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乡侯到!”
萧砚缓步走入,身穿正七品巡访使的官服。
藏青色官袍,袖口下摆是獬影云雷纹,胸口是镶着金边的斗牛图案。
斗牛双眼睁圆,威武不凡。
萧砚一步步走入灵堂,周处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面色肃穆,眼神中杀意凛然,看起来咬牙切齿,苦大仇深。
周围文士吏员们,无论年龄大小,纷纷后退,恭恭敬敬让开道路。
这位年仅十八岁的靖远乡侯,是临海郡城中最有权势的人。
虽然,他进入郡城才仅仅两天时间。
灵堂中气氛凝重,只有隐隐约约的啜泣之声。
但是,萧砚的脑海中,却传来了吴俊辰的狂笑。
“啊哈哈哈!”
“快看,快看!”
“看宋不均那小媳妇样,好痛快啊!”
萧砚眉头微蹙,回应道:“别笑了,再笑本侯也绷不住了。”
吴俊辰在自己的葬礼上,笑得心花怒放。
萧砚目光扫过宋不均,看到对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本来酝酿好的悲壮情绪,被吴俊辰一声声傻笑给搅黄了。
好在他也阅历深厚,还是稳住了情绪。
萧砚接过仆从递过来的香,点燃之后躬身上香。
“吴郡守,你忍辱负重,不惜自污清名!”
“为了查明圣谕神殿的阴谋,不顾危险深入虎穴。”
“吴郡守之忠贞勇毅,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你被圣谕神殿谋害,是为圣朝尽忠,为绣衣台尽力!”
“本官在此立志,一定会剿灭临海郡境内所有圣谕神殿势力!”
“为吴郡守报仇雪恨!”
萧砚上完香,堂中吏员纷纷应和:“剿灭圣谕神殿,为吴郡守报仇!”
人傀之中,吴俊辰憋着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赖不赖!”
“萧君侯有演戏天赋,声情并茂,感天动地!”
“要是跪下来磕三个头,就更显得心痛难当,勠力报仇之决心!”
“你他娘的把嘴巴上闭上。”萧砚冷冷回应。
想什么呢,本侯见了威压八公的神女,膝盖都没弯一下。
吴俊达磕头答礼,萧砚转身看到一旁的庾淳。
他拱手道:“见过庾令君。”
庾淳眼中泪花闪闪,重重点了点头。
“萧砚,萧君侯,好!”
“老夫终于见到你了!”
“真是想不到,清气传扬州的四斗大才,竟然就是你!”
吴俊辰给萧砚传音:“看来庾师对你观感颇佳,有戏,有戏!”
“下一步,就是让他被你的决心感动!”
“咳咳!”萧砚清了清嗓子。
“庾令君,萧某惭愧。”
“虽然剿灭了作乱世族,绞杀了侵犯的胡虏,却没有保住吴郡守!”
“萧某真是想不到,这临海郡城竟是如此的龙潭虎穴。”
“堂堂一郡太守,竟然被人杀死,尸体都被挂在城头之上!”
吴俊辰激动传音:“好好好!”
“非常好,就这样慷慨激昂,一点都听不出尸体是你挂上去的。”
萧砚眸中闪过一丝厉色,道:“庾令君,诸位绣衣府、郡府同仁!”
“圣谕神殿的叛徒在想什么,不就是想用吴郡守的死,来威胁我们,震慑我们!”
“如此张狂残暴的举动,是人族叛徒对绣衣府的挑衅!”
“本官相信,诸位同仁,绝不会被这种挑衅吓到!”
萧砚的话掷地有声,舌灿莲花震得灵堂嗡嗡作响。
“绝对不会!”周处目光赤红,挥拳吼道。
灵堂中,吏员武夫们,一个个热血上涌,被萧砚的四斗文胆鼓动了。
“不会!”
“我等绝不会被吓到!”
“要为吴郡守报仇雪恨!”
听着灵堂中此起彼伏的怒吼,看着众人的群情激愤。
萧砚突然发现,吴俊辰死的正当其时。
他这一死,让临海郡城的各方人心凝聚了不少。
萧砚威严的目光扫过灵堂,声音愈发慷慨雄浑。
“今日前来吊唁吴郡守,吴郡守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本侯赋诗一首,以吊逝者,以慰生者!”
话音落下,灵堂中不少文士直接从怀中掏出笔墨。
萧砚头顶文气缭绕,灵光四射的惊鸿翎显现而出。
萧砚舌灿莲花之声,从灵堂传到了郡府校场上,甚至传到了内城大街上。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清朗的声音在灵堂上响起,堂中霎时间鸦雀无声!
庾淳身体陡然一僵,宋不均的哭声戛然而止,泪水却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吴师兄……吴师兄死前,都还念着我啊……”
这两句是说,期望自己的同僚志士们,也像忠良张俭一样,虽然被残酷迫害,却被百姓保护隐匿。
希望自己的同僚志士们,像忠臣杜根一样,活下来得到最终正名,大业得成!
