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鬼噬大阵,他们还布置了别的东西。
刚才动静太大,怕是很快……”
话音未落。
“咻!!!”
破空声,由远及近,撕裂夜空。
陈峥与老韩同时脸色一变。
“炮击!”
老韩一把拉住郭娘子,陈峥则瞬间判断出炮弹落点。
“东北三十丈!闪!”
三人几乎同时向不同方向扑出。
“轰隆!!!”
炮弹落地炸开。
火光冲天,泥土碎石溅射。
冲击波将附近残存的木桩,石坛碎块,统统掀飞。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二连三落下。
“轰轰轰……”
整个老秃顶子山洼,瞬间被炮火覆盖。
地动山摇,硝烟弥漫。
显然,日本人早有准备,在此地附近布置了炮兵阵地。
一旦阵法被破,立刻火力覆盖,不留活口。
“进古道场!”老韩大吼,“那里能躲!”
他当先朝山洼深处,原本石坛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岩壁冲去。
陈峥与郭娘子紧随其后。
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和苔藓。
老韩冲到近前,看也不看,一掌拍在岩壁某处。
罡气透入。
“咔嚓嚓……”
岩壁表面,竟浮现出淡淡的光纹,组成一个复杂的八卦图案。
图案旋转,岩壁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快!”
三人先后掠入洞中。
几乎是同时,一发炮弹正落在洞口附近。
“轰!!!”
岩壁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洞口被坍塌的土石掩埋大半。
洞内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炮火的闪光,偶尔透过缝隙照进来,映出洞壁粗糙的纹理。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还有一股陈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
炮击声渐渐远去、减弱。
显然,炮兵以为目标已被摧毁,停止了轰击。
“暂时安全了。”
老韩松了口气,靠着洞壁坐下,喘息有些粗重。
郭娘子取出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方圆数丈。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但明显有人工修凿的痕迹。
洞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壁画,但年代太久,早已斑驳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些人形、兽形轮廓。
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绿的苔藓。
洞很深,向内延伸,看不到尽头。
“这里就是你说的古道场入口?”陈峥问道。
“没错。”
老韩点头,“当年我察觉此地有异,探寻之下,发现了这处前清萨满祭坛遗迹。
深入后,更发现祭坛之下,竟然连通着一处更古老的道场。
看壁画纹饰,风格古朴,可能早于清朝,或许是明,甚至元以前留下的。
我本想在道场深处,借残留地脉灵机突破阳神关隘。
不料关键时刻,被日本人察觉,布阵围困。
幸好这道场入口隐秘,且有古禁制残留,他们一时半会进不来。”
陈峥借着火光,仔细观察洞壁。
壁画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描绘的似乎是祭祀场景。
一群人,穿着古老的服饰,围着篝火舞蹈。
天空有星辰,地上有奇异的植物,动物。
还有一些抽象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图腾。
“这些壁画风格很古老。”
陈峥道,“不像是满清萨满的东西,倒有些像先秦岩画的韵味。”
“你也看出来了。”
老韩道,“我怀疑,这处道场,可能根本不是清朝建立的。
满清萨满只是后来发现了这里,在上面修建了祭坛,加以利用。
其真正的根源,或许要追溯到更久远的年代。”
“先别管这些了。”
郭娘子打断道,“老韩,你伤势如何?那些日本人会不会追进来?”
老韩摇头:
“我伤势无碍,只是耗损过度,调息几日便好。
至于日本人,这古道场入口有古禁制,他们一时半会破不开。
就算破了,里面机关重重,也不是那么容易闯的。
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他看向陈峥:
“阿峥,你如今见神不坏,灵觉敏锐,可曾感应到这洞内有何异常?”
