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断谷像是大地被利刃劈开的一道伤口,横亘在前方。
而此时,尚殷也逐渐降低了飞行的高度,稳稳地带着曹三七朝着断谷方向飞去,一边飞,她一边抬手指着前方的峡谷说道:“从雾隐墟前往紫薇城,只有这条断谷可行。以你那些同伴的脚程,应该还未穿过这道断谷。”
曹三七听了这话,开始‘环顾’四周,只见峡谷两侧的山壁呈四十五度角倾斜,裸露的岩层泛着灰白色,看上去有些陈旧和沧桑。
岩层的表层布满了密密麻麻蜂窝状的孔洞,风呼啸着穿过这些孔洞时,发出呜呜的声响,那声音悠长而诡异,仿佛是无数冤魂在黑暗中低语,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断谷宽度约莫有十丈左右,地面高低起伏,极不平整。
地面上铺满了拳头大小的碎石,是不是有石块从岩壁上滚落,撞击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谷里生长着半人多高的鬼针草,这些鬼针草看起来颇为诡异,它们暗灰色的叶片,边缘泛着幽幽的黑色,茎秆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刺,那些细刺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在逐渐变亮的天光映照下,闪烁着阵阵冷光,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几株歪脖子松,这些松树的枝干虬曲盘结,犹如张牙舞爪的鬼爪,奋力地伸向天空,似要抓住些什么。它们的松针呈现出深灰的颜色,显得毫无生气。
一条细窄的溪流,从断谷的中央蜿蜒穿过,溪水的颜色浑浊不堪,呈现出浅灰色,看上去十分压抑。
水流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股如同铁锈般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水面上零零散散地漂浮着一些枯枝,随着水流缓缓晃动。
偶尔,会有银灰色的小鱼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突然从水中窜起,瞬间搅碎了水面倒映着的山影,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当曹三七抬头‘望’向谷顶的天空时,会发现天空被两侧陡峭的山壁切割成了一条狭长的带状。
此时,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那灰白色的雾气在谷中缓缓流动,如同幽灵般飘忽不定。微风轻轻拂过,雾气被推着,悠悠地掠过草尖,钻进石缝,所到之处,都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
在这片寂静的谷中,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鸟鸣,声音清脆悦耳,却极为短促,仿佛刚响起,就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惊扰到,瞬间戛然而止,给这断谷又增添了几分神秘而诡异的氛围。
沿着溪流的方向向上望去,在远方能看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
坡地上稀疏地生长着一些灌木,曹三七细‘看’之下,发现灌木间隐约有着被踩踏过的痕迹,有不少鬼针草被踩得倒伏在地,树枝也有折断的,泥地里还留着几处新鲜的脚印,脚印的边缘沾着雾墟特有的灰黑色泥土,这些痕迹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不久前曾有什么东西经过。
曹三七抬起手,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前方那片坡地,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的说道:“尚姐姐,咱们过去仔细瞧瞧。”
他的话音还在空气中飘荡,尚殷已然身形闪动,仙气流转间,带着曹三七如疾风一般瞬间飞到了坡地的边缘。
尚殷的动作极为干脆利落,衣袂飘飘之间,已然稳稳落在坡地边缘。
曹三七一落地,便迅速蹲下身来,眼睛紧紧‘盯’着那一串新鲜的脚印,全神贯注地仔细打量起来。
此时,清晨的露水还未消散,湿润的泥地上,清晰地印着五组脚印,它们深浅不一,蜿蜒曲折地向前延伸。
曹三七的‘目光’落在最清晰的那一组脚印上,只见这组脚印的足尖微微内扣,鞋印的边缘带着密密麻麻、极为精细的针脚纹路。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喜,脱口而出:“这正是九黎苒常穿的云纹靴留下的痕迹。”
说着,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轻轻触碰一旁一枚稍小的脚印,语气肯定的说道:“这应该便是貔貅岳的脚印了。”
就在一旁,另一串沉重的脚印瞬间吸引了曹三七全部的注意力,他凑近‘看’去,发现那脚印之中,足弓的位置竟然压出了半寸深的凹痕。
曹三七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索,这凹痕如此之深,显然留下这脚印的人是背负着沉重的东西在行走。
略一沉吟,曹三七心中已然有了判断,他面色凝重的缓缓说道:“显然,蚩尤战伤得很重,已经无法自己行走。这串脚印不是蚩尤烈便是蚩尤煞的,他们其中一个在背着蚩尤战前行。”
思索片刻,曹三七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语气十分笃定:“错不了,就是他们!”
