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曹三七，听到尚殷这话，整颗心瞬间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剧烈地跳动起来，宛若惊雷在胸腔中炸响。
那黑袍强者正是林久悬，若是尚殷知道了与蚩尤战对战的是林久悬，那一切谎言瞬间便会被揭穿。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可想而知。
曹三七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异样的神色流露出来，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他故作一脸好奇的样子，巧妙地岔开话题问道：“尚姐姐，我一直挺纳闷的，你刚刚为什么突然将真气打入到幽影轮回镜之中？”
听到曹三七的疑问，尚殷缓缓扭头看向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柔的笑意，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柔和而迷人。她轻声说道：“我这么做，就是想要告诉你，这看似神奇的幽影轮回镜，说起来也就只有那点本事，除了能够看到过去、未来之外，其他方面还真没有半点用处，而且它能够看到过去、未来，至多也就是七日，实在鸡肋。”
尚殷微微一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接着说道：“况且，恰巧姐姐我对自己的未来并不怎么感兴趣，我觉得未来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何必提前知晓。至于他人的过往，那也是别人的故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啊，这幽影轮回镜对姐姐我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大用处。”
曹三七听后，连忙点点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说道：“尚姐姐果然性情通达，这般洒脱自在，自然是旁人所不能比及的呀。不过……尚姐姐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这寂静荒芜的寂域，去往那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世界当中吗？听闻外面的世界，繁花似锦，热闹非凡呢。”
尚殷轻轻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缓缓说道：“若我从未见过北辰圣域生机盎然的样子，也许我并不会如此怀念……可一旦见过了那繁华美好的景象，心中便总是会忍不住回想。”
说着，尚殷随手拿起桌上的空酒杯，在手中慢慢地把玩着，她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雾隐墟那弥漫的灰雾，声音轻得如同一声叹息：“要说我见过的生机……那该是数千年前的北辰圣域了，我有幸跟随圣主游历过北辰圣域的各处地方。”
尚殷的语气变得舒缓，她双眸之中满是回忆的悠悠说道：“遥想那时的圣域东境，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广袤无垠、连绵直至天际的青岚林海。踏入这片林海，仿佛步入了一个神秘而古老的世界。那些最为古老的参天古木，身躯极为庞大，需得百余人手拉手才能将其合抱。它们像是岁月的守护者，静静伫立于此，见证着漫长时光的流转。
在那粗壮的树干之上，垂挂着一条条神奇的灵藤。这些灵藤可不一般，它们会结出果实。每当那红彤彤的果实成熟炸开之时，便会有一只只拳头大小的光蝶从其中翩翩飞出。光蝶的蝶翅轻轻扇动，所带起的风中都氤氲着浓郁的木灵气。对于修行之人而言，这片林海简直是一处绝佳的修炼圣地。只要在这林中安心打坐一日，所获得的修行感悟与灵力增长，竟抵得上在别处苦苦修炼半月之久。
而在这片林海的中心，还隐匿着一处如梦似幻的鸣泉飞瀑。那瀑布并非寻常水流，而是从遥远的云端直直坠下的灵液。灵液重重砸落在下方那如碧玉般温润的水潭里，溅起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这些水珠落地之后，便会迅速生长，长成半人多高的药草。药草的叶片上，滚动着颗颗犹如珍珠般的露珠，这些露珠可都是极为珍贵的，能够直接入药，有着神奇的功效。”
尚殷轻轻伸出指尖，蘸取了些许杯底残留的美酒，而后在那光滑的桌面上缓缓画出一道道蜿蜒的弧线：“穿过这片充满生机与神秘的林海，便是那令人心醉神迷的望月长河。这长河的河水并非我们常见的清澈模样，而是泛着如月华般柔和光芒的银蓝色。当阳光洒落在河面上，那波光粼粼的景象，如梦如幻，美不胜收。往河底看去，铺满了会散发着微光的星砂，每一粒星砂之中，似乎都藏匿着一段细碎而又珍贵的记忆。
