”
宋不均一一颔首,神色泰然。
“学海无涯,宋某只是刚刚起步。”
萧砚也道:“恭喜宋大帅。”
宋不均给萧砚传音:“你分明早就看到了,却装着看不见。”
“怎么,怕本帅抢了你的风头?”
萧砚回应道:“宋大帅哪里话?”
“去年,我是九品境,你是七品境,远强于我。”
“现如今,你终于追上我了!”
听到这话,宋不均突然脸色一黑。
萧砚这家伙,说话越来越气人了!
最近,这家伙膨胀的厉害。
当年初见的时候,萧砚还是规规矩矩的读书人。
后来成了武夫,修了仙道,一步步崛起。
如今,那份谦和拘谨的神态,早就荡然无存。
正院中。
萧潇坐在诸葛柳蘅和紫鸢中间,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突然,她双目生出淡淡蓝光。
在萧砚的身上,他看到了一层橘黄色的气息。
看向丹阳公主,对方身上有浓郁紫气。
一些绣衣司的低品吏员,则是一团暗淡灰色。
院中的仆人们身上,却是一点气数都没有。
“紫鸢老师,我突破啦!”
她拉了拉右边紫鸢老师的袖子,激动无比。
丹阳公主和诸葛小娘也转目看来,看到萧潇目中蓝光闪烁。
正是突破八品风水师,修成望气术的标志。
丹阳公主笑道:“恭喜你啊,潇潇。”
潇潇愣愣地看着丹阳公主:“紫……紫气?”
“嘘!”
诸葛小娘和丹阳公主同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紫气,是皇族才有的,统御天下的气数。
正堂中。
王道子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到了萧砚的升迁上。
“萧君侯,如今天地重开,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我听闻,从五品副使君到正五品使君,需要立下军功。”
这话倒是不错。
正五品的使君,真正的封疆大吏。
精通规章人事的陈放侃侃而谈:“从五品到正五品,是一大分界。”
“一旦升任正五品绣衣使君,便是绣衣台的中坚力量。”
“大乾天下最年轻的绣衣使君,是三十岁出头。”
“像君侯这般,不到二十岁就有希望晋升的,可是独一份。”
宋不均接着道:“绣衣台会统一安排,参加征伐。”
“我说的没错吧,陈大人?”
陈放颔首道:“不错。”
“萧君侯的事,绣衣台非常重视。”
“我来之前,几位赤衣使者已在商议此事,估计很快就有消息。”
牛铁胆问道:“老陈,君侯升任府司使君,修为没有问题的吧?”
“阙使君也才是七品巅峰。”
陈放颔首道:“修为上没有问题,君侯这半年当真是突飞猛进。”
话题到了阙使君,宋不均恨恨道:“司徒府这帮人,真是阴险狡诈!”
“竟然暗算阙使君,当真是可恶。”
萧砚摸了摸鼻子,附和道:“韩寿、石淙等人,当真可恶。”
这段时间,扬州文道之争决出胜负,司徒府只有这两人深入介入。
如果阙君平真被人暗下黑手,这两人首当其冲。
阙君平是妖魔的事实,萧砚打算深入隐藏。
这是一面拉仇恨,凝人心的旗帜。
果然,提到了阙君平,绣衣司上上下下都是神情愤慨。
因为,阙君平潜伏得太深。
除了对萧砚动手之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表现的,比人族还人族。
疾恶如仇,强势护短,是一位非常称职的绣衣使君。
此人潜伏这么深,所图一定不小。
扬州基本平定,他本以为和琅琊王会有一些龃龉。
但是,琅琊王不知道怎么想的。
他表现出这番态度,就说明不会跟萧砚产生矛盾。
最近真是好事连连,自己升迁,潇潇突破,宋大帅也突破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下一步,就如王道子说的,要考虑升职正使君。
若是立下军功,展露强大实力,在潜龙榜上再前进几位。
那么,就能进入绣衣司参比名单,他的目标才算达到。
“对了,陈大人,方大人如何了?”
方清霜因为不能入文道的事情,去洛京接受审查,一直没有消息。
她的家人,也都搬来了建邺。
准备席散之后找陈放打听的方仲永父子,也都竖起了耳朵。
陈放道:“君侯放心,方大人已通过獬豸神兽的审验。”
“她对大乾忠心耿耿,绝不可能是转生人。”
“此时,她已得到李宗师的重视,前往北境执行要务了。”
萧砚问到:“李宗师?”