陈峥早已将灵觉铺开。
闻言,他眉头微皱:
“这洞内,灵气……很稀薄。
不,不止是稀薄,简直是贫瘠。
比外面天地,还要不如。
而且是衰败死寂之气。
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活力。”
老韩点头:
“没错。这正是我这些年最大的疑惑。
按理说,这等古修士道场,即便荒废,也该有灵气残留,地脉灵机汇聚。
可此处,却被抽干了所有灵性,只剩下一具空壳。
甚至,连时间,在这里都变得缓慢。”
他站起身,沿着洞壁慢慢走动,手指拂过那些斑驳壁画。
“你们看这些壁画。
颜料早已褪色,线条模糊。
但以我估算,若在外界,这等露天岩画,历经数百年风雨,早该湮灭无存。
可在这里,它们虽然残破,却依旧保留了基本的形态。
仿佛时光在这里留下的痕迹,比外界浅得多。”
陈峥心中一动:“韩爷的意思是,这道场内部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
“或许。”
老韩沉吟,“更可能的是,这道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
它在漫长岁月里,不断抽取内部一切灵机活性,用以维持某种存在。
导致内部灵气枯竭,时间凝滞。
而清朝萨满在上面修建祭坛,可能也是想利用这里特殊的环境。”
“那这道场深处,究竟藏着什么?”郭娘子问。
老韩摇头:
“我不知道。这些年,我被困阵中,只能稍稍感应。
道场深处,有一股古老,却又充满死意的波动。
我不敢深入探查。
但如今,外面被日本人围困,炮火封路。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往里走,或许能找到其他出路。”
陈峥点头:“既然如此,便探一探这古道场。”
三人稍作休整。
老韩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灵力。
陈峥则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郭娘子也服下随身携带的丹药,稳住伤势。
准备妥当,三人沿着青石板路,向洞穴深处走去。
火折子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前方数丈。
黑暗如浓墨,在四周涌动。
脚步声在洞穴中回响。
越往里走,衰败死寂之气越浓。
空气吸进肺里,有股陈腐的寒意。
洞壁上的壁画,逐渐多了起来。
内容也从祭祀场景,扩展到狩猎,战争,天文,地理。
画风越来越古朴、粗犷。
人物形象也更加抽象,有的甚至非人非兽,充满了神话色彩。
“看这里。”
老韩忽然停下,指着洞壁上一幅相对清晰的壁画。
画中,一群人跪拜在地。
天空,悬浮着几道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脚踏祥云,有的身绕光华,有的驾驭异兽。
他们俯视着地上的人群,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在赐予。
“这描绘的,似乎是上古修士,降临凡间,传授知识的场景。”
老韩道,“那些天上的人,应该就是古修士。地上跪拜的,是凡人。”
陈峥仔细看去。
那些古修士的形象,与后世传说中的仙人颇为相似。
但又有不同。
他们的衣着配饰,更加古老,略带蛮荒原始气息。
“如果真是上古修士道场,那这里或许留有传承记载。”陈峥道。
“但愿吧。”
老韩继续前行,“但也要小心。这等古修士留下的地方,往往危机四伏。”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
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紧闭,表面布满灰尘蛛网。
石门上,雕刻着两个巨大的古篆字。
字体苍劲,笔画如刀。
陈峥辨认出来:“洞……玄?”
“洞玄?”
老韩也认出了,
“洞玄者,洞彻玄妙,明悟大道。这是道家术语。
看来,这道场确实与道家有关。”
他上前,试着推了推石门。
石门纹丝不动。
“有机关。”
老韩仔细观察石门四周。
陈峥则运起灵瞳,看向石门内部结构。
灵瞳之下,石门不再是实物,而是一道道复杂的气机网络。
网络的核心,是门后某个枢纽。
枢纽连接着几处机簧,以及……地下深处,一股微弱但稳定的灵机流。
“需要钥匙,或者……特定的开启方法。”
陈峥道,“强行破门,会触发机关,也可能毁掉门后的东西。”
“钥匙……”
老韩皱眉,“我们哪来的钥匙?”