在那宽阔的河面上，飘荡着一朵朵巨大无比的浮莲。这些浮莲的莲叶比寻常的船只还要大上许多，花瓣能够自由地开合。每当夜幕降临，四周静谧之时，花瓣便会缓缓闭合，化作一个个透明的茧，将那些在其中熟睡的水精轻轻裹住，而后顺着河水缓缓漂流而下。
那时，我曾跟随圣主坐在莲心之处，一边浅酌美酒，感受着微风轻拂，一边欣赏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美景。还能看到那洁白的白鱀豚悠然自得地巡河吗，它身后的鱼群纷纷跃出水面，掀起层层银色的波浪，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然而，最让我难以忘怀的，还要数南域的碧海灵渊。当你来到此处，便能看到那一片如翡翠般碧绿澄澈的海水。
透过这清澈的海水，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底下万里深处的珊瑚城。这座珊瑚城堪称海底的梦幻之都，城内的宫殿皆是用散发着柔和夜光的夜光贝精心砌成。宫殿的门环，竟是一只只能够发出美妙歌声的海螺。当海风轻轻吹过，海螺便会奏响那宛如天籁的旋律。
在这海底，还生长着一种神奇的流光藻。它们像是有生命的精灵，能够自由移动。当这些流光藻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远远望去，就如同一条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巨鲸。更为奇妙的是，这条光鲸还能够驮着修行之人在幽深的海底自由穿行。
我曾怀着满心的好奇与憧憬，跟着那些勇敢的采珠人一同潜入渊底。在那神秘而深邃的地方，我亲眼目睹了一条条丈许长的七彩灵鱼从身边轻盈地游过。它们身上的鳞片闪烁着五彩光芒，宛如梦幻般的精灵。那些偶尔掉落进沙子里的鱼鳞，竟然会在沙子里生根发芽，长出一种能够结出珍珠的水草。这般神奇的景象，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而西境的万仞灵峰，又是另一番奇妙的景致。
那高耸入云的峰顶，覆盖着一层永不融化的皑皑白雪，宛如一顶洁白无瑕的帽子。在这寒冷的雪层之下，却埋藏着珍贵的暖玉矿，仿佛是大自然给予这片土地的独特宝藏。
而山腰之处，则开满了四季都不会凋谢的鲜花。这些花儿五彩斑斓，争奇斗艳，与山顶的白雪形成了鲜明而又和谐的对比。
山脚下，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在这片草原上，时常能看到一群群带着翅膀的灵鹿欢快地奔跑嬉戏。它们的鹿鸣声清脆悦耳，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常常能引来一朵朵祥瑞的云朵，为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神秘而祥和的气息。”
酒馆里的酒客们，或坐或站，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尚殷绘声绘色的讲述着寂域过往的模样。
他们中有不少人手中还握着酒杯，此刻却都忘了饮酒，只是呆呆地望着尚殷，眼神中满是专注。
酒馆掌柜也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站在一旁，同样被尚殷的讲述深深吸引。
他们之中，甚至没有一个人踏入地仙秘境，修行境界有限。
正因如此，他们的寿命也不算长久。
其中年龄最大的，也不过才千百岁而已，而有些活死人甚至才刚刚百岁出头。
在他们有限的生命历程里，从未见过北辰圣域之前的模样。
在他们认知里，寂域永远都是那副毫无生机、到处一片死灰的景象，仿佛从来不曾有过其他模样。
可是此刻，尚殷口中描绘出的寂域却截然不同。她讲述得那般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那些画面就在众人眼前展开吗，一切都显得美轮美奂，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这般生动又美好的描述，对于这些从未见过如此盛景的酒客和掌柜来说，实在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他们怎能不心生向往呢？每个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渴望，渴望能亲眼目睹尚殷所描述的那个曾经充满生机与魅力的北辰圣域。
尚殷缓缓抬起手，轻轻朝着窗外一指，目光也随之投向窗外那一片朦胧，接着缓缓说道：“你们知道吗，就连这如今的雾隐墟，在数千年前，可不是现在这个模样，更不是现在这个名字。”
曹三七静静的‘看’着尚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双眸之中隐隐浮现的伤感之色，他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没有说一句话，生怕打破这份带着淡淡忧伤的氛围。
