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族文士、寒素文士、中立文士各自分开。
琅琊王府的仆从侍女,四处奔走忙前忙后。
看到萧砚等人过来,立刻上前。
“萧君侯、小娘子,请随我来。”
几人跟着侍女,来到了最里面的亭子。
侍女道:“小娘子,您和表姑娘一起,陪王妃坐在这里。”
“王爷作为地主在中间的凉亭,右边的大凉亭则是十位评判先生所居。”
“萧君侯,您的位置在那边,桌上有您的名字。”
萧砚看到自己的位置,挥了挥手道:“你去忙吧。”
侍女离开之后,萧砚发现萧潇抱着小竹罐,愣愣地站在亭中竹案旁。
正纳闷之际,他听到了萧潇使劲吸口水的声音。
萧砚走过去一看,只见桌上摆满了蜜饯、果脯。
萧潇喃喃道:“饴糖李、琥珀花、棉花糖……都是我喜欢吃的。”
旁边的诸葛小娘笑道:“喜欢就多吃点。”
萧潇转头对诸葛小娘道:“我,我能吃吗?”
诸葛小娘屈膝拿了一枚饴糖李,送到萧潇口边。
“这些都是王妃殿下安排的,可能她也喜欢吃这些东西。”
“你一会见了她,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萧潇舔着李子道:“嗯!”
提到王妃,萧潇还是很紧张。
亭中陆续有人来。
萧砚问道:“那位表姑娘,莫非就是丹阳公主?”
诸葛小娘点点头:“没错,公主不比郡王,身份不宜公开。”
“但是,她根本不懂诗,来看热闹而已。”
正说着话,环佩叮当之声传来,清脆的女声传了进来。
“柳蘅妹妹,谁说我不懂诗的?”
“本、本姑娘颇通诗词,连成都王哥哥都说我有女文曲之相。”
萧砚循声望去,一位身着红裙,头顶金色发饰的女郎走了过来。
女郎和诸葛小娘差不多年纪,脸蛋圆润,身段颇为窈窕。
和小娘身高相仿,行走之间,小腰分外妖娆灵动。
尤其是那对桃花眸子,水汪汪的,看起来含情脉脉。
诸葛小娘的大眼睛灵动有神,仿佛会说话一般。
而丹阳公主的桃花眸,乍一看透着勾人的妩媚,细看之下却透着纯粹的清澈。
萧砚再次感慨,诸葛氏的基因真是好。
丹阳公主的颜值,和诸葛小娘不相上下。
都是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美人,而且还各有千秋。
萧砚拱手道:“见过表姑娘。”
丹阳公主长长的睫毛闪了闪,盯着萧砚上下打量。
“你就是靖远乡侯萧砚?”
浅浅的梨涡里,透着一股子严肃,却难掩惊喜。
萧砚颔首道:“正是在下。”
丹阳公主有模有样地敛衽:“见过萧君侯。”
她微微欠了欠身,然后看向诸葛小娘。
“柳蘅妹妹,你刚说我不懂诗词是吧。”
“萧君侯那首‘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还有‘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能说我不懂诗词呢?”
萧砚看到,诸葛小娘和紫鸢的美眸中都颇有讶异之色。
显然,丹阳公主以前可能真不通诗文。
丹阳公主双手掐腰,神色傲然,很享受这种让人惊讶的感觉。
萧砚道:“娘子,表姑娘,你们聊。”
“我去见一见书院的同僚。”
诸葛小娘刚要说话,就被丹阳公主抢先了。
“萧君侯且慢。”
她轻咳两声,道:“本姑娘对萧君侯仰慕已久!”
这话一出,又将诸葛小娘和紫鸢震住了。
丹阳公主仰慕萧砚?
萧砚给诸葛小娘传音道:“娘子,她被你影响的?”
