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缠绕黑气的巨大心脏,还有头颅中残存的意志本源。
山主艰难抬起头颅。
三只竖瞳盯着走近的陈峥,里面满是不甘。
“凡人……你毁我道基……我……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它用残存的意志,发出恶毒诅咒。
陈峥充耳不闻,走到山主胸前窟窿前,抬起右手,龙煞真罡再次于拳锋凝聚。
山主那三只即将熄灭的竖瞳,爆发出最后的血光。
它张开石齿大嘴,念诵起一段古老拗口的咒文。
咒文声一起,整个溶洞残余的阴煞,连同他的残躯,开始燃烧献祭。
它要用最后的力量,施展鬼方禁术,沟通地底幽煞,拉着陈峥同归于尽。
山主残躯燃起的那股阴火,邪性得紧,青渗渗,绿幽幽。
火苗舔着破碎岩甲,烧得滋滋响,却没多少热气散出来,一股脑从嘴里喷出来。
那咒文也古怪,咬字又重又涩,嗡嗡的,震得人脑仁儿发麻。
每一个音节吐出来,都像在溶洞这口大棺材里扔了块冰坨子,砸得人心往下沉。
“以我残躯……奉祭幽都……唤……九幽之息……”
滚地雷离得老远,只觉得耳朵眼里像有无数根冰针在扎。
眼前发花,看那山主燃烧的残躯都成了重影。
老贼更不堪,捂着心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喉咙里嗬嗬作响,气都喘不匀了。
哑巴咬着牙,嘴角渗出血丝,硬撑着没倒。
陈峥首当其冲。
那咒文入耳,往识海里钻,搅得灵台一阵动荡。
眼前幻象丛生。
脚下是无底深渊,无数双青黑腐烂的手臂正从下面伸出来,要将他拖下去。
彻骨的阴寒顺着脚底板往上爬,比三九天的冰河还冷,气血搬运都迟滞起来。
“哼!”
那枚真武石随之一跳。
一股浩大气息,扩散开来。
陈峥浑身一震。
眼前幻象瞬间消散。
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被这股真武之气一冲,化作缕缕黑烟,逸散出去。
原本迟滞的气血,重新奔腾起来,比之前更加活泼有力。
真武石,神州祖地十三至宝之一,司掌镇压,净化,梳理地脉之责。
此刻感应到山主沟通九幽,引动地底至阴煞气的禁术,自发护主。
更隐隐与这白山黑水的地脉生出共鸣。
陈峥福至心灵。
沉腰立马,双手自然下垂,虚按于小腹前。
“嗡……”
真武石微微一颤。
刹那间,陈峥感觉双脚所踏之处,地脉之气,透过岩层,产生了微妙联系。
这时,山主残躯燃烧的青色冷火越发旺盛,几乎将它整个包裹。
三只竖瞳已完全被疯狂取代,盯着陈峥,咒文越念越急。
溶洞摇晃得更厉害了。
地面裂开的缝隙里,开始渗出冰寒刺骨的黑色浆液。
“陈爷!地……地底下冒黑水了!”滚地雷嘶声大喊。
老贼望着那翻涌上来的黑浆,面无人色:
“九幽秽煞,沾上一星半点,血肉立腐,魂魄难存。
这妖孽是真要拉咱们所有人陪葬!”
陈峥却闭着眼,恍若未闻。
双手抬起,只是虚虚向下一按。
真武石的气韵随之流转。
九幽之息像是撞上了一堵堤坝。
涌动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丝。
就这一丝偏转,那粘稠冰寒的黑浆,被约束导引。
反而朝着燃烧的山主残躯汇聚而去。
山主三只竖瞳涌现惊愕,随即是恐惧。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能……干扰九幽之引?!”
咒文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陈峥脸色发白,额角青筋跳动。
强行以真武石气韵干扰地脉阴煞流向,哪怕只是微调,对真元消耗也巨大无比。
识海中的玄门真种急转,道缘珠清光维持灵台不坠。
他咬紧牙关,手势再变,由下按变为虚抱。
更多的九幽秽煞被引导过来。
将山主包裹,层层叠叠,如同一个不断缩紧的黑色茧子。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峥冷冷开口,“你不是要唤九幽之息吗?陈某便送你一场九幽葬身!”
“吼!!!”
