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九一直跟着陈峥身边没吭声。
此刻，他被吕爷一声笑激得浑身微抖。
他清楚，就连刘刀那种狠角色，见到吕爷也得恭恭敬敬喊声“前辈”。
在脚行这一亩三分地，吕爷的威望，只稍逊于爷叔。
今日这场面要是传出去，吕爷亲自到门口迎人，不知得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往后怕是多的是人，上赶着巴结陈峥。
就连他黄九，没准也能蹭上点光。
他心里发紧，偷偷朝陈峥瞄去。
却见陈峥嘴角只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不见惶恐，也不见得意。
自然得好似吕爷出门相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随意一拱手，声调平直：“吕爷客气。”
话音未落，竟然真就迈开步子率先朝里走去。
吕爷非但不恼，反而落他半步，与他并肩而行。
黄九赶忙哈腰低头，紧步跟上，只觉得四周投来的目光灼人得很。
惊疑、羡慕，还有那藏也藏不住的敬畏。
沿路的脚夫们都歇了动作，抻着脖子往这儿瞅，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开。
几个机灵的事后只怕要捶胸顿足，后悔没早点凑上去给这位新贵点烟递话。
落后几步的胖子和瘦猴相互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出惊疑。
瘦猴心下暗觉不对，总觉得吕爷这是要截胡。
他压低声，朝胖子递话：“胖哥，你进去斟茶，我赶去同刀哥通个气。”
胖子虽摸不着头脑，却仍是点头，快步跟上陈峥三人，进了里间。
胖子动手沏茶摆盏。
黄九没敢往那八仙桌边坐，自顾自搬来一只小凳缩在角落。
两眼紧盯着陈峥与吕龟二人。
只见陈峥二指轻叩桌面，算是谢过胖子斟茶。
随后，他开口：“吕爷特点请我过来里间，不单是为喝茶吧？”
他眸中金光微闪即隐，确认茶中无毒，便自然举杯啜了一口。
放下茶盏，神色未变。
吕龟并未立刻接话，目光在陈峥周身来回扫了几遍。
这小子年纪瞧着不过十八出头，比旁边那倒茶的胖子还显稚嫩。
可那胖子呢？
提壶的手都微微发颤，再瞥向角落那半大小子，更是紧张得缩成一团。
偏偏这陈峥坐在他人地盘上，淡定得像是自家厅堂。
莫非刘刀所言不虚？
这小子真是督军府派来代行的？
吕龟心中念头暗转，脸上却仍挂着一副慈蔼笑容，慢悠悠说道：
“陈小哥这是哪里话。你是刀仔看重的人，便是自家人。”
“刀仔事忙，我代他招待你，也是应该的。”
听到“刀仔”二字，陈峥眼皮微微一敛，眸光从缝隙中漏出来，冷冰冰盯在吕龟脸上。
老家伙，还没醒过味来。
他面色却没动，只淡淡问：“吕爷，真能做这个主？”
声音散漫，透着一股不经心。
吕龟心里嗤笑一声：毛头小子，到底才十八，憋不住话。
不知道一个道理。
这话一出口，就成了话的奴才，往后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捻着茶盖，慢悠悠道：“我吕龟在脚行混了三十年，看着它从个小摊子变成今天这局面。
陈小哥，你这是疑我分量不够？”
陈峥忽地笑了，笑声很轻，没什么温度。
“吕爷的斤两，我自然清楚。就是有一处不明白，还请吕爷指点。”
“讲。”
吕龟啜了口茶，气定神闲。
“吕爷既然能做主，为啥爷叔偏把脚行大头的生意……都交给了刀哥？”
吕龟眉头一拧：“小子，挑拨？我和刀仔的情分，岂容你……”
话未说完，陈峥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压得低低，却清晰传入吕龟耳中：
“吕爷，别自欺了。二楼……正开着会呢，对不？”
吕龟捏着茶杯的手指倏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