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棘手的是,他们在系统性地研究如何将法术与枪炮,炸药等现代武器结合……
这笔记本里提到的一些实验设想,匪夷所思,却又让人脊背发凉。”
说话间,夜色沉了下来。
此时,三个人已经离开山神庙,往西北方向又走了三十几里。
这一带山更深,林子更密,几乎看不见人烟。
只偶尔在极远处山坳里,能望见一星半点的灯火。
像是孤零零的猎户,挖参人住的窝棚。
第四天晌午,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歇脚。
陈峥正用缴获的日本罐头煮着一锅混了肉干,野菜的糊糊,香味飘出老远。
郭娘子拿着块布,蘸着山泉水,擦拭那根枣木棍。
老韩则靠着一棵老松树,翻看那几本日文笔记,眉头越皱越紧。
“这九菊一派,野心不小。”
他合上笔记本,手指敲了敲封面,
“你们看这一段。
实验体三七九号,注入混合式神因子与满洲马鹿血清后,
体魄增强三倍,痛觉减弱八成,服从性测试通过。
但寿命急剧缩短,预计存活期不超过六十日。
建议批量生产,用于特种攻坚及自爆任务。”
郭娘子停下动作,脸色难看:“这是把活人当牲口炼?”
“比牲口不如。”
老韩语气沉重,
“还有这里,长白山疑似龙脉节点捕获计划。
他们用仪器探测地脉波动,想在长白山深处,寻找并控制一处关键的龙脉节点。
一旦成功,或许能借此影响整个关外,乃至华北的地气走向。”
陈峥搅动着锅里的糊糊,热气蒸腾:
“韩爷,这些东西,还有咱们在古道场里看到的,得尽快让关内关外自己人知道。
特别是抗联的同志。
他们在这片山里跟日本人周旋,消息最灵通,也最需要警惕这些邪门歪道。”
“是这个理。”
老韩点头,
“可咱们现在跟抗联联络不上。
日本人封锁得严,抗联行踪又飘忽,冒然去找,反而容易暴露。”
“有个法子。”
陈峥盛出三碗糊糊,递过去,
“咱们不去找他们,让他们来找咱们。”
“嗯?”老韩和郭娘子看向他。
“咱们带着这么多钱财物资,阴邪材料和日本人的研究笔记,本身就是诱饵。”
陈峥喝了一口热糊糊,慢慢说道,
“找个靠近抗联活动区域,又相对隐蔽的屯子住下来。
把这些东西露一点风声出去。
不用多,就说是从日本人手里抢的,想换点粮食药品。
抗联在老百姓里根基深,迟早会听到风声。
只要他们觉得咱们不是敌人,自然会派人来接触。”
郭娘子眼睛一亮:
“这法子好!既不用咱们漫山遍野去找,又能试探抗联的态度。
就算引来的是伪满警察或日本特务,咱们收拾了就是,也不亏。”
老韩沉吟片刻,也点了头:
“稳妥。不过,落脚的地方得仔细挑。
既要让消息能传出去,又不能太扎眼。”
三人计议已定。
吃完东西,收拾妥当,继续赶路。
又走了两天,终于出了铁岭地界,进入吉林边缘的山区。
这里山势更加连绵,村落也更稀少,往往相隔二三十里才能见到一个屯子。
百姓也更穷苦,见了生人,眼神里多是警惕和麻木。
这天下午,他们翻过一道长满柞树和桦木的山梁。
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谷地里散落着几十间土坯房,屋顶大多覆着茅草。
屯子旁边有条结着薄冰的小河。
几头瘦骨嶙峋的黄牛在旁边,慢吞吞地啃着枯草。
屯口立着根光秃秃的旗杆,上头挂着的五色旗破了好几个洞。
“就这儿吧。”
老韩眺望着屯子,“这屯子不大不小,位置也偏,日本人来得少。
看这光景,日子过得艰难,咱们带着钱财物资,容易打开局面。”
三人下了山梁,朝屯子走去。
离屯子还有百十步,就看见屯口那棵老榆树下,蹲着两个抽旱烟的老汉。
穿着打补丁的黑棉袄,抄着手,望了过来。
陈峥走上前,拱了拱手:
“两位老哥,叨扰了。
我们是关里来的,投亲不遇,盘缠用尽了。
想在这屯子借个地方落脚,换点吃食。”
两个老汉对视一眼,打量三人。
见陈峥虽然年轻,但身材挺拔,眉眼沉稳,不像歹人。
老韩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郭娘子虽显干练,也是妇人打扮。
其中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吧嗒口烟,哑着嗓子问:
“关里来的?这兵荒马乱的,投的哪门子亲?”