陈峥想了想,忽然心中一动。
以自身龙气注入其中。
石门微微发热。
那两个洞玄古篆,亮起微光。
“咔嚓……”
机簧转动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里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呈圆形,穹顶高约三丈,上面镶嵌着一些暗淡宝石,模拟出星辰图案。
地面则是一个巨大的八卦图,以不同颜色的石料铺就,中心是阴阳鱼。
八卦图的八个方位,各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似乎曾供奉着什么,但如今空空如也。
石室四周墙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文字是古篆,图案则是各种修炼法门,丹药配方,法器炼制图谱等等。
只是,大多残缺不全,而且蒙着厚厚的灰尘。
石室中央,阴阳鱼的位置,盘膝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呈玉色,晶莹剔透,仿佛不是凡骨。
骸骨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道袍,早已看不出原色。
道袍心口位置,有一个焦黑的破洞。
骸骨面前,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简。
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小鼎。
一本兽皮封面的古书。
还有一块像令牌又像石板的东西。
“这是……”
“坐化的古修士遗骸。”
老韩神色肃穆,朝那骸骨躬身一礼,
“前辈在上,晚辈等人误入洞府,惊扰清静,还望恕罪。”
陈峥与郭娘子也跟着行礼。
礼毕,三人才上前查看。
老韩拿起那块玉简,贴在额头,以神念探查。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脸色复杂。
“玉简中,是这位前辈留下的信息。”
老韩缓缓道,“这位前辈,道号洞玄子,是宋末元初之人,全真龙门派修士。
为避蒙元战乱,远走关外,寻得这处上古遗留的洞天福地,潜修于此。
他本想在此突破境界,证道长生。
不料,在闭关紧要关头,天地剧变。”
“天地剧变?”陈峥追问。
老韩点头,继续道:
“玉简中记载,约在宋末元初之交,天地灵机忽然开始急速衰退。
似乎有一只大手,抽干了世间所有灵气。
修士吐纳,再也难以从天地间获取灵机。
丹药效力大减。
法器失去灵韵。
甚至,连突破境界时所需的天道感悟,法则共鸣,都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天道本身,正在沉睡。”
陈峥与郭娘子对视一眼。
“洞玄子前辈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要弄清缘由,延缓灵机衰退。
他游历天下,拜访诸多同道,深入漠北,西域,南海,探寻古籍秘辛。
最终,他得出一个推测。”
老韩语气沉重,
“导致灵机衰退,修士式微的根源,除了众所周知的龙脉枷锁。
即历代王朝,尤其清代,以龙气镇锁地脉,压制超凡之外。
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是什么?”陈峥呼吸微促。
老韩一字一顿:“天、门、闭、锁。”
“天门闭锁?”
“没错。”
老韩道,
“洞玄子推测,在远古时代,此方天地与更高层次的上界,存在通道,谓之天门。
灵机道韵,通过天门,自上界流入此界。
修士修行,本质是吸纳灵机,感悟道韵,最终目标也是飞升上界,通过天门。
但不知从何时起,洞玄子推测可能在秦末汉初,甚至更早,天门逐渐闭锁。
上界与此界的联系被切断。
灵机不再流入。
道韵逐渐消散。
此界,成了一座‘孤岛’。
修士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纵然天赋再高,毅力再坚,也难逃道途断绝、寿元耗尽、化作枯骨的命运。”
石室内一片寂静。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
如果洞玄子的推测为真,那么修士的消亡,就是注定的。
什么龙脉枷锁,什么王朝压制,都只是加速了这一过程。
真正的根源,是天门闭锁,灵机断绝。
“那……这位前辈,他……”郭娘子看向那具玉色骸骨。
老韩叹息:
“洞玄子前辈耗尽心血,也未能找到重新开启天门的方法。
最终,寿元将尽,于此地坐化。
他留下这些信息,还有毕生所学,希望后世有缘人得知真相,或许能有一线转机。”
陈峥沉默良久,才道:
“那天门,究竟在何处?为何会闭锁?”
