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国尉这个职务,成了闲职。
就是公主要找他玩耍,随时可以召见的由头罢了。
丹阳公主扭着臀儿欢快地离开,萧砚突然感觉有些心累。
自己真是辛苦啊。
为国为民和大族死磕,和邪道拼命,还要防备妖魔偷袭。
结果回到城中,不但被王妃觊觎,还被公主惦记。
男人好难。
做个好男人更难。
做个优秀的好男人,难上加难。
丹阳公主不是专程来找萧砚说事的。
她是来蹭饭的。
晚饭时分。
饭桌之上,萧砚和丹阳公主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
穿着侍女服饰的丹阳公主手,中握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叶三娘做的麦饭。
眼前摆着兔肉、鹿肉、青笋、莼菜等,满满当当的盘子。
她腮帮鼓鼓,吃得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赞叹。
“嫂夫人的手艺,真是太厉害了!”
“配合本姑娘的提鲜料,恐怕连皇帝都没吃过这等美味。”
“太好吃了!”
萧潇站在丹阳公主身边,手中握着小筷子,眨着大眼睛。
时不时的,给丹阳公主夹菜。
虽然习惯了公主来家里吃饭,但她目光中还是有崇拜之色。
“黄姐姐,喜欢你就多吃点!”
她端着小碗,给丹阳夹一块,自己吃一块。
“我老娘的手艺,从平湖一路到建邺城,从来没有遇到对手!”
丹阳公主舔了舔嘴唇:“如果有一天杀到洛京,还是没有对手!”
叶三娘探过身来,低声道:“小郎,这黄姑娘……”
“幼时是不是遭过灾、挨过饿呀?”
“怎么像没吃过饭似的?”
萧砚愣了一下。
丹阳公主的母亲,可是太康帝的宠妃诸葛夫人。
据说太康帝和诸葛夫人,感情最是深厚。
丹阳公主也最得宠,怎么可能遭过罪呢?
“嫂嫂,黄姑娘每天都来吃饭吗?”
叶三娘点了点头:“对呀,自从从你那学会了提鲜料,每日在摘星楼亲自兜售。”
“忙完之后,就来府中这吃饭。”
“她给了我十片金叶子,够她吃好多年了。”
这时,丹阳公主抬起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嫂夫人,你说话不用顾忌。”
“这些话我不怕听到,我不会在意的。”
“我小时候可辛苦了,家里有个姐姐总是欺负我,不给我吃的。”
“家里的手艺姐姐也霸占着,也不肯教我,教给我的都是一些用不上、耗时长的手艺。”
“我被欺负了好多年呢,如今到了萧府,才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说着话,丹阳公主眼泪汪汪,看起来十分可怜。
萧砚暗道,你这么说话,神女知道了会不会揍你。
而叶三娘听着却是心里一酸,道:“真是可怜的姑娘。”
“以后啊,你就尽管来我家吃饭。”
“我喜欢研究新菜式,你尽管来,管饱!”
“嗯嗯,多谢嫂夫人。”
这丹阳公主,原来是个吃货。
难怪萧潇和她如此投缘。
……
接下来两日,绣衣司事务繁忙。
顾氏、严氏、公冶氏开始还土归民。
建邺城因为大族的事情,陷入了短暂的慌乱之中。
需要交接的事务、人员太过繁杂,一时有些理不清楚。
但这些都是暂时的,过了这段过渡时间,扬州将会重新平稳下来。
第三日。
绣衣司牢房的审讯室中,唐世荣正襟危坐,正在审讯顾谭。
因为阙君平暂时没有下落,所以顾氏的处刑也被延后了。
顾谭依旧冷笑连连,世族的傲气让他无法对寒素官员低头。
“你们把阙使君怎么样了?”唐世荣语气严肃。
顾谭却是气势一振:“阙君平?”
“他死了?!”
“是不是啊?”
砰!
唐世荣猛拍桌子。
“你们对阙使君有何谋划,如实招来!”
