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苒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朝着院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向曹三七示意,让他先出去。
毕竟曹三七拥有心眼通,凭借这个本事,他能够比旁人更早地察觉到周围的一切细微状况。
让他在前方打头阵,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曹三七微微屈膝,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如同一只敏捷的夜猫跃上了院墙。
他半蹲在院墙上,仔细的探查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
确认附近并没有隐藏在暗处的暗哨,也没有正在巡逻的黑甲卫之后,他这才对着九黎苒轻轻地招了招手,告诉她可以上来了。
九黎苒看到曹三七的示意后,立即轻轻一跃,身姿轻盈的跳上墙头。
两人再次融入了茫茫黑夜之中,如同两个黑色的影子,向着城北方向悄无声息却又快速的行去。
一路上,曹三七凭借着他那强的心眼通,如同鬼魅一般巧妙地避开了十数个隐藏在暗处的暗哨,还成功躲过了两队正在巡逻的卫兵。
经过一番小心翼翼的潜行,他们才好不容易来到了白日里黑甲卫设障的不远处。
曹三七小心翼翼的贴在墙后,尽量让自己的身形不被发现,他远远地朝着路障的方向‘看’去。
没有任何意外,即便到了夜间,路障依然稳稳地横在那里。
只是负责守卫的黑甲卫数量,相较于白日里,的确减少了不少。
此时,只有五个黑甲卫静静地驻守在路障后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蓦地,在这寂静得近乎凝固的氛围里,一道轻微至极的关节舒展声,冷不丁地从墙角的另一边悠悠传来。
那声音轻得微乎其微,却又如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曹三七的心坎上。
曹三七顿时大惊失色,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与他仅仅一墙角之隔的地方,竟然悄无声息地隐藏着一个暗哨,而他却根本没有发现!
可是,他刚刚明明查探过四周,怎么会遗漏这个暗哨呢?
曹三七拉着九黎苒的手,指尖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满是冷汗,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惊慌。
两人紧紧贴着墙根,就像两块完美融入阴影的石头,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后挪动。
每一次呼吸都被他们压得极浅极浅,仿佛稍有不慎,那微微加重的气息就会惊动墙角后面那个隐藏的暗哨。
他们的动作轻缓而又谨慎,每挪动一寸都像是经历了漫长的煎熬。
终于,曹三七再次退到了房子北墙的墙角后,他的后背紧紧抵住房子的北墙,整个人完全躲进了房檐下那深深的阴影之中。
直到这时,两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那根紧绷的神经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墙角的方向。
嗤……
一阵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岩石摩擦声,从房屋的南墙那边幽幽传来。
曹三七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便顺着夜风,毫无预兆地飘了过来。
那气息混杂着腐臭、腥臊与污水馊味,各种难闻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直直地冲向鼻腔。那味道黏腻又刺鼻,仿佛是从陈年污水沟里捞出来泡烂的杂物散发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胃部翻涌的闷臭,熏得曹三七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立刻下意识的紧紧拉着九黎苒,往阴影更为深邃的地方缩了缩。
曹三七的‘目光’飞快转向房屋的南墙方向。
那里本是一处不起眼的墙角,墙角下隐约能看到一块半掩的石板,石板与周围的墙壁完美地融为一体,若不是有人特意仔仔细细的去查看,根本不会注意到,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是污水渠的入口。
就在这时,那块青石板竟然缓缓地被推开了。
随着石板的移动,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嘎吱声。
一道黑影,就像是从黑暗中突然冒出来的鬼魅一般,从那石板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从污水渠里钻出来的这个人,浑身上下都裹在一套深色的劲装之中。
那劲装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彰显出他矫健的身姿。
不过,此刻这套劲装却狼狈不堪,裤脚和靴底都沾满了乌黑乌黑的淤泥,那些淤泥仿佛是从深深的泥潭里捞出来的,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不仅如此,淤泥上还滴着浑浊不堪的污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形成了一小片脏兮兮的水渍,显然他是刚刚从污水渠那又脏又臭的环境里艰难地爬出来的。
他的动作极其轻盈,只见他双手稳稳地撑着石板边缘,身体就像一条灵活的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落地的那一刻,仿佛连空气都没有被扰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安静得让人心里直发毛。唯有他身上那股刺鼻的异味,随着他身体的动作扩散得更远,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愈发难闻。