尚殷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久远的回忆都随着这一口气吸入心间，而后缓缓开口道：“这里，在很久以前，人们都称它为石林仙麓。那时候啊……这里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弥漫在空气中的雾气，可都是天地间最为纯净的灵气凝结而成的。随便在哪个石头缝里，都有可能钻出充满灵性的灵根，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哪像现在……到处都是衰败荒芜之态。”
说着说着，尚殷的声音忽然停住了，她随手一挥，将刚刚在桌面上画的河流轮廓抹去，仿佛是要将那些过去的美好也一同掩盖起来，她轻声说道：“不知不觉，话竟然说得有些多了。”
曹三七看着尚殷，他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再次为尚殷斟满了酒杯。
酒水缓缓倒入杯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斟满之后，曹三七轻轻叹息一声，语气真诚地说道：“从尚姐姐方才的话语之中，我深切地感受到了尚姐姐对北辰圣域那份深厚的情感。也通过尚姐姐的描述，仿佛看到了北辰圣域曾经那优美绝伦的景色。所以……我就在想啊，尚姐姐其实内心也很渴望离开现在这个冷冷清清、毫无生气的寂域吧？”
尚殷听了曹三七的话，轻轻地伸了一个懒腰，似乎想要舒展一下身体里那些被回忆束缚的疲惫。
随后，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说道：“姐姐我啊，还真的从未有过想要离开寂域的念头。”
曹三七听闻此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不解的神情。他微微皱眉，一脸疑惑地问道：“尚姐姐既然如此怀念北辰圣域过去的美好，为什么却不想离开寂域呢？要知道，寂域之外的世界，同样是一片充满生机、万物盎然的景象啊。”
尚殷听了曹三七的疑问，歪着头，用一种略带俏皮的眼神斜看着曹三七，反问道：“你似乎很关心我想不想要离开寂域？怎么，这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曹三七微微叹息一声，脸上带着几分诚恳之色，如实承认道：“不错，我确实十分关心这一点。尤其是像如尚姐姐这般实力强劲的强者，若是离开了这寂域，去到我们原本生活的太一圣域，那情况可就复杂了。
届时，双方修炼者之间，免不了会有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血战。毕竟两域的修炼者，所秉持的理念、遵循的规则都不尽相同，况且寂域之中的修炼者早已经被死气侵蚀，对生命气息的渴望，尚姐姐应该也有所了解。
若真有寂域之中的修炼者冲出寂域的那一天，冲突恐怕难以避免。”
“太一圣域吗……”尚殷轻声呢喃着，眼神有些迷离，脑海之中不禁缓缓浮现出太一圣主那威严而又带着几分温和的面庞，她微微顿了顿，接着说道：“是了，我曾经听圣主提起过这个地方。太一圣主，太一圣域，你们所在的这一域，乃是圣主最早创造出来的一域啊，想必那里承载着圣主诸多的心血与期望。”
说着，尚殷将目光投向曹三七，话锋陡然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就如你所说的那样，若是北辰圣域之中的修炼者大规模地去到了太一圣域，双方修炼者之间，必然会爆发一场惨烈无比的血战。
而我……已经亲眼目睹了北辰圣域在那场可怕的灾难中化为废墟，无数生灵涂炭，那种悲惨的景象至今仍历历在目，犹如噩梦一般挥之不去。我又怎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圣主亲手创造的另一域，也陷入尸山血海、生灵涂炭的绝境之中呢？
所以，经过深思熟虑，我还是决定留在北辰圣域的好。在这里，至少我不用面对可能会发生在太一圣域的悲剧。”
曹三七静静地听着尚殷的这番话，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其实从一开始他询问尚殷关于是否离开寂域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所抱的目的，便是想要确切地确定尚殷对于此事究竟抱着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毕竟，尚殷这样的强者，她的态度对于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当然，以他们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尚殷会持何种态度，他和九黎苒、蚩尤战他们，当下都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行动。他们自身的实力以及所面临的局势，都限制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但即便如此，曹三七觉得自己必须要知道尚殷的态度，这对他们之后的计划和判断有着重要的意义。