“哈哈哈……”顾谭发出一阵狂笑。
此番扬州大族被彻底打败,固然成王败寇,但却心有不甘。
萧砚是绣衣司的核心人物,扬州绣衣司的最高长官是阙君平。
所以,顾谭对这两人可谓恨之入骨。
听说阙君平出事了,他如何能不高兴?
“哈哈哈,我世族何其底蕴,顾氏与各大族关系何其亲密!”
“司徒府高手如云,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将阙君平斩杀!”
“阙君平死了,萧砚也不远了!”
牢房外路过的萧砚摸了摸下巴,暗道这老小子真不知死活。
自己没干的事情,还要担下罪名。
世族的人是不是傻呀?
他不怕疼的吗?
正想着,唐世荣已经命人开始行刑。
烙铁、皮鞭、竹签,轮番上阵。
仅仅两刻钟之后,顾谭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唐世荣再次道:“你们把阙大人怎么样了?顾谭!”
此时的顾谭,已经有气无力。
“老子做梦都想弄死他,但是老子真没下手。”
唐世荣再拍桌子:“上夹棍!”
又是半个时辰,顾谭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手指都被夹得稀烂。
脸上、胸口都是烙铁疤痕。
顾谭已经喊得嗓子都哑了,双眼浑浊。
此时他颤颤巍巍道:“顾某但求一死!”
“阙使君在哪里?”唐世荣再问。
顾谭不再嘴硬:“不知道啊!”
“不,不,我,我真没干!”
“我的背后,就是韩大人和石大人。”
“他们被击退之后,已经没有后手了……”
“还不招是吧?”唐世荣面色发冷。
萧砚摇头,转身离去。
阙君平失踪了。
按照职权,暂时由第一副使君唐世荣暂摄使君之职。
和阙君平主政的时候一样,因为萧砚的身份和爵位,很多事情绕不开萧砚。
一天后。
顾谭奄奄一息,但还是问不到阙君平的下落。
萧砚和唐世荣商量,将三家明正典刑。
府司已经派人寻找阙君平,事情也上报绣衣台。
唐世荣苦笑不已:“顾谭老实了。”
“如今一口一个唐大人、唐爷爷。”
“但是,他就是不交代阙使君的下落。”
他能交代就有鬼了。
唐世荣继续道:“有可能被司徒府的人暗杀了。”
“萧君侯,你也要小心啊。”
萧砚淡定道:“韩寿、石淙该死!”
“我倒是无妨,我有诸葛楼主保护。”
“倒是你……要小心一些。”
唐世荣拱手道:“我已经给绣衣台上书,让萧君侯暂摄府主之位。”
萧砚笑道:“你小子,担不了事啊。”
“这就撂挑子了?”
唐世荣面有难色:“和萧君侯相比,卑职出身卑微,身后没人兜底。”
“这心里头啊,真没底。”
萧砚嗤笑,“这话说的,谁还不是出身卑微了。”
怕死是人之常情,之前汲苍被杀,数个郡城的绣衣府整锅被端。
如今阙君平又“失踪”了。
唐世荣纵然也有抱负,但这种情况下,往后缩一缩也倒正常。
毕竟谁都知道,萧砚是有后台的。
唐世荣不禁腹诽,你萧砚的后台,可比一般世族子弟大得多!
萧砚坦然道:“谁来暂摄府主,绣衣台自有明断。”
“这三家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尽快将他们明正典刑,防止节外生枝。”
“是。”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有人通报。
“绣衣台有使者前来。”
萧砚和唐世荣起身相迎,却见来人竟是他的老熟人——陈放!
离开平湖之时,陈放被调入京城,成为绣衣台的吏员。
可谓一步通天。
“恭喜君侯,贺喜君侯!”
陈放脸上带着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菊花。
萧砚感慨:“陈大人气色真好。”
陈放笑道:“再见萧君侯,陈某欣喜若狂啊!”
他坐在椅子上,道:“陈某从一个小县城调去洛京城,举目无亲。”
“唯一有牵绊的萧君侯,如今蒸蒸日上,我怎能不高兴?”