紧接着,那道黑影缓缓地转过身来,他伸出手,动作轻柔而又谨慎,将青石板轻轻往回推去。
他的手指精准地扣住石板边缘的凹槽,一点一点地仔细调整着石板的角度,直到石板与地面严丝合缝,连石板上青苔的纹路都与周围地面的青苔完美对齐了,他才轻轻地松开手。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缓缓地弯下腰,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石板周围的泥土,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翻动过的痕迹。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一气呵成,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熟练感,显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似乎对这套流程早已驾轻就熟。
曹三七心中暗暗庆幸不已,多亏他和九黎苒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
哪怕是在悄无声息地行走过程中,他们也极力控制,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
否则,他们必定会被这个狡猾躲藏在污水渠之中的暗哨敏锐察觉。
污水渠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阴暗潮湿,可这个暗哨却能在其中潜伏,足以见得对方的警惕与隐蔽能力。
一旦行踪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真到了那般田地,一场激烈的大战恐怕是在所难免了。
他和九黎苒虽战力不弱,但面对未知数量和实力的敌人,这无疑是一场充满凶险的挑战,胜负更是难以预料。
然而,还没等曹三七来得及松一口气,一道极轻极轻的脚掌蹬地的起跳声,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
这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轻得几乎要被呼啸而过的夜风完全掩盖。
曹三七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他知道,平静之下必有异常。
紧接着,下一瞬,一阵细微的瓦片被轻轻踩踏的挤压声,从屋顶清晰地传来。
曹三七反应极快,他立刻伸出手,稳稳地按住九黎苒的肩膀,用这个动作示意她千万不要有任何动作。
此时的九黎苒,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和危险,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动作。
而曹三七自己,则微微偏过头,‘看’向屋顶的方向。
只见一个全身裹在黑色劲装里的暗哨,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趴在了屋顶上。
曹三七瞬间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显然,这是暗哨在进行换岗值守,如此巧合的一幕,竟被他和九黎苒不巧遇到了。
这看似偶然的事件,却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危机。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屋顶暗哨身上,只见那个暗哨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张深灰色的披风。
乍一看,那披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普普通通的,就像随处可见的麻布。
可就在一阵细微的窸窣声过后,暗哨将它展开并披在身上时,曹三七却突然眉头紧皱。
就在一瞬间,他突然之间竟感知不到房顶上那个暗哨的气息了!
原本那清晰可辨、如同明亮灯火般的气息,此刻却像是突然被一层厚重的浓雾严严实实地笼罩住了,变得若有若无,甚至快要与屋顶那一片片冰冷的瓦片、以及轻柔吹拂的夜风的气息完美地融为一体了。
若不是他的心眼,只怕他很难会察觉到,在那看似平静的房顶之上,竟还潜藏着一个暗哨!
是那件披风!
曹三七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反应了过来,与此同时,他心底的震惊愈发浓烈。
他十分清楚,那披风绝对不是一般的物件,必定是一件能够隐藏气息的法宝,而且从这隐匿效果来看,其品阶绝对不低!
平日里所见的那些寻常隐匿法宝,作用大多十分有限,顶多只能稍微削弱一下气息,让修为较低的修士难以察觉罢了。
可眼前这件披风,却实在是太过神奇了,竟然能让他这个身处逍遥半仙秘境的修炼者的感知都几乎失去了作用。
不仅如此,就连那暗哨体内真气的波动,这件披风都能完完全全地掩盖住,如此神奇的效果,实在是不简单呐!
他忍不住回想起刚才那个从污水渠里狼狈爬出来的暗哨,当时那个暗哨只能依靠污水那刺鼻的异味来勉强掩盖自己的行踪,只能瑟缩地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丝毫不敢暴露自己,很明显,那个暗哨并没有这样神奇的披风。
曹三七心中暗自思忖,若是紫薇城的每个暗哨都配备有这样一件法宝,那这座城池的防御简直难以想象,只会变得更加恐怖。
如此一来,根本就不需要让暗哨们藏在污水渠这种又脏又臭、条件恶劣的地方了。
显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这个暗哨会拥有如此特殊的法宝呢?难道这个暗哨的身份不一般?他会不会是众多暗哨里的头领?又或者是专门负责执行隐秘监视任务的特殊暗卫?