诸葛小娘翻了个白眼,回应道:“她今天比较反常。”
丹阳公主却是演练许久一般,一脸严肃。
“萧君侯发于微末,起于贫寒,一年之间为大乾立下汗马功劳。”
“从一微末武夫,到如今八等乡侯、正六品巡查使,乃是我大乾武夫之楷模。”
“本姑娘远在京城,却也听闻君侯之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诸葛小娘眼角抽了两下,紫鸢也是惊讶的伸手掩口。
显然,这不是丹阳公主的风格。
见丹阳公主说的郑重,萧砚谦虚道:“姑娘过奖了。”
他余光看向诸葛小娘,小娘费解地咬了咬嘴唇。
她传音道:“萧砚,你相信我,她绝对不是我认识的丹阳姐姐!”
“她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无事献殷勤……她一定对你有所图谋!”
机智的诸葛小娘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似乎隐隐猜到了对方的企图。
萧砚回应道:“娘子,言重了吧。”
丹阳公主背着双手,微笑说道:“萧君侯,坊间都说你与柳蘅妹妹私交甚好。”
“柳蘅妹妹的香水,都是你帮忙炼制的。”
萧砚似乎知道对方的意图了,道:“姑娘说笑了。”
“天工师进阶,当然得靠自己的点子。”
“娘子早有想法,我只是帮了一点点小忙而已。”
听到萧砚这话,丹阳公主立刻转过身来,仰着脑袋,水汪汪的眸子盯着萧砚。
“萧君侯,那你可愿帮本姑娘一点点?”
果然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萧砚听诸葛小娘说过,丹阳公主也是困于天工师之境,而且已经失败了好几次。
“姑娘应该知道,术士进阶皆有本心。”
“你若没有点子,我也是帮不上忙的。”
丹阳公主也不气馁,道:“没有点子,可以想嘛。”
“若是你能帮得上我,我在父亲面前帮你说话,怎么样?”
萧砚如实说道:“姑娘若有想法,可告知萧某。”
“若能帮上忙,在下自当尽力。”
“好好好,果然成了!”
丹阳公主喜道:“萧君侯,那我们就说好了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宫若有想法,立刻来找你帮忙。”
萧砚离开之后,诸葛小娘诧异道:“丹阳姐姐,你竟然打上了萧君侯的主意?”
两人说着话,相对而坐。
丹阳公主的脸上,露出了亲热的微笑。
“柳蘅妹妹修为大进,也不告诉姐姐有人帮忙。”
“幸好这也不算秘密,本宫稍一打听就得到消息了。”
“坊间都说,这萧君侯是个奇人。”
“文武双全,会练武,会写诗,还会炼香水。”
什么奇人,一个痴迷玩脚的好色之徒罢了……诸葛小娘骄傲的笑了笑。
“他呀,就帮了一点点小忙。”
……
萧砚离开凉亭,听到周围文士们一阵惊呼。
“两位殿下来了!”
“琅琊王殿下来了,王妃也来了!”
“那位就是成都王殿下?”
“果然双手过膝,酷似圣上!”
萧砚转眸看去,只见琅琊王和成都王联袂而来。
两人身后,跟着王道子和戴渊等人。
二王含笑而来,沿途向文士们拱手问好。
琅琊王妃,从另一辆马车下车。
相比琅琊王,琅琊王妃更吸引文士们的注意。
当然,盯着王妃看是非常无礼的行为。
这些人微不可察地瞟了一眼,不敢正眼再看。
但是,众人的余光却都落在那袅袅娜娜、雍容富贵的窈窕身影上。
顾长夜、潘岳几人,却是心惊胆战,头都不敢抬。
尤其是顾长夜等人,生怕萧砚收礼不办事,故意坑他们。
萧砚自然也看到了,玲珑起伏的身段,祸国殃民的面容。
没有哪个正常男人,不会多看一眼。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便转头走向宋不均的方向。
没啥可看的,太熟悉了。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他门儿清。
琅琊王妃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走向诸葛小娘所在的凉亭。
美目扫过萧砚转身的背影,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小子什么意思。”
“看都不稀得多看一眼?”
诸葛倩柔心有些乱,渐渐靠近了凉亭。
诸葛柳蘅含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
“姐姐莫非进阶不了?”