他再次‘看’向那些脚印,分析道:“你看这脚印还没干透,而且晨风吹过留下的痕迹才刚刚在上面覆盖了一层,依我看,他们最多走了一刻钟。”
尚殷听了曹三七的话,二话不说,一把将曹三七拽到自己身侧,说道:“抓紧了。”
话音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两人的身形已然如脱缰之马般腾空而起。
缭绕的仙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裹挟着呼呼作响的风,轻轻巧巧地掠过眼前的坡地。
坡地上原本倒伏着的鬼针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在他们身后簌簌地摇晃起来。
曹三七满心都是紧张与不安,双手死死地攥着尚殷的衣袖,耳边的风声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呼啸而过,几乎要将他的思绪都吹散。
他强忍着内心的迫切,低头‘望’去,只见那串神秘的脚印,在逐渐远离的视野里飞速地缩小。
然而,即便距离越来越远,那脚印却始终清晰无比,直直的指向前方那道幽深的峡谷隘口。
尚殷的身影宛如离弦之箭,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掠过断谷的上空。
她周身环绕的淡灰色仙气,此刻仿佛被点燃的光芒,在她的周围拉出一道道浅浅的光痕。这速度比起他们来时,简直快了不止一倍,让人惊叹不已。
“他们好像在往隘口那边走!”曹三七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手指用力地指着前方两山夹峙的那个狭窄缺口。
在那里,原本郁郁葱葱的灌木丛明显有被强行劈开的痕迹,断折的树枝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其中一根断枝上还孤零零地挂着半片黑色衣料,在风中轻轻摇曳。
尚殷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刹那间,她周身的仙气骤然暴涨,如同汹涌的波涛,气势磅礴。两人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向着那脚印消失的隘口,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全速飞行的途中,蓦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悄然飘荡在迎面而来的强劲风中。
曹三七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扶着尚殷的腰,小心翼翼地往下‘看’去。
‘眼’前那片开阔坡地上呈现出的景象,却让他不禁喉头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
只见数十株原本挺拔的歪脖子松,此刻竟被拦腰折断,断口处渗出粘稠的树汁,那些树汁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看上去就像是凝固的血,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惊悚气息。
在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呼喝声。
听到这声音,曹三七心急如焚,忍不住再次催促道:“尚姐姐!快!”
尚殷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循声飞去。
距离很远,曹三七便‘看’到了一幅惊心动魄的场景,在坡地的中央,浑浊的烟尘如汹涌的浪涛般高高卷起,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搅浑。
就在这滚滚烟尘之中,一个黑袍活死人正悬空持剑而立,他那身破烂不堪的衣袍在风中肆意飞舞,随着衣袍的摆动,露出了暗灰色的皮肤。
黑袍活死人的对面便是九黎苒,她的模样显得极为狼狈,她发带此刻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灰色的血仿佛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几缕湿漉漉的头发紧紧地粘在她那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带着疲惫与伤痛。
她的手中握着断裂成两截的银索金铃,左肋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渗出,如同细小的溪流,很快就将她的衣襟染成了一片灰暗的颜色,那是鲜血与布料混合后的沉重色调。
每当黑袍活死人如鬼魅般迅猛攻来的时候,九黎苒都只能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上半步,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仿佛她的双脚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只能借着貔貅震的掩护,勉强挥动手中的银索金铃去格挡黑袍活死人凌厉的攻击。
剑刃与银索金铃激烈碰撞之时,溅起了串串耀眼的火星。这些火星在九黎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底明明灭灭,就如同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希望,随时都可能熄灭。
而貔貅震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很明显是断掉了,那只手臂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毫无生气。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咬着牙,用仅能活动的右手死死地捏着印诀。
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每一个毛孔都似乎在诉说着他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
随着他的动作,一条由泥土汇聚而成的土龙呼啸着向黑袍活死人攻去,土龙奔腾之时,带起阵阵尘土,气势颇为惊人。
然而,这威势惊人的土龙在黑袍活死人的面前,宛若玩具一般,他只是一个闪身,便轻松越过土龙,提着长剑向着貔貅岳杀去。
“小岳快退!”貔貅震声嘶力竭地嘶吼着,那声音仿佛要冲破喉咙。
他毫不犹豫的将貔貅岳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躯为妹妹筑起一道最后的防线。
然而,黑袍活死人的攻击太过凌厉,貔貅震的后背瞬间被剑气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如泉涌般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在地面积成了小小的血洼。
那血洼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令人触目惊心。