“是我表舅,早年闯关东来了这边,听说在伐木场干活。
可我们找过去,伐木场早就黄了,人也找不着了。”
陈峥早编好了说辞,脸上露出些愁苦。
另一个下巴有颗黑痣的老汉叹了口气:
“伐木场?早让日本人占了,里头干活的人,死的死,跑的跑,上哪儿找去?
你们也是命苦。
屯子里倒是还有几间空房,是前两年归屯并户时留下的。
破是破了点,遮风挡雨还行。”
“那敢情好,多谢老哥指点。”
陈峥摸出几块大洋,塞到缺牙老汉手里,
“这点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麻烦老哥帮着跟屯长说说,行个方便。”
老汉捏着大洋,脸上露出些笑容:
“嗨,啥屯长不屯长的,这年月,能活着就不错了。
你们等着,我去跟刘老四说一声,他管着屯里这些杂事。”
说着,起身拍拍屁股,往屯子里去了。
约莫一盏茶功夫,老汉领着个五十来岁,干瘦精悍的汉子回来。
这汉子就是刘老四,穿着件油渍麻花的羊皮坎肩,眼神是庄稼人少有的精明。
他看了看陈峥三人,又瞥了眼陈峥背着的鼓囊包袱和手里的皮箱,开口道:
“房子有,东头老赵家搬走后留下的两间土房,炕还能烧。
不过,这年月粮食金贵,你们要住,得拿东西换。”
“应该的。”
陈峥打开皮箱,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洋和几根金条,“您看,这些够吗?”
刘老四眼睛顿时直了,周围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屯民也发出低低的惊呼。
在这穷山沟里,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够……够了!”
刘老四咽了口唾沫,态度热情了不少,
“那什么,房子我这就带你们去看!
粮食也好说,屯子里虽然不宽裕,匀出点苞米茬子、咸菜疙瘩还是有的。
对了,几位怎么称呼?”
“敝姓陈,陈峥。这位是我表叔,韩先生。
这是我婶子,郭娘子。”
陈峥一一介绍。
“陈兄弟,韩先生,郭娘子,欢迎欢迎!”
刘老四脸上堆起笑容,引着三人往屯子东头走。
屯子不大,从西到东也就百十来步。
路上遇到的屯民,都穿着破旧棉衣,好奇又警惕地看着这三个陌生面孔。
偶尔有孩子躲在大人身后探头探脑,小脸冻得通红。
老赵家的土房果然破旧。
院墙塌了半边,两间正屋的窗户纸全破了,呼呼往里灌风。
不过屋顶还算完整,炕洞也没堵死。
“稍微收拾收拾就能住。”
刘老四有些不好意思,“屯子里就这条件,几位多包涵。”
“已经很好了,多谢刘四哥。”
陈峥又摸出几块大洋,“还得麻烦四哥帮忙找点稻草铺炕,再弄点柴火。
另外,我们初来乍到,想买点粮食肉菜,不知道屯里谁家有富余?”
刘老四接过钱,拍着胸脯:
“放心,包在我身上!
稻草柴火有的是,粮食嘛,王寡妇家好像还有点存粮,我去说说。
肉,这季节可难了。
屯子里就老孙头年前熏的野兔子还有两只,我让他匀一只出来!”