“可别病急乱投医了呀。”
诸葛倩柔踏入亭中,道:“柳蘅,你也真是的。”
“丹阳哪里是遇到了困难,分明是遇到了瓶颈。”
“她都尝试大半年了,还没成功。”
“小姨!”丹阳公主皱了皱眉。
她并不想让诸葛小娘知道自己的底细。
“姑姑。”诸葛小娘起身,笑吟吟道。
倾城绝色的诸葛倩柔,身着金丝绣裙,在众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走来。
丹阳公主不禁有些尴尬,连忙道:“小姨,哪有什么瓶颈?”
“不过是遇到了一些小困难而已。”
诸葛小娘恍然大悟:“看来是姑姑支的招,让姐姐找萧砚帮忙的。”
诸葛倩柔跪坐在软榻之上,身后侍女将金丝长裙托起。
她没有否认,道:“是我让丹阳找萧砚的。”
“死马当活马医,也总得医一下。”
“总不能看着她被神女打压吧?”
听到这句话,丹阳公主的尴尬顿时消失,不由一脸郑重。
“还是小姨疼我。”
“打压?”诸葛小娘狐疑地看了诸葛倩柔一眼。
王妃似乎对神女也有些敌意。
但这样哄骗丹阳公主,恐怕不太合适吧?
以丹阳的资质修为,要威胁到神女的地位,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镇江书院的区域。
寒素文人基本都来自镇江书院,连院长庾淳都亲自来了。
还有包括他在内的四位山长,以及他的好友宋不均、孔有德,都在人群之中。
萧砚一一拱手问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见过庾令君!”
“左山长好!”
“宋大帅,你还没突破啊。”
宋不均神色一敛,捋了捋长须,掸了掸身上的长袍。
“萧君侯,以后叫我宋先生,莫再以大帅相称。”
“宋某如今重归本色,专心学问。”
萧砚哦了一声,颔首应下。
“宋大帅也不必唤我萧君侯,唤一声萧师即可!”
宋不均一脸正色,道:“君侯说笑了。”
“靖远乡侯乃是圣上亲封,区区山长之职,怎能掩盖君侯光辉?”
“在下还是以君侯相称,更为妥当。”
萧砚问道:“宋君,博学真意修的如何,要不要本山长指点一二。”
宋不均望着眼前流动的溪水,静静耸立的赤壁矶,言语中颇为自信。
“我冥冥中感觉到了博学真意的雏形,应该不远了。”
萧砚笑道:“巧了,本侯也是!”
这话一出,庾淳和几位山长都侧目望来。
萧砚此时还在八品文胆境,尚未进入七品秀才境。
七品秀才境须得凝聚三斗文胆,修成博学真意雏形,才能踏入六品博学境。
萧砚初生四斗文胆,文胆条件自然不用考虑。
但博学真意,哪怕是乙等的,感悟也非常艰难。
庾淳笑道:“萧君侯莫不是在说笑?”
“你若真能察觉到博学真意雏形,那你一旦踏入七品,就能连续晋阶,跨入六品。”
“闻所未闻啊!”
萧砚觉得,今天文会之后,他很有可能会进阶。
“不瞒诸君,萧某的诗词,也和文道真意有关呐!”
“你们有没有想过,萧某出身小县城,平定海晏妖乱之前,甚至没出过县城。”
“没有什么广博见识,怎能做得出那绝世诗词?”
宋不均拍了拍大腿道:“着啊!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啊!”
“若无广博见识、深沉历练,如何能做得惊世诗词?”
左琛山长道:“我以为是初生四斗文胆,天地眷顾。”
庾淳也道:“我也想了很久。”
“这些诗词,绝妙的像是抄来的一样!”
“但是,这么好的诗词,当世无人能做出啊,又从何抄起?”
萧砚笑道:“连庾令君都这样觉得,恐怕对面那些人,也都这么想吧。”
众人举目望去。
流水对面的一群世家子弟,宽衣薄带,脚踩木屐。
十个里面,有九个傅粉熏香,一派富贵郎君模样。
一种莺莺燕燕,男团组团出道的感觉。
娘们唧唧的……萧砚暗暗摇头。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舌灿莲花传来。
“庾令君说话一向不好听,但是这句话,本府觉得很有道理。”
“依本府看,萧砚的诗一定是抄的!”