山主残躯在黑色秽煞茧中疯狂挣扎,青色冷火与九幽黑浆激烈冲突,互相侵蚀。
它想停下咒文,中断禁术,却发现那被引来的九幽之息失去控制。
反而将它自己牢牢锁死。
这禁术本就是以自身为坐标,强行打开一丝通往极阴之地的缝隙。
如今坐标被秽煞反噬包裹,缝隙那头传来的吸力冰寒,
首先作用在了它自己身上。
“凡人……你不得好死……幽都……不会放过……”
诅咒之音越来越弱,被黑浆淹没。
陈峥毫不放松,持续以真武石气韵维持着对周围地脉阴煞的微弱干扰。
确保那九幽秽煞源源不断汇聚过来,将山主彻底封死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
那挣扎越来越微弱。
青色冷火彻底熄灭。
秽煞茧子停止了蠕动。
表面凝结出一层类似血痂的硬壳,躺在祭坛废墟中央。
溶洞的震动缓缓平息。
地面裂缝中不再有新的黑浆渗出。
残留的也慢慢干涸,化作不起眼的黑色痕迹。
一切,重归死寂。
“结……结束了?”滚地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老贼也是汗透重衣,扶着岩壁才能站稳。
他望着那暗红茧子,眼神复杂:
“山主……被它自己召来的九幽之息……封死了?”
陈峥缓缓放下双手,身躯微晃,嘴角终于控制不住,溢出一缕鲜血。
他擦去血迹,走到那暗红茧子前。
灵瞳凝视。
山主那残躯,连同最后一点意志本源,已经在九幽秽煞的侵蚀下,彻底湮灭。
与此同时,灵台之中,数点灵光浮现,呈暗金色。
“武道灵光……”陈峥低语。
这是山主作为远古地脉邪神,关于力量运用,煞气掌控,大地脉动的本源感悟。
对于武者而言,乃是淬炼意志,感悟天地的无上珍宝。
更重要的是,这些灵光中,蕴含着山主与这片土地纠缠数百上千年的印记。
炼化它们,不仅能提升修为,更能把握地脉的微妙变化。
想到这儿,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但脸色并未好转,反而更加凝重。
他走到溶洞中央,仔细感应。
山主虽灭,但它长久盘踞于此,以鬼方血祭阵法不断抽取地脉阴气,尸骨怨气。
早已让这一片区域的地脉偏斜淤塞,阴煞沉积过重,形成了一处地煞之眼。
方才一番大战,再加上九幽之息被引,更是将这地煞之眼搅动,隐患已然埋下。
若不加以疏导平复,假以时日,此地必生新的邪祟。
或者引发地动山崩,祸及周边。
“陈爷,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滚地雷站起来,心有余悸,看了看四周,“这地方俺是一刻也待不住了。”
陈峥摇头:“你们先走。我需留在此地,平复地煞。”
“啥?”滚地雷瞪大眼,“陈爷,这鬼地方……”
“正是因为这地方鬼气森森,才不能一走了之。”
陈峥打断他,
“山主虽死,但地煞淤积已深,如同人体内一处化脓的恶疮。
不将其疏导平复,疮口迟早还会发作,甚至蔓延。
到时祸害的,就不止是误入此地的几个人了。”
老贼沉默片刻,叹道:
“陈爷高义。只是……这平复地煞,非一日之功,而且凶险……”
“我自有计较。”
陈峥道,“你们出去后,告诉马当家,山主已除,让他妹妹自可痊愈。
另外,让马当家派人封锁二龙湖周边,暂勿让人靠近。”
滚地雷三人面面相觑,知道劝不动。
“陈爷,您保重!”滚地雷抱拳,眼眶有些发红,“俺们在上头等您!”
哑巴也用力点头,深深看了陈峥一眼。
老贼从行囊里掏出剩下的干粮,清水。
还有那瓶黑狗血,一些朱砂符纸,放在地上:
“陈爷,这些您或许用得上。千万小心!”
陈峥颔首:“去吧。沿着原路返回,当心机关。”
三人不敢再耽搁,互相搀扶,朝着来时的通道走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溶洞内。
只剩下陈峥一人。
他盘膝坐在一处较为平整的岩石上,先取出一粒疗伤丹药服下,调息片刻。
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受损的经脉。
然后,闭目凝神。
唤出道书,数点暗金灵光自动飘出,悬浮在陈峥面前。
内里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生灭,蕴含关于力量,大地,煞气的原始感悟。
陈峥心念一动,第一点暗金灵光,没入眉心。
“轰!”