貔貅岳的模样也是惨不忍睹,她原本整齐的发髻早已散乱不堪,头发如乱麻般披散在肩头。右肩处已经少了一大块血肉,那狰狞的伤口随着她的微微动作而轻轻颤抖,每一下颤抖都仿佛在撕裂她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可她依然紧咬着牙关,双手飞快地捏诀,试图用符咒困住这个难缠的黑袍活死人。
然而,那些符箓刚靠近对方三尺的距离,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力量,瞬间自行燃成了灰烬,化作一缕缕青烟飘散在风中,仿佛是这场残酷战斗中无声的叹息。
黑袍活死人一剑得逞,他根本丝毫不给貔貅震哪怕一丝喘息的机会,手中那寒光闪闪的长剑,再次迅猛地刺出。
那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无情撕裂。
“哥哥小心!”貔貅岳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惊恐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身心,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攸关的时刻,九黎苒及时出手,她手中的银索金铃在这万分危急之时,恰到好处地挡下了黑袍活死人那来势汹汹的剑尖。
银索金铃碰撞剑尖,溅起一片耀眼的火花,发出清脆悦耳却又令人胆战心惊的声响。
貔貅岳看到这惊险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根本来不及多想,立即不顾一切地朝着黑袍活死人奋力扑了过去,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破风之势。
那气势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担忧都化作力量,狠狠地冲向眼前这个可怕的敌人,誓要保护自己的哥哥。
黑袍活死人反应极为迅速,人在半空中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生生转了半圈,他猛地抬起一腿,如同一根粗壮的铁棒般横扫过来,精准地扫中了貔貅岳的后腰。
刹那间,貔貅岳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腰处传来,这股力量排山倒海般汹涌,直接将她击飞出去。
貔貅岳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失去了控制,在空中无力地飘荡着,最后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松树上。
砰!
一声巨响,松树都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微微颤抖,松针簌簌落下,而貔貅岳则软绵绵地瘫倒在树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另一边,蚩尤煞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此时的他赤着上身,那精壮的胸膛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疤。
而此刻,新添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那暗灰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身体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洇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灰。
他就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散发着无尽的愤怒与不屈,高举着手中骨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黑袍活死人杀去。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
黑袍活死人毕竟是地仙秘境的强者,双方的实力太过悬殊,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面对蚩尤煞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黑袍活死人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随后,他仅是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轻轻一点,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这轻轻一点,直接击中了蚩尤煞的小腹。
下一秒,蚩尤煞只感觉一股剧痛从腹部传来,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小腹上出现了一个恐怖的血洞,这个血洞竟然贯穿到了后背,鲜血如泉涌般从洞中喷出。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蚩尤烈,他背着昏迷的蚩尤战半跪在地上,右腿膝盖深深地陷进了泥里。
周围的泥土被鲜血染成深色,显得格外凄惨。
他的小腿上有一个狰狞的血洞,那伤口处的皮肉外翻,看上去触目惊心,他单手撑着身体,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极为艰难,仿佛有一把尖锐的刀子在胸口搅动。
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然而,即便身体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痛苦,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活死人,眼神中充满了仇恨与坚毅,仿佛要将活死人千刀万剐。
九黎苒再次挡下黑袍活死人一击,她突然脸色一变,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咳出。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对着蚩尤煞声嘶力竭地大喊道:“蚩尤煞,护着蚩尤烈带蚩尤战走!”
九黎苒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又无比坚定,透着一种决绝。
然而,话音还未落,黑袍活死人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化作一道黑影朝着九黎苒扑了过来。他手中利剑闪烁着寒光,直取九黎苒的面门,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曹三七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恐惧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