本府?
萧砚本以为,说话之人是扬州刺史顾谭。
但循声望去,却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白净男子。
他没有见过这人的面,但见过他的阳神神念。
荆州刺史,石淙!
荆州、扬州毗邻,想不到这人竟然也来了。
庾淳和石淙本是死对头,当年庾淳是中书令,石淙是侍中。
后来因为萧砚的事情,庾淳出言无状,被贬来扬州治学。
石淙也受到了一些影响,被外放为荆州刺史。
这些世族子弟,往往从中央高官起步。
外放一州刺史,看似贬谪,实际上何尝不是一种历练。
庾淳听到石淙的话,不禁怒道:“石淙!我只是感慨萧君侯文才出众。”
“我说萧君侯诗词好,好的像是抄名家而来。”
“就像我说你长得美貌,像个娘们一样。”
“难道……你他妈的就是个娘们吗?!”
石淙闻言震怒:“庾淳,闭上你的臭嘴!”
听到庾淳的话,寒素派文士不禁哄堂大笑。
世族派的文人,多少感觉有些受伤。
大乾世族男子,以阴柔为美。
庾淳的话,有些犯众怒。
萧砚不禁感慨,庾令君果然舌毒,上敢喷皇帝,下敢喷世族。
石淙和顾谭两人,结伴而来。
众人几乎都已到齐,就连判官所在的亭子也坐满了。
琅琊王、成都王正与为首的年轻男子执手攀谈,甚为热情。
那人便是国子祭酒裴炜,大乾四大美男子之一。
同时,亦是出了名的大文豪。
因石淙的到来,与庾淳针锋相对,绣衣派文人和世族派文人掐了起来。
“萧砚出身微寒,怎可能作得那等诗词?一定是抄的!”
“说不定是文尊张华自己做的,交给萧砚放了出来!”
“这都是绣衣台的阴谋!”
“放你娘的屁!什么阴谋能骗过天地认可?”
“萧君侯初生四斗文胆,震动扬州,你们都瞎了吗?”
“这等异象,洛京浑天幕也能感知到,若是假的,你们的郑文圣早出来说话了!”
双方争论不休。
绣衣派文人的最后面,阙君平和唐世荣等人换上文士长袍,悠哉悠哉地饮酒。
“真他娘的好看,文人吵架就是比武夫吵架过瘾。”
“不是说好的文道大会吗?”
“怎么骂起来了?”
说话之间,两边舌灿莲花之声响彻赤壁矶。
萧潇皱着小眉头:“好吵,好可怕。”
“娘亲常说粗鄙的武夫,原来这些文人……似乎也很粗鄙。”
萧潇抱着小竹筒,呆呆看着亭外。
耳边突然传来温柔的声音:“这位小女郎,就是萧君侯的侄女吗?”
萧潇听到这话,猛然转身。
只见那貌若天仙的女子,正笑盈盈看着她。
目光柔和至极,让萧潇感觉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萧潇心中一暖,却又紧张不已,喃喃道:“参、参见,王、王妃奶奶!”
诸葛倩柔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奶、奶奶?”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嗤笑一声。
“我,还没老吧……”
“哈!”丹阳公主突然一声嗤笑。
“王妃奶奶……”
诸葛小娘连忙打圆场道:“姑姑莫要见怪。”
“她是我的学生,你又是我姑姑,她叫你一声王妃奶奶,也并无错误。”
诸葛倩柔美眸微眯,狠狠瞪了诸葛小娘一眼。
“我只比你长六岁,算哪门子奶奶?”
她的目光复又柔和,向萧潇伸出手。
“萧潇,过来吃糖。”
诸葛小娘道:“放心去吧,王妃人很好的。”
诸葛倩柔却不恼,将紧张得身子发僵的萧潇拉过来,揽在怀里。
萧潇触到诸葛倩柔柔软的身子,感受着她的温柔,心中紧张顿时化开。
一枚饴糖李送入萧潇口中,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她不禁痴痴仰头,对上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
“谢、谢谢王妃姐姐……”
诸葛倩柔笑靥如花,柔声应道:“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