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临海郊外，人之道的有余观中灯火通明。
萧砚眼中的三大目标，人之道是唯一一个将全貌公开在世人面前的。
无生真空道有无生老母殿，但是他们的据点十分隐秘。
大乘教更是人人喊打的邪教，没人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里。
今日下午，赤霞山庄、疾风剑寨已经被萧砚派人剿灭。
萧砚并没有着急剿灭人之道，而是让人在暗中埋伏。
绣衣府的人和无量道、真空道的仙师藏在暗处，盯着青阳。
至少到今夜，青阳并没有逃走。
萧砚收敛气息，悄悄潜入有余观。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掠夺文气就是如此，让本就垄断文道的世族更加昌盛。
他们的所为，还真是符合“人之道”。
有余观是仙道的地盘，如果是阴神出窍，反而更容易察觉。
倒是肉身潜入，用绝学功法敛去气息，比较稳妥。
道观大堂内，烛火摇曳。
身着便袍的吴俊辰面色凝重，他的对面是一袭道袍，脸色发白的青阳。
青阳阴神被萧砚的文道异象灼伤反噬，正在恢复阶段。
“可惜，身上的香火神蕴不多，伤势竟然难以恢复。”
暗处的萧砚心中一叹，这老贼也太穷了。
作为一郡的人之道观主，竟然连香火神蕴都没多少。
武道的气血丹药，仙道的香火神蕴，都是制约修炼者的核心资源。
萧砚发现，制约大乾修行一途大发展的，不是天赋，而是资源。
就算在平湖县城，也没有谁是满资源保障的。
就说萧砚自己，如果有充足的军需丹药保障，修炼时间还能缩短三分之一。
资源和利益的争夺，正在悄然取代原来的皇朝世族结构。
吴俊辰抿着茶水，沉声道：“好在神殿的损失不大。”
“虽然千轮法王战死，但是神使们并没有暴露。”
“成衍已经前往大乘教总舵，去招揽妙法加入神殿。”
“真空道本就有不少我们的人，这么看来，神殿的力量还增强了。”
青阳微笑道：“是啊，神殿的力量的确很强。”
“此前楚氏、陈氏掌控临海，只要钱财给到位，形势都在我们掌握之中。”
“神殿蛰伏这么多年，今年突然发难，以后的形势会更加严峻。”
“当然了，主要还是要防着绣衣鹰犬。”
吴俊辰敲着桌子道：“宋不均不会久留，麻烦的还是萧砚。”
“此人出身低微，一心想以功勋晋升高位，恐怕是我们的大敌。”
萧砚此时已经基本搞清楚圣谕神殿的运作模式。
他们的人会渗透在不同的势力当中，无论白道黑道，还是灰色地带。
比如临海的圣谕神殿，就是以人之道为主。
但是，人之道是江南第一大道。
人之道的上层，有没有人加入圣谕神殿，这并不确定。
青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把大乘教、真空道的隐秘据点都告诉萧砚，萧砚当然是我们的大麻烦了。”
吴俊辰脸色微变道：“传谕神使，你勿要说笑。”
青阳眼神骤然变冷，道：“奉谕神使命令已到。”
“转生人无法入文道，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啸天族的转生人。”
“本座看你，怕是张华派来的奸细吧。”
“绣衣台可能早就发现了神殿的一些端倪，派出了一些暗子加入我们。”
吴俊辰神色镇静，看不出心态波动。
青阳接着道：“转生人无法入文道，是最近才坐实的事情。”
“无论是张华还是神殿上层，此前都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他们都有些猜测，但是无法确认。”
“但如今，这件事彻底坐实了，你的谎言就如同一个笑话。”
萧砚暗道，孟谨之无法入文道，原来和他是转生人有关。
想到这里，萧砚突然心神一凝。
方清霜是平湖县文道二傻之一，死活不能入文道。
难不成，方大人是妖女！
其实，相比正义感爆棚的方大人，诸葛小娘才更像小妖女。
方清霜在平湖县，和海寇夷人对抗，分明是在和圣谕神殿对着干的。
甚至，如果不是她回了平湖一趟，妖乱早就发生了。
转生人不能入文道，但并不是说，所有不能入文道的都是转生人。
可能，方大人就是笨。
萧砚还是决定暗暗留个防备，这种事真是说不好。
大堂中，吴俊辰还是面色如常。
青阳神色愈发严厉：“好个王门吴狗，为了自污，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琅琊王氏徐州一战，屠灭张华十个弟子，你也能隐忍不发。”