曹三七再次‘看’向屋顶的暗哨,之间对方动作轻缓地将披风披好之后,便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他的呼吸声被压得极其浅淡,仿佛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若不是刻意集中注意力仔细观察,真的会让人误以为那不过是屋顶上随意堆放的一堆瓦片,或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又或是其他一些毫不起眼的杂物罢了。
曹三七的心中,警惕的情绪越发浓烈起来。污水渠里隐藏着暗哨,还有这能够巧妙隐藏气息的披风,这些细节无一不清晰地表明紫薇城对于北城门的重视程度。
这种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了他原本的想象,比他预估的要高得多。
这样的情形,让曹三七敏锐地感觉到,他们此次深夜前来查探,恐怕将要面临更多难以预料、超乎想象的危险。
那些潜在的危机,或许正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猛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然而此刻,并不是静下心来仔细考虑这些的时候。
他们此刻正躲在房屋后墙的阴影里,恰好被房檐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身形,暂时还没有被发现。
可是,他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一旦想要离开这个暂时安全的地方,不管是选择往左走回原本的街巷,还是往右绕到其他地方去,只要踏出这片阴影的范围,他们的一举一动就会毫无保留地被屋顶上的暗哨尽收眼底。
更让他们感到棘手的是,若是等会儿有巡逻队从这里路过,他们连躲避的空间和机会都没有。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他们只能无奈地原地待着,等待被发现,那无疑将陷入极为被动的困境。
“怎么办?”九黎苒心急如焚,她用密语传音悄悄地向曹三七询问。
说话间,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地摸向手腕上的银索金铃。
然而,她的手却被曹三七及时按住了。
曹三七的脑子急速运转,此时的他们身处险境,就像被困在瓮中的鳖一般。
若不赶紧解决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暗哨,他们迟早会被发现,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虽然解决掉安慰必然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自己动作足够迅速、足够隐蔽,或许至少还能争取到一些时间。
毕竟黑甲卫发现暗哨失踪后,可不是立刻就能追查到他们头上的。
黑甲卫需要进行上报,再仔细地排查各种线索,这个过程需要不少时间,如此一来,足够他们探查北城门的情况,然后回到客栈之中。
想到这里,曹三七微微扭头,‘看’向身旁的九黎苒,随后缓缓抬起手,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慢慢划过。
同时,他运用密语传音对九黎苒说道:“你在这等着,我去解决他。”
话音刚落,曹三七的指尖还未从颈间完全落下,周身便泛起了极为淡弱的灰色雷光。
那雷光细得如同发丝一般,隐匿在深沉的夜色之中,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曹三七对着九黎苒微微颔首,这轻轻的一下动作,既是一种无声的安慰,也是他即将动手的信号。
紧接着,下一秒,他的身形突然一晃。
九黎苒刚想点头回应,却猛然发现,眼前的曹三七竟然只是一道残影!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满是惊愕之色。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那道残影就如同被夜风轻轻吹散的雾气一般,开始慢慢消散。
九黎苒的双瞳情不自禁地急剧收缩,缩成了针孔般大小,她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心脏也仿佛漏跳了一拍。
她明明自始至终都紧紧盯着曹三七,目光从未有过片刻的转移,可却几乎没有看清他到底是如何行动的!
周围没有一丝风声,也没有任何真气波动,唯有残影消散时留下的一缕极淡的雷意,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着。
可转眼间,这一丝雷意也被无尽的夜色彻底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九黎苒虽说没有亲眼目睹曹三七具体是怎样行动的,然而她心里十分清楚,曹三七此刻必然已经身处屋顶之上了。
就在刚刚那一瞬,她才算是真正领略到了星雷破妄步的恐怖之处。
回想起从前,曹三七施展身法的时候,速度虽说也快,但好歹还能够捕捉到他的行动轨迹。
可眼下,曹三七所施展的这身法,简直就如同其名字所描述的那般神奇,身形紧紧随着雷霆而动,影子却又随着光芒消逝而隐匿不见。
那速度快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程度,仿佛已经超脱了常理的认知。
要知道,他如今好歹已经达到了半步地仙的修为境界。
在这等修为之下,她自认为对周围的动静有着敏锐的感知,可即便如此,竟然依旧没能看清曹三七的动作。这让她内心震撼不已,一种难以名状的敬畏之感油然而生。
她不禁暗自思忖,若是曹三七此刻成为了她的敌人,以刚才那种快到极致的速度,自己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会命丧黄泉。
仅仅从这一点,就能够想象得出曹三七的速度究竟是何等的惊人了!
这速度,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想到这里,九黎苒对于曹三七之前所展现出的对自身身法的那份自信,此刻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怀疑。
毕竟,拥有如此神奇、如此快速的身法,只要不遭遇那种被瞬间围困、毫无还手之力的绝境,就算是数位地仙境的强者联合起来对他展开围攻,凭借这鬼魅般的身法,他应该也能够寻得脱身之机吧……
另一边,成功跃上房顶的曹三七,并不知道九黎苒此刻心里在想着这些事情。
他悄然无息地站在了暗哨的身后,整个人犹如鬼魅一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紧接着,他的左手猛地伸出去,如同钳子一般紧紧捂住了暗哨的嘴巴,让暗哨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他右手早已凝聚好的真气,犹如一道闪电般快速且凌厉,精准无比地拍在了暗哨后颈的穴位之上。
这暗哨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便如同被抽去了力气一般,瞬间软了下去。
曹三七眼疾手快,顺势稳稳地扶住了暗哨的身体,然后轻轻地将其放在了屋顶的瓦片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仅仅不过一息的时间,安静得就好像只是轻轻掐灭了一盏烛火,没有引起丝毫的波澜。
四周静谧得有些诡异,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