陈放笑道:“赤衣使者李秀大人,三品女武夫,绣衣台的武德佥事。”
“所谓武德,既是武夫德行操守。”
绣衣台管纪检的……萧砚默默点头。
宋不均接着道:“李宗师在绣衣台的地位,只在恩师和马宗师之下。”
“马宗师,便是灵州大都督马隆之子,马咸大人。”
“他如今,也是三品宗师,掌管北境军务。”
“人称‘马千刀’的,便是他了。”
萧砚愣了一下,这名字有点凶猛。
一听就是敌人起的,杀千刀的意思吧。
“方大人运气不错,顺利通过了审查,还得到了宗师的培养。”
牛铁胆好奇道:“老陈,你去了绣衣台,主要办什么差事?”
陈放捋须道:“自然还是人事履历,功曹品评。”
“君侯的履历,一直都是我在维护,张司空还查阅过两次。”
“这可是绣衣台中,数一数二的传奇啊!”
他说着话,竟然随口将萧砚的经历背了出来。
“……”
众人再次叹为观止。
当年萧砚升任捕头,陈放就背过萧砚的履历,
如今再背出来,依旧是行云流水。
时间、修为、功勋,分毫不差。
虽然,萧砚当年的修为隐藏,
升迁宴上,气氛愈发热烈。
宴席不仅庆祝萧砚顺利升迁,执掌绣衣司。
同时,也是庆贺绣衣派大胜世族派,赢得扬州的文道之争。
酒席从正午一直到深夜,众人才意兴阑珊地散去。
次日。
浑天监地下,宽阔的石殿。
正中央,摆着一副由巨石汇聚成的阵图。
巨石中间是一座的巨大金属罗盘,罗盘中心摆着精致的和田玉碟。
玉碟之上,密密麻麻刻着小字。
阵法清气荡漾,土黄色灵光缭绕,强大光束由罗盘注入地下。
桓远之带着丹阳公主,在阵法中巡视。
“殿下,那玉碟便是琅琊王生辰八字凝练的阵眼。”
“扬州的九龙续天阵,修建在最强地脉之上。”
“九龙续天阵不仅能聚集香火,还有稳定地脉之效。”
“若非如此,今年扬州被开启的妖路,还会多一倍。”
丹阳公主一丝不苟,仔细查看着阵法中的罗盘。
虽然对于神女的差事极度抵触,但她必须认真。
九龙续天阵,关系到大乾天下的安危。
这可是皇家的头等大事,她不敢大意。
看到巨大罗盘上的庞杂阵文,丹阳公主的桃花眸充满沮丧。
圆润的小脸垮下来,似乎失去了生气。
“桓远之,这里的阵法,为何如此繁复?”
桓远之道:“以殿下的进度,也就十到二十天就能完成。”
“京外的八座阵眼,都有皇室成员的玉牒镇压。”
“其中玄妙,我等外人不方便涉及。”
“所以,神女才派殿下亲自查验。”
丹阳公主叹道:“哎,我当然知道。”
“但就是这样,还是很麻烦呢。”
“冀州那般凶险,成都王兄的阵眼,我也只需三天便验算完毕。”
“还有河间王兄,我也只去了五天。”
“可来到琅琊王兄这里,前前后后竟然要花费一个月时间。”
相比在这里查验阵法,丹阳公主更喜欢去摘星楼卖提鲜料。
你自己卖东西玩就花了十天,怪谁呢……桓远之很无奈。
“殿下也知道,琅琊王的血脉,和陛下相距远了一些。”
“九龙续天阵以血缘论,与圣上越近,阵文便越简单。”
“血缘远一些,所需阵法自然复杂一些。”
丹阳公主挑了挑眉,道:“本宫有二十多个兄长,吴王和淮南王也在扬州附近。”
“为何不用他们的八字,凝练玉碟镇压阵法?”
桓远之道:“这件事殿下知道,卑职却是不知道的。”
丹阳公主面露苦涩,她的确是知道,刚刚只是抱怨。
镇守各方的八王人选,和诸王气运有关。
大乾有一百三十多郡王,这八人是父皇亲自筛选的。
琅琊王,是距离皇帝血脉最远的。
即便是皇帝亲儿子,也不是每个都出息,都有大气运。
所谓气运,与生辰八字、才具能力、品性胸怀、成长环境一一相关。
如此玄而又玄的事情,术士却可算个大概。
丹阳公主皱了皱鼻子道:“好啦,知道了,你出去吧。”
桓远之离开后,丹阳公主盘坐在阵法之前。
身下清气涌现,头顶生出独特的武侯奇门阵盘。
其上文字数字不停翻飞,开始演化阵盘,查验阵法。
丹阳公主暗自腹诽。
真是的,这种东西谁敢乱动手脚?
有朝一日,本宫掌控香火,成为新一代香火神女!
不,我才不叫香火神女,要叫香火天女!
到那时,天天叫羊素容来查阵法,哼!
时间缓缓流逝。
丹阳公主眉头越皱越紧。
扬州的阵法,太复杂了!
很多地方,她都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