这两句中的人物,在这个时代也是存在的。
更巧的是,这两句还非常应景。
吴俊辰喃喃道:“忍死须臾待杜根……这,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后汉时期,杜根因为直谏太后归政被杖责,杖责的人手下留情,让杜根假死。
新皇亲政之后,杜根被平反,官复原职。
在庾淳、宋不均等人听来,这是希望吴俊辰以外的寒门绣衣派成员,能活下去,活到完全战胜世家大族的那一天。
庾淳缓缓捋着胡须,目光愈发沉重。
灵堂中的文人吏员们,胸口热血沸腾!
萧砚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眼中没有一丝悲戚泄气。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安静的灵堂中,众人都感觉一身鸡皮疙瘩,热血几乎能冲出胸口!
这是慷慨赴死的豪情,是不惧死亡的大勇。
希望生者死者都如昆仑一般巍峨,顶天立地!
“好诗!好诗!”庾淳嘴唇颤抖,深深陷入了这首诗的意境之中。
他的头顶,五斗山岳镇闪耀而出,这是文胆共鸣了。
在一位刚刚死去的同仁丧礼上,这首诗瞬间引起了无数共鸣。
灵堂内外,上百枚文胆轰然闪现,文气缭绕。
一位吏员红着眼眶道:“萧君侯,这首诗可有名!”
萧砚正色道:“《临海郡吊吴绣衣》!”
人傀之中,传来了带着哭腔的笑声。
“哈哈哈,我吴俊辰要名留青史了!”
“这首诗如此应景,一定能成为传世经典!”
“临海郡吊吴绣衣!”
“千百年后,人人都知道我吴俊辰!”
巡访使江天威眼眶赤红,又因为家人新丧,让他热血瞬间上头。
铿!
他直接拔出长刀,低吼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吴郡守不怕死,我等誓死追随萧君侯,踏平圣谕神殿,为吴郡守报仇!”
灵堂中,传出了整齐划一的呼喊声。
“誓死追随萧君侯!”
“为吴郡守报仇雪恨!”
萧砚神色肃穆,傲视远方,目光深邃。
他传音道:“吴郡守,你这次死的效果挺好啊。”
吴俊辰沮丧道:“老子的丧礼,被你当做了凝聚人心的工具!”
“不过,看在你这首传世名篇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吴俊辰说的不错。
因为他的丧礼,临海新整合好的局面异常稳定。
绣衣府、郡府、郡兵的武夫吏员们,对抗圣谕神殿的决心统一而坚决。
萧砚刚到临海两日,已经成了临海威望最高的人。
相比之下,萧砚从囚徒到登顶平湖县顶峰,足足花了半年时间。
在临海郡城,萧砚只用了两天时间。
万事开头难。
从无到有的过程,往往是最艰难的。
他在平湖崛起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因为头顶上有孟氏这座大山。
当他真正推倒这座大山的时候,发现前面的路好走多了。
在夺回文气,凝聚四斗文胆之后,萧砚的战力和生存能力更强了。
如今的他,全力脚下生风的效果,六品武夫都追不上。
吴俊辰继续传音:“一会儿接待庾令君,表现的慷慨大义一些!”
“庾令君是君子,君子可欺之以方,很容易被感动。”
萧砚满足了吴俊辰让宋不均哭丧的愿望。
按照约定,吴俊辰也要帮萧砚谋取阳神神念。
萧砚和宋不均,将庾淳引入后堂。
庾淳是扬州文学掾史,算是府城来的大官。
进入后堂之后,庾淳对圣谕神殿的谩骂就没有停过。
“圣谕神殿太嚣张了!”
“这帮叛徒简直丧心病狂!”
“还将尸体挂在城头示众,欺人太甚!”
对于庾淳的暴怒,萧砚可以理解。
他听说过庾淳被贬出京城的原因,这也说明庾淳和宋不均一样,有大喷子属性。
萧砚一脸正色,道:“庾令君放心,圣谕神殿吓不倒本侯,也吓不到绣衣府。”
“我已经吩咐下去,四处打探圣谕神殿叛徒的消息,一定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庾淳叹息道:“萧君侯,你自己也要小心。”
“这帮叛徒手段残忍,无所不用其极,你又凝结四斗文胆,正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萧砚神色如常,道:“庾令君请放心,在下刀势盛境,可斩七品。”
庾淳摇了摇头,道:“圣谕神殿实力强大,遍布大乾各个角落。”
“在扬州的最强者,很有可能有中品修炼者。”
庾淳是绣衣派核心成员,得知一些最新情报也不奇怪。
萧砚握了握腰间太岁,大义凛然道:“吴郡守不怕死,我等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