安顿下来后,陈峥三人开始收拾屋子。
郭娘子手脚麻利,和了点黄泥,把窗户破洞补上。
又找屯民借了扫帚,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
老韩则拿着本笔记,坐在院里一块石头上,继续研究。
陈峥则帮着刘老四,把买来的稻草铺在炕上,又搬来柴火,点燃炕洞。
很快,冰冷的土屋里有了一丝暖意。
傍晚。
刘老四送来半口袋苞米茬子,一小坛咸菜疙瘩。
还有一只用草绳拴着的熏野兔。
“陈兄弟,东西齐了!
这兔子让郭娘子炖上,香着呢!”
“多谢四哥。”
陈峥又递过去一小把铜子,“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您。”
“好说好说!”刘老四笑得见牙不见眼,揣起铜子走了。
当晚,三人围坐在烧热的土炕上,吃着炖野兔和苞米茬子粥。
虽然简陋,但比起这些天风餐露宿,已是难得的热乎饭。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老韩放下碗筷,“咱们露了财,这屯子又不大,消息传得快。
抗联的同志如果在这片活动,迟早会知道。”
郭娘子点头:“我看那刘老四,眼神活络,不像普通庄稼汉,说不定就跟抗联有些牵连。”
陈峥道:“不急,先住下,慢慢观察。”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便在屯子里住了下来。
陈峥时不时拿些大洋出来,向屯民买些山货,比如榛子、蘑菇、皮毛之类。
借口是攒着,等开春了拿到山外集镇去换钱。
偶尔也帮屯民干点力气活,比如修修屋顶,搬搬柴火。
老韩则摆出一副落魄读书人的样子。
时常拿着本破书,在屯子里走动,跟老人唠唠嗑,问些本地的风土人情,历史传说。
郭娘子则跟屯里的妇女们走得近,帮她们缝补衣服,唠些家长里短。
三人行事低调,出手又大方,很快便在屯子里站稳了脚跟。
屯民们起初的警惕渐渐消散,多了几分亲近。
特别是孩子们,经常围在陈峥身边,看他练拳。
陈峥每日清晨,都会在院子里打一趟拳。
动作不快,但一板一眼,沉稳有力,隐隐有风雷之声。
孩子们看不懂门道,只觉得好看,热闹。
这日早晨,陈峥刚打完拳,收势站定。
就见刘老四叼着烟袋,晃悠过来,脸上带笑:
“陈兄弟,好拳脚!练过武?”
“家传的把式,强身健体而已。”
陈峥随口问道,
“四哥,最近这附近,好像挺太平?没听说闹胡子或者日本人来?”
刘老四吧嗒口烟,压低声音:
“那是你不知道。
前些日子,铁岭那边帽儿山,可出了大事!”
“哦?啥大事?”陈峥装作好奇。
“听说啊,日本人挖坟挖出鬼了,死了好几十号人!
连卡车都烧了好几辆!
日本人气得够呛,到处抓人,可连根毛都没抓到。
有人说,是山里的老仙儿显灵了。
也有人说,是抗联的同志干的,出了一口恶气!”
刘老四说得眉飞色舞,显然这事在山沟里传得神乎其神。
陈峥与屋里正在烧火的老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那后来呢?日本人没报复?”陈峥问。
“怪就怪在这儿!”
刘老四声音更低了,
“按说吃了这么大亏,日本人不得把山犁一遍?
可那事儿过后没两天,日本人的大队人马,突然就从帽儿山撤了!
连带着附近几个据点的人也少了,巡逻都稀松了。
有人说,是日本人内部出了啥问题。
也有人说,是南边关里要打大仗了,日本人抽兵去南边了。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这阵子,咱这片是消停了不少。”
陈峥心中了然。
帽儿山事件,加上老秃顶子那边,显然让日本人的部署出现了混乱。
这倒是给了抗联喘息和活动的机会。
正说着,屯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隐隐还有马蹄声和叫骂声。
刘老四脸色一变:“不好!可能是黑狗子来了!”