“你，倒是个人才。”
吴俊辰淡淡道：“本使谎称啸天族，是奉谕神使授意。”
“人族加入神殿者，占据神殿的一半以上。”
“本使觉得这世道该灭亡，加入神殿谋图大事，有何不可？”
“哼哼！”青阳语气愈发森然。
“你倒是处变不惊，不过你没有图谋大事的机会了。”
吴俊辰缓缓站起身来，眉心突然发黑，然后一道道黑气从中冒出。
紧接着，他浑身剧烈抽搐。
头顶文胆骤然展现，但是寸寸破碎！
吴俊辰脸色扭曲，仅仅数息之间就浑身瘫软。
“巫毒……这是五胡的巫毒！”
青阳缓步走近，冷冷道：“人之道，本就是对付神州文道而诞生的。”
“掠夺文气之法，破碎文胆之毒，都是本门所创。”
“你们人族的多少世族，都对文气掠夺之法趋之若毋。”
“这是你们自毁文道，自取灭亡！”
“吴郡守，好生上路吧。”
就在这时候，房中传来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
“青阳老贼，原来你就是圣谕神殿在临海的传谕神使。”
“本官第一天上任，你就送来了大功勋。”
青阳神色一惊，道：“萧砚！”
“你如何潜入的，本座神识竟然没有任何察觉！”
“你如何杀死本座四位师弟，是不是诸葛嬄在帮你！”
看来青阳已经查到了，今天察觉到的强者，正是江南摘星楼主诸葛嬄。
“你猜。”
萧砚话音落下，身形突然一闪，直扑青阳。
青阳阴神瞬间出窍，化作铅汞形态挡在自己身前。
铿！
太岁血刃劈在铅汞阴神之上，对方圆满阴神，中品法器强度。
青阳忽而隐去身影，然后夹起肉身在数丈外的门口显形。
萧砚脚下生风，清气翻涌之际将萧砚送到了门口。
噗！
血芒刀锋迅猛斩出，一道血虹斩在青阳肉身上，肉身顿时被砍成了两截，血肉模糊。
青阳阴神隐去行迹，在正院上空显出身形。
“莽夫！”
“你纵然有些蛮力，又如何拦得住阴神逃走。”
“本座回山门修炼，六品之后夺舍肉身，再回来找你算账！”
青阳阴阴一笑，打算阴神腾空遁走。
但是，他刚刚隐去身形，突然眼前红芒一闪。
萧砚竟然直接腾空追来！
四斗文胆脚下生风可以腾空，这一点青阳并不意外。
但是，萧砚怎么精准的看到了自己隐身的阴神！
文道法目能察觉阴气，但绝不会这么精准！
世上唯有仙道天眼，能清晰的看到游魂、鬼魂、荒魂、阴神。
“仙道！”
“你修了仙道！”
话音落下，血虹刀芒已经劈到了阴神之上。
青阳滕然显现铅汞状态，但是萧砚蓄境刀势爆发，刀势劈入铅汞阴神！
嘭！
铅汞阴神被斩开一道巨大裂缝，青阳再次隐身。
萧砚的仙道天眼之中，青阳的阴神已经非常暗淡。
白日被萧砚清气冲霄所伤，此刻又被中品法器灼伤。
没有魂飞魄散，说明青阳的确有些修为。
“萧，萧砚，你，你要干什么啊！”
青阳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因为萧砚此刻手举一个青布小袋，解开了系住袋子绳索。
随后，萧砚念动口诀，青阳惨叫一声，残魂就被吸入了收魂袋中。
用人之道的法器，收了人之道的阴神，真是物尽其用了。
萧砚从怀中拿出了响箭，直接对着天空放了出去。
外围的绣衣卫、无量道、神霄道众人，看到响箭之后就会合围有余观。
响箭的动静和外面喊杀声，几乎同时传来。
萧砚来到正堂，在青阳的身上摸了摸，除了一瓶凝气露，再无其他。
接着，他又来到吴俊辰的身边。
此时，吴俊辰的尸体已经彻底凉了。
面部七孔流出黑血，惨不忍睹。
人之道的巫毒，真是挺厉害的。
一会儿去青阳的密室搜一搜，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现。
“你很有可能是绣衣台的探子，本官就给你收尸吧。”
“你这毒挺重的，不如就给你一把火烧了吧。”
“不可！”尸体中突然传来人声！
萧砚皱眉，这货是个老银币啊。
他在海晏斩杀的公冶天真，也是这个套路。
修炼了仙道用来保命，死了之后不发作，安全之后才游魂出窍。
果然，一道淡蓝色的阴神，从吴俊辰体内飘出。
萧砚道：“吴郡守，你都阴神了，还被这老贼害死？”
吴俊辰苦笑摇头，骂道：“这个老东西，谁能想到他竟然下毒。”
“而且我深受奉谕神使的信任，就算知道我不是转生人，也不至于直接要我性命。”
萧砚摇头道：“你以前是郡守，还有利用价值。”
“但是你这次和楚氏勾结，引来了鲜卑人，方府主已经上书弹劾你了。”
吴俊辰看了看自己的肉身，无奈至极。
“那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