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辰的阴神接着道:“我是王门吴狗,琅琊王氏一定会保我。”
“恩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就过了。”
“我重新起复,对于圣谕神殿依然有利用价值。”
“青阳这老贼,就是嫉妒我和奉谕神使关系密切,所以直接下了毒手。”
“狗日的,防君子防不了小人啊!”
萧砚问道:“你真是绣衣台密使?”
吴俊辰摊了摊手,道:“我连性命都搭上了,这还能有假?”
萧砚笑道:“也有可能是青阳嫉妒你,给你安的罪名。”
“你若是告知本官真空道和大乘教的据点,本官就信了你。”
吴俊辰愣了一下,道:“如果我是假的,我还是可以供出来这些啊。”
萧砚道:“谁管你是真是假。”
“灭了真空道、大乘教,再算上这传谕神使的功劳,足够本侯再升一级了。”
吴俊辰嘿嘿一笑道:“转生人不能入文道,久久无法入文道的人,都值得怀疑。”
“方清霜就算不罢官,也会遭到严格审查。”
“所以,临海绣衣府的府主,非你莫属了。”
“大乘教和丹阳朱氏有勾结,还和早年入境的魑妖邅迹虎有联系。”
“你今天一战暴露了实力,如果要去剿灭,对方一定会找高手来的。”
萧砚颔首道:“那烦请吴郡守,在我收魂袋中留一段时间。”
“等我彻底剿灭真空道、大乘教,再送你回洛京绣衣台。”
吴俊辰摆了摆手,道:“到时候,我自有办法回去。”
萧砚又问:“你们上面的奉谕神使,是谁?王道子?”
王门吴狗吴俊辰,投靠的就是琅琊王氏的王道子。
吴俊辰摇了摇头,道:“不,他从未以真面目见我。”
“投靠王道子,也是他给指的道路。”
萧砚啧啧叹道:“这么说来,你是绣衣府密探,还是王门吴狗,又是圣谕神殿宣谕神使。”
“三姓家奴啊。”
吴俊辰的阴神,眼眸一亮。
“三姓家奴,好骂!”
萧砚诧异道:“你被宋不均骂上瘾了,别人骂你,你还这么高兴?”
吴俊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尸体,道:“怎么可能高兴!”
“你帮我个忙,我送你个大好处,保管你不亏。”
萧砚好奇道:“先说好处。”
吴俊辰嘿嘿一笑:“二品阳神神念!”
“张司空的?”萧砚问道。
吴俊辰点头,道:“不错。”
“但是,需要你做一两首诗词,然后演演戏。”
萧砚点头道:“好说,作诗不难,你说说怎么帮你吧。”
吴俊辰目光中透出一丝癫狂:“嘿嘿嘿!我让你帮我,坑宋不均骂他自己是狗!”
“听起来有趣!”萧砚被说服了,乐意帮忙。
建邺。
镇江书院。
院长大堂中,三位宿儒山长坐在堂下。
庾文君还没有离开,怯生生的站在庾淳侧后方。
几位山长,正在激烈的争论。
传道山长左琛说道:“诸位,在下才是传道山长。”
“请这位大才来书院教书,当然应该是我去啊!”
弘毅山长刘锁急道:“这大才立下宏愿大志,正是约束学子一心向学的楷模。”
“请他来端正学风,自然应该是我去!”
守藏山长高巍连连摆手道:“诸君所言差矣!”
“这位大才立志为往圣继绝学,当然应该请来在藏书阁钻研经义。”
“所以,去临海请他,应该是在下去啊!”
“唉……”庾淳突然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
三位山长心生警惕,同时站了起来。
“庾院长,你要去哪里?”
“若是出恭,我等一起!”
庾淳挠了挠头,真是头疼!
四人争抢着去临海寻找四斗大才,谁也不愿意相让。
因为就算是大才,也才刚刚凝结文胆,八品境。
这样的才子,还擅长诗词,谁收下做弟子,谁就能名留青史啊!
文人对身后名,那可是太看重了。
要是有一首绝世诗词传世,诗词名中有自己名字,能流芳百世的。
所以,这些宿儒争的是四斗大才的弟子。
四人相互警惕,甚至出恭都结伴而去,生怕谁偷偷跑去临海。
这个时候,庾淳突然站起来,其他三人如何能不警觉。
“院长,你当初说好了,不以院长身份压人!”
“我们都是五品启盛境,谁也不比谁高明,你不会是想去临海吧。”
“院长,这么做可就不君子了啊!”
庾淳一脸苦涩道:“你们看,我这侄女苦苦寻来,等了一天,就是希望老夫回去管教庾亮那小子!”
“我再不回去,庾氏就要走上歧途了!”
“诸位,不说了,我跟文君回洛京去了。”
说完后,庾淳起身走向门外,庾文君欣喜跟上。
其他三人当然不放心,读书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心眼子。
三人一路跟到了数十里外的扬州浑天局。
数十里路,对于几位四斗、五斗文胆的大儒来说,很快就到了。
浑天局的望京阁门口,三位大儒眼睁睁看着庾淳和庾文君两人,走入阁中。
庾淳转身对着三人道:“三位,你们好好商量,不要再吵了。”
“我先回洛京,希望本院长回来的时候,那位大才已经在书院了。”
“琅琊王府和扬州大族们,都已经派出人了,不要再纠结了。”
看到庾淳真的要回洛京,三位宿儒顿时放了心。
三人同时拱手说道:“恭送院长!”