然而，尚殷的这个态度还是让他感到颇为意外。原本他以为尚殷或许会和其他一些强者一样，渴望离开这寂域，去寻求更广阔的天地。
可没想到，尚殷竟然是因为不想看到太一圣域被破坏，而毅然决然地选择继续留在寂域。
从之前九大势力齐心协力孵化九衍生机圣种这件事情来看，至少可以推断出九大势力之主，内心深处都是想要离开这寂域，去探索外面世界的。
在这样的大趋势下，尚殷如今的这个决定，显得她或许是个异类。
不过换个角度想，或许、也许，尚殷能够与他们站在一边。
毕竟仔细想来，尚殷与他们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大家都不希望看到太一圣域沦为一片血腥的战场，变成生灵惨遭涂炭的人间炼狱。若是真能如此，那对于他们之后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无疑是增添了一份强大的助力。
曹三七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他脸上透着几分好奇朝着尚殷轻声问道：“尚姐姐，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你看啊，倘若有那么一天，寂域之中那些修炼者们都纷纷离开了，最后偌大的寂域里只剩下你孤零零的一个人，难道你不会在心底涌起那种深深的孤独感吗？”
尚殷微微摇了摇头，一头黑色秀发随之轻轻晃动，她神色平静，语气中带着修炼者特有的淡然，缓缓说道：“孤独？对于修炼者而言，会惧怕孤独这种情绪吗？在修炼的漫漫长路上，孤独其实早已如影随形，早就习惯了。”
听到尚殷这般回答，曹三七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咧嘴笑容，语气中满是敬意地说道：“是啊，尚姐姐所言极是。修炼者本就有着超脱常人的心境，尤其是像尚姐姐这般天赋绝伦，一路披荆斩棘，修炼到天位真仙境的强者，区区寂寞又怎会放在心上呢。在姐姐这样的境界，孤独或许早已是一种别样的修行伴侣了。”
尚殷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之后，她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曹三七，眼神里带着一丝俏皮与认真，开口问道：“你别说，仔细想想，若真有他们成功打开通往另一域门户的那一天，大家都纷纷离去，姐姐或许还真的会在那一瞬间感到寂寞呢，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有你陪姐姐，咱们应该不会感到寂寞吧？”
曹三七听到这话，眼皮微微跳动，没有直接回应尚殷的请求，而是立即答非所问道：“尚姐姐，你刚刚不还是十分笃定九大势力根本无法进入圣地吗？怎么这转眼间，突然又觉得他们有能力离开寂域了呢？”
尚殷轻轻一笑，那笑容犹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明媚而又动人，她缓缓说道：“我一直坚信的，是圣主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圣主的力量太过强大，他所设下的种种限制，在正常情况下自然是难以突破的。
但是呢，这世间的事情，哪里会有绝对不会发生的情况呢？或许在九大势力之中，有天赋异禀、机缘深厚之人，能够突破天位真仙这一至高境界。若真的有人能够踏入那传说中的入圣境界，再加上那神奇无比的九衍生机圣种的力量，两者相辅相成，未必就不能破开圣主当初留下的屏障。
而且，时间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随着岁月的不断流逝，圣主当年留下的力量也有可能在不断地消散。说不定终有一日，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自己就破碎了。这世间的变数如此之多，又有谁能把一切都准确地说清楚呢？”
曹三七微微颔首，一脸凝重地问道：“不管怎么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想要在短时间内成功破开圣地的屏障，这是做不到的，对吗？”
“没错。”尚殷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肯定，她微微斜过身子，目光从曹三七身上移开，看向了他身后的九黎苒一行。
只见她眉头微皱，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催促道：“该说的废话也说得不少了，你们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离开？难道你们心里也想着要留下来？别怪本座没有事先提醒你们，你们的留下来和他的留下来可是有所不同的。”
九黎苒扬起头，一脸倔强，眼神中透着坚决，大声说道：“我们要与三七一起离开。”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仿佛在向尚殷表明，她们的决定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