他说的黑狗子,就是伪满警察。
这年头,伪满警察下屯子,多半没好事,不是催粮就是抓丁。
陈峥眼神微凝:“四哥,你去看看,我们避一避。”
刘老四点头,匆匆往屯口跑去。
陈峥三人退回屋里,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向外观察。
屯口尘土飞扬。
七八个骑着马的伪满警察,簇拥一个戴墨镜的头目,闯进了屯子。
屯民们被吓得纷纷躲回家中,关紧房门。
那头目勒住马,扫了一眼寂静的屯子,喊道:
“刘老四!刘老四呢?给老子滚出来!”
刘老四小跑着上前,点头哈腰:
“王队长,您来了!有啥吩咐?”
“少他妈废话!”
王队长用马鞭指着刘老四的鼻子,
“皇军有令,各村屯加征勤劳奉仕粮,每人二十斤苞米,五斤黄豆!
限期三天,交不上,就以通匪论处!”
刘老四苦着脸:“王队长,这……这刚开春,青黄不接的,屯里实在拿不出啊!
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或者少点?”
“放屁!”
王队长一鞭子抽在刘老四肩膀上,
“皇军的命令,你也敢讨价还价?拿不出?
拿不出就拿人顶!
你们屯子,出五个壮丁,去帽儿山给皇军修工事!”
一听要抓丁,躲在家里的屯民顿时骚动起来。
帽儿山那种地方,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累死,打死,被邪祟弄死,没几个能回来。
刘老四也急了:“王队长,不能啊!
屯里壮劳力本来就不多,都抓走了,地谁种?……”
“种个屁的地!皇军的事要紧!”
王队长不耐烦地挥手,
“来人!
给我挨家挨户搜,把能干活的男人都拉出来!”
伪满警察们应了一声,纷纷下马,拿着枪托就要砸门。
眼看就要酿成惨剧。
“慢着。”
陈峥推开院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青布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王队长。
王队长斜眼瞅他:“你谁啊?新来的?
滚一边去,别碍事!”
陈峥走到场中,挡在几家眼看要被砸门的屯户前:
“王队长,征粮也得有个度。
这屯子什么光景,您心里清楚。”
“哟呵?”
王队长乐了,上下打量陈峥,
“跟老子讲道理?你他妈算哪根葱?
老子手里的枪就是道理!
再啰嗦,连你一块抓去挖煤!”
说着,他从腰间拔出驳壳枪,指向陈峥。
屯民们一阵惊呼。
刘老四急得直跺脚,却不敢上前。
陈峥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摇了摇头:
“王队长,我也给你讲个道理。”
“什么?”
“多行不义……必自毙。”
话音未落,王队长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剧痛。
“咔嚓!”
“啊!”
王队长惨嚎,驳壳枪已经到了陈峥手里。
陈峥拿着枪,熟练地退出弹夹。
看了看。
“咔嚓!”
推了回去,动作像玩了几十年枪的老手。
然后,他把枪插回自己腰间。
整个过程,快得其他伪警根本没反应过来。
“枪,归我。”
“粮,没有。人,也不能抓。王队长,请回吧。”
王队长捂着变形的手腕,疼得满头冷汗,又惊又怒。
他眼神怨毒:
“好……好小子!你有种!你敢动警察?
你等着!老子回去调兵,平了你们这破屯子!”
陈峥微微歪头,看着他,似笑非笑。
王队长被他看得发毛,正要下令。
陈峥扫过其他蠢蠢欲动的伪警:
“诸位,今天太阳好,是个上路的好天气。
出了屯子,往东十里,那片老林子风水不错。
你们现在走,还能挑个向阳的坡。”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伪警们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王队长却莫名感到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色厉内荏:“装神弄鬼!我们走!”
强忍剧痛,在手下搀扶下爬上马,又瞪了陈峥一眼:
“小子,你等着!”
说罢,带着手下,马蹄嘚嘚,窜出了屯子,消失在土路尽头。
屯民们见瘟神走了,这才敢围上来,七嘴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