老韩摇头:
“玉简中未提及天门具体位置。
只猜测,可能与某些传说中的地点有关,如昆仑,蓬莱,归墟等。
至于闭锁原因,更是无人知晓。
洞玄子前辈推测,或许与远古某场大战,某次天地大劫有关。
也可能是上界主动关闭了通道。”
陈峥走到石壁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和图案。
这些都是洞玄子留下的传承。
功法,丹术,阵道,符箓,炼器……包罗万象。
其中许多,如今早已失传。
价值连城。
但陈峥此刻,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知道了真相,反而更加沉重。
如果灵机注定断绝,天门永久闭锁。
那么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最终,不还是要化作一杯黄土?
“阿峥。”
老韩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拍了拍他肩膀,
“洞玄子前辈留下这些,不是让我们绝望的。
他在玉简末尾说,天无绝人之路。
天门闭锁,或许只是暂时。
又或许,在此界之外,还有别的出路。
他穷尽一生未能找到,不代表后世无人能找到。
我们既知真相,便当奋力前行。
纵然前路渺茫,也总比懵懂无知、浑噩而亡要好。”
陈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韩爷说得对。既知前因,便当后果。这条路,我会继续走下去。”
他看向那具玉色骸骨,再次躬身一礼。
“前辈遗泽,晚辈铭记。他日若有所成,必不负前辈期望。”
礼毕,陈峥拿起那本兽皮古书。
书页以某种坚韧兽皮制成,虽历经数百年,依旧完好。
封面无字。
翻开第一页。
“《洞玄真解》。”
这是一部洞玄子毕生修行心得的总汇。
从炼气筑基,到金丹元婴,甚至化神炼虚,都有详细阐述。
其中许多理念,法门,与当今流传的道家修行体系,大同小异,但更加古朴。
陈峥快速翻阅。
以他如今见神不坏的修为,过目不忘,理解力也远超常人。
很快,他便将书中精髓,记在心中。
放下《洞玄真解》,他又拿起那个锈迹斑斑的青铜小鼎。
鼎只有拳头大小,三足两耳,造型古朴。
表面锈蚀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曾刻有云雷纹,饕餮纹等。
鼎内底部,有一层早已干涸的黑色药垢。
“这鼎,应是洞玄子前辈炼丹所用。”
老韩道,“历经数百年,灵韵已失,但材质不凡,或许还能用。”
陈峥点点头,将小鼎收起。
最后,他看向那块黑乎乎的令牌石板。
石板约莫巴掌大,寸许厚。
非金非玉,非石非木,材质奇特。
表面粗糙,没有任何纹饰刻字。
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冰凉。
陈峥试着输入一丝真元。
真元没入石板,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又试着以神念探查。
神念触及石板表面,便被一股力量弹开。
“这东西……”
陈峥皱眉,“前辈将其与玉简,真解,丹鼎放在一起,必非凡物。
只是,暂时看不出用途。”
“先收着吧。”
老韩道,“或许日后有机缘,能弄清其来历。”
陈峥将石板也收起。
三人又在石室内仔细搜寻一番。
除了壁画文字,再无所获。
洞玄子坐化于此,除了这几样随身之物,并未留下其他法宝,丹药。
或许,在漫长岁月中,早已消耗殆尽。
“该离开了。”
老韩道,“日本人虽一时进不来,但时间久了,难保不会找到破解禁制的方法。
我们需另寻出路。”
陈峥看向石室四周。
除了来时的石门,并无其他出口。
“洞玄子前辈既然在此潜修,必有其他出入途径。”
他运起灵瞳,仔细扫视石室墙壁,地面。
忽然,目光停在穹顶的星辰图案上。
那些镶嵌的宝石,排列似乎并非随意。
“那是……北斗七星?”
陈峥辨认出来。
穹顶正中央,七颗稍大的宝石,排列成勺子形状,正是北斗。
北斗周围,还有其他星辰,但大多暗淡,位置也似是而非。
唯有北斗,清晰明确。
陈峥心中一动。
他走到地面八卦图的中央,阴阳鱼位置。
仰头看去。
从这个角度,正好与穹顶北斗七星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