他将敕令交到萧砚手中,道:“君侯升任扬州绣衣司副使君,暂摄使君之位,兼领丹阳国国尉。”
“你的功勋,绣衣台中都记录在案。”
“等攒到一定程度,给你连升数级爵位。”
“若是爵位擢升太频繁,反而显得太过耀眼。”
萧砚看了一眼敕令,然后笑了。
“老陈,混得不错啊,可以出来传敕令了。”
陈放道:“陈某在绣衣台,可谓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但有幸和君侯同乡,倒是没有人敢为难我。”
萧砚诧异道:“我有这么大影响力吗?”
陈放正色道:“怎么没有?”
“天生文种,潜龙榜第三十名。”
“绣衣台冉冉上升的新秀之一,此次夺蕴大比的有力竞争者。”
“每年参加夺蕴大比的天骄,都是绣衣台的新星。”
“如此光芒万丈,怎么能不引人注意?”
“潜龙榜第三十名!”一旁的唐世荣惊呆了。
“前六十名都是六品,萧君侯竟然杀入第三十名?”
陈放拿出一张青素纸,道:“这是我誊抄的最新潜龙榜。”
“前六十名有五十五位六品,有五位七品巅峰。”
“其中只有萧君侯一人,修出了凝真级的武道真意。”
“就是前十名的六品武夫中,也只有三位修出了凝真级的武道真意。”
萧砚问道:“老陈,我有希望参加夺蕴大比吗?”
陈放点头道:“有希望,但也有困难。”
“按照绣衣台的规矩,选定五月底潜龙榜上绣衣使者中的前五名。”
“绣衣使者中,北境有大量和五胡、妖魔厮杀的武夫。”
“那些人中修为高深者不计其数,不乏一些三十岁之前的青年天骄。”
“因此,绣衣台的战力,在各方之中都挺靠前。”
“就比如说,目前绣衣使者进入潜龙榜的人中,君侯乃是第七名,前面还有六人。”
萧砚微微颔首:“这六人都是六品吧。”
陈放点头:“不错,都是六品。”
“最弱的,也是六品中期。”
“其实,每次到五月底之后,榜单还要大变。”
“因为有些人,之前隐藏实力,为了参加夺蕴大比,会在最后时刻显露。”
“君侯若有斩杀六品巅峰的实力,进入夺蕴大比名单应当没有问题。”
萧砚盘算着时间。
今日是四月二十日,距离夺蕴大比还有十五天时间。
萧砚的两门刀意,有可能打磨到问鼎圆满。
“老陈,往年的夺蕴大比中,个人实力头几名的,大概是什么修为?”
陈放道:“一般情况下,都是六品后期或者巅峰,武道真意踏入凝真!”
萧砚点了点头,他有文道身法、仙道感知。
若是有问鼎级武道真意,哪怕没有踏入六品,也能和这些人争锋。
在夺蕴大比之前,不能擅自突破六品。
擅自突破六品这件事,太大了。
这种事情,在各国都视为叛国。
萧砚和陈放已有三个多月未见,彼此有许多话要说。
他也有不少关于洛京的事情需要了解。
“老陈,这次公干,总能在扬州待上几天吧?”
陈放苦笑道:“按理说,陈某今夜必须返回!”
“好在我那上司,对萧君侯的诗词颇为喜爱。”
“知道我是来给萧君侯传敕令,且与君侯是故友,特意允许我多留一日。”
萧砚道:““明日我办个升迁宴,请诸位同僚好友相聚,你正好可以参加。”
陈放大喜:“甚好,叨扰君侯了!”
次日,靖远侯府。
侯府张灯结彩,仆从们一大早就忙活起来了。
这次升迁宴,萧砚宴请的范围并不广。
绣衣司的另外三位副使君、几位巡查使,还有李浩等心腹,不过二十多人。
扬州绣衣司如今有上千人,二十几人真不算多。
大族方面,潘岳、许政、鲁敬等人,本来和萧砚关系也不错。
后来,萧砚无意间听到他们瞎吹牛的事情,知道了潘岳的密事。
“恭喜萧君侯升迁!”
潘岳面带笑容,一脸坦然之色。
萧砚不仅感慨,大族就是脸皮厚啊。
当初在平湖县,他抓住邬俊偷人的事情,把那小子吓了个半死。
潘岳倒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潘氏已经完成了断土归民,倒是乖巧的很。
“多谢潘兄!”