庾淳先一步踏入传送阵,庾文君喜笑颜开,拎着裙摆跃入传送阵。
嗡!
一声清鸣,传送阵光芒大放。
三位宿儒争吵着到底谁去临海,相互监督着往书院飞去。
十里之外。
庾淳头顶闪现六斗山岳镇文胆,脚下一朵文气祥云将他托起来。
“嘿!神女不让我用传送阵,此时竟然成了好事!”
“文君入阵激发传送,她已经被传去洛京了。”
“我却用六斗文胆的平步青云传了出来。”
“平步青云,和术士的传送阵术,速度不相上下,足以以假乱真!”
“嘿嘿嘿!临海大才,为师来了!”
“那首‘半亩方塘一鉴开’就取名《听吾师庾淳辨经有感》如何?”
“妙,大妙!”
脚下文气祥云风驰电掣般在空中飞行。
庾淳背负双手,满怀期待的前往临海方向。
次日。
郡城门口。
昨日血战的血迹还未干透,空气中隐隐还有血腥气。
日光洒满官道,郡城门口并没有人来人往,而是聚集了大批百姓。
眼看着聚集的人数快上千了,人山人海的,众人议论声嘈杂如闹市。
宋不均和周处两人,带着十几个绣衣卫,从大门中走出。
两人看到城头的景象,顿时呆住了。
尤其是宋不均,瞳孔剧烈颤抖。
花白胡须都在抖动,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两腿一软,向后倒去。
周处大惊,连忙将宋不均一把揽住。
“宋大帅,你撑住啊!”
“萧兄昨夜这样抱着美人,本门主却要抱你,晦气啊!”
宋不均眸中泪光涌动,眼泪顺着眼角鱼尾纹流了下来。
他嘴唇颤巍巍道:“吴师兄,吴师兄……”
城门之上,吴俊辰的尸体被悬挂在木架上。
衣衫凌乱,七孔流血,惨不忍睹。
木架下方的白色巨幅异常显眼,上面写着锋芒不露的敦厚字体。
白色巨幅猎猎作响,其上的字眼更是让人心惊。
“王门吴狗!”
“绣衣鹰犬!”
“神教叛徒!”
“三姓家奴!”
宋不均心痛难道,高声喊道:“吴师兄,你竟然是绣衣台暗子!”
“你竟然一直在忍辱负重,你,你……”
宋不均惨呼一声,竟然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众所周知,吴俊辰最初是张华的学生,科举三十六君子之一。
后来被世族迫害贬官,仕途潦倒之际,写了一千首赞美诗给王道子,得到了琅琊王氏的赏识。
从此,他青云之上,两三年间从九品升任正六品郡守。
王门吴狗,就是宋不均送他的雅号。
嘲讽他没有骨气,为了荣华富贵背叛师门,背叛曾经的信仰。
绣衣府的人并没有抓他杀他,按照这巨幅留字的口气,杀他的只能是圣谕神殿。
周围的百姓,脑中形成的闭环回路,基本和宋不均一致。
“看来吴郡守是绣衣台的人!”
“他忍辱负重讨好琅琊王氏,然后还加入了圣谕神殿。”
“他是绣衣台暗子,这样做是为了打探世族和圣谕神殿的情报!”
“不知为什么,他的身份泄露了,被圣谕神殿的人杀了!”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的!”
“忍辱负重,真君子啊!”
“圣谕神殿的败类狗贼,将吴郡守的尸体挂在这里,警告绣衣府,威慑百姓!”
“可恶的圣谕神殿!”
自从海晏妖乱之后,圣谕神殿的存在就被广而告之。
百姓们都知道,所谓圣谕神殿,就是要引发妖乱的人族叛徒、败类!
群情激愤,不少百姓下跪为吴郡守致哀。
之前疯传和蛮夷勾结的郡守吴俊辰,名声彻底反转了。
从被世族摆布的傀儡郡守,变成了忍辱负重的绣衣密使,一个一心掀翻圣谕神殿而卧底其中的英雄人物。
萧砚坐在主城楼中,听着下方的动静。
他的腰间,挂着那个血纹刚人傀。
人傀之中,吴俊辰的传音送入萧砚脑海。
“宋不均这孙子,竟然直接昏过去了。”
“他骂了我这么多年,竟然这么轻松让他昏过去了!”
“本府都没有看到他痛心疾首,痛骂自己的样子。”
“不痛快啊!”
萧砚也是想不到,宋大帅没有跪地痛哭,而是直接昏厥。
“这样吧,把你葬礼搞大些!”
“让宋大帅来哭丧!”
人傀微微晃动,道:“我看行!”
“作为师兄,好不容易死一次,一定要好好整饬整饬这小子!”
“骂老子是狗,一骂就是这么多年!”
“还引经据典的骂,带着五个水囊来骂!”
“想到这些,老子就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