萧砚拱手还礼,潘岳脸上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他挤眉弄眼的给萧砚传音,“初见萧君侯,原以为阁下是规矩君子。”
“如今看来,阁下姑侄通吃,佩服,佩服!”
这货是在暗示萧砚和王妃的传闻。
谁跟你是同好,我的标准很高的。
而且,我和倩柔清清白白。
萧砚一脸正气,回音道:“潘兄说笑了,在下一向循规蹈矩。”
潘岳恍然大悟,传音道:“原来,王妃喜欢你这样假正经的!”
这话一出,萧砚立刻变脸。
“你若再敢打王妃的主意,老子把你阉了卖入阁子!”
这句传音严肃至极,吓得潘岳一个哆嗦。
还说你和王妃清白,清白了就有鬼了!
潘岳嘴角一抽,回应道:“君侯看中的人,潘某怎敢觊觎。”
“好了,入府吧。”萧砚笑着开口。
潘岳进门之后,书院的三位山长,宋不均、孔有德等熟人也都来了。
虽说是在更加繁华的府城,但萧砚的升迁宴人数,却没有超过当年在平湖县城的时候。
在平湖县城,邻里乡亲还有不少。
到了府城,时间毕竟较短,萧砚结识的人也有限。
“恭喜君侯升迁。”
桓远之身着术士长袍,笑呵呵地从门口走来。
浑天局的术士啊,潘岳等人都叹服萧砚的影响力。
浑天局对于地方事务并不热衷,都忙于演算星辰,解析功法。
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和府衙或者绣衣司的人来往。
就算是建邺大族,想跟术士们结识,对方也兴趣不高。
萧砚当然知道,桓远之惦记着的,是自己的文道真意。
初生四斗文胆,若能修出甲等博学真意,可解析更高品级的妖魔功法。
就算是浑天监,也是非常渴望的。
后续来的三位,让众人有些诧异。
萧砚将这三人带入院中的时候,正堂和院中的六桌客人都安静了片刻。
王道子、王澄、戴渊。
王道子和戴渊是琅琊王的心腹,王澄是扬州别驾,此时暂代刺史职务。
王澄倒还好说,虽是府衙二把手,但和顾氏牵连不大。
萧砚位列潜龙榜第三十名、暂摄扬州绣衣司府使君的消息,昨天已在扬州城传开。
如今扬州城中,权势最大的自然是琅琊王。
毕竟他手握五十万兵马,其次便是萧砚了。
但琅琊王权势只在军权,在对扬州的影响力上,萧砚更为显赫。
这两人的关系,近来颇有微妙。
因萧砚声名鹊起,琅琊王妃属意萧砚的绯闻并未消散,反而随着萧砚崛起愈传愈烈。
此时,琅琊王的两个心腹能来参加萧砚的升迁宴,很有趣。
“哎呦!王先生和戴将军来了。”
“琅琊王还真是胸襟似海呀!”
“什么胸襟似海……说得好像君侯和王妃真有什么似的。”
“他们就见过一面而已!”
“可王妃突然对诗文感兴趣,还专门买了君侯的诗集呢。”
不知不觉,话题还是转到了八卦上。
自古风流八卦最易流传,尤其还涉及扬州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
最有权的两个男人,和一个最美的女人。
三人之间的情感纠葛,这太有话题性了。
王道子等人充耳不闻,入座席间,与萧砚谈笑风生,仿佛根本没有这些事一般。
陈放、牛铁胆、宋不均、萧锋也都在这一桌。
此时,距离萧砚离开平湖三个多月了。
短短三个月,萧砚在临海稍作停留,就来到了建邺。
他的职务,也从从七品郡府巡访使,升到了从五品府司副使君,暂摄府主之职。
连升四级!
也只有在时局动荡时期,才有这样的机遇。
扬州目前的形势,刺史被查办,新刺史尚未到位。
整个扬州,都是以绣衣司马首是瞻。
十二郡一府,轰轰烈烈的断土归民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