灵光入体的刹那,磅礴信息冲入识海。
玄门真种急转,如同磨盘,将那些信息和负面意念碾磨。
开始吸收其中关于天地规则感悟的有用部分,剔除邪念杂质。
道缘珠清光牢牢护住灵台,不被外魔所侵。
真武石坐镇丹田,散发温润浩大气息,涤荡经脉,抚平胀痛。
陈峥谨守心神,抱元守一。
意念沉入那灵光带来的感悟之中。
他看到了大地脉动,如同巨人的心跳,沉重有力。
感知到了阴煞之气在地脉中的流转轨迹,何处淤塞,何处躁动。
更触摸到了力与地结合的意境。
那是山主作为地脉邪神,本能运用大地方量加持自身的法门。
虽粗糙邪恶,却直指本源。
体内,抱丹真元随着这些感悟,开始自发运转。
原本烘炉气血,变得更加凝练精纯。
丝丝气血带上了淡淡金芒,蕴含更强的生机力量。
丹田处,那颗由气血,真元,精神高度凝聚而成的丹,不再只是虚影。
而是越发凝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宛如龙鳞般。
一旋转,便吞吐海量精气,反哺周身。
“咔嚓……”
陈峥气息陡然攀升。
抱丹境,圆满!
但这并未停止。
炼化第一点灵光带来的感悟和能量,推动着他向更高层次迈进。
武夫之路,明劲锻体,暗劲透甲,化劲入微,先天感应天地,抱丹凝聚本源。
抱丹之上,又是什么?
陈峥之前未曾得闻详细,丁师也语焉不详。
只道是,见自身之神,照虚空之路。
此刻,在这地煞之眼的核心,炼化一点武道灵光,感悟大地脉动。
他福至心灵,对前路有了清晰的认知。
抱丹圆满,气血真元精神高度统一,凝成一点真种。
下一步,便是以这真种为引,照亮周身细微之地,
洞察自身一切奥秘,掌控入微,开发潜能。
这便是见神!
见自身之神,非是神灵。
而是身体内部最本质的奥秘力量。
一旦见神,便能对自身掌控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断肢可续,重创易愈。
更能调动更深层次的生命潜能,发挥出超越常人想象的力量。
拳意精神,也将随之蜕变,拥有干涉现实,震慑心神的莫测威能。
陈峥此刻,便站在见神的门槛前。
他继续消化第一点灵光的感悟,稳固刚刚突破的抱丹圆满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却更显深邃。
吐出一口浊气,凝成一道尺许长的白练,久久不散。
“一点灵光,便让我抱丹圆满,触摸到见神门槛……这山主本源,果然浑厚。”
陈峥心中暗忖,
“剩下数点,足以助我稳固境界,甚至真正推开见神之门。”
但他没有立刻炼化第二点。
而是站起身,走到溶洞中央,那地煞淤积最重之处。
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这是地师传承中一门名为【地脉疏导诀】的静功。
意念沟通丹田真武石。
借其一丝梳理地脉的权柄,真元缓缓溢出,与地脉建立起清晰联系。
然后,开始以自身为媒介,将那沉积的阴煞之气,丝丝缕缕,引导出来。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也快不了。
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地脉气机敏锐的感知。
恰好,陈峥刚刚炼化了一点武道灵光,对地脉气机的感应清晰了不少。
再加上地师修为在一次次堪舆,破煞,布阵中早已积累深厚。
此刻在这地煞之眼核心,进行疏导实践,进度虽慢,却稳步推进。
他的地师修为,也在这种高强度的实践与感悟中,飞速提升。
从观气之境,向着更高一层的点穴迈进。
观气只能看到气机流转,判断吉凶。
而点穴,则能把握地脉节点,了解其特性,还可进行有限引导调整。
这已不是简单的看。
而是初步的干涉。
时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溶洞中,失去了意义。
陈峥沉浸在疏导地煞,炼化灵光,感悟境界的循环之中。
饿了,便吃一点干粮。
渴了,饮几口清水。
累了,便打坐调息,以真武石气韵温养身心。
每疏导一部分地煞,感觉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他便炼化一点武道灵光。
第二点灵光炼化,他对大地脉动的感悟更深。
抱丹圆满的境界彻底稳固,丹田那龙纹内丹旋转更疾,吞吐精气的效率倍增。
第三点,第四点炼化,他开始真正窥见见神门后的景象。
内视之下,自身血脉经络,骨骼内脏的细微结构,变得清晰。
他能听到骨髓造血的细微声响。
对身体的掌控,提升到一个崭新的层次。
一拳一脚,力量凝聚更加完美,损耗更小,威力更大。
第五点,第六点炼化,见神的感悟越发深刻。
他开始尝试调动那些更深层次的生命潜能。
意念微动,手臂上一道浅浅的伤口,便飞速愈合。
这是超越了寻常抱丹武夫的自愈能力。
地师修为也水到渠成,突破至点穴之境圆满。
闭目感应,便能看到地脉几个主要穴位跳动,气机流转,对其特性了然于心。
第七点,第八点炼化,见神之门已被推开大半。
陈峥感觉自己的精神意念发生了质变,更加凝练灵动。
无需刻意运功,周身三尺之内,气机流动尽在掌握。
一只小虫飞过,其翅膀振动的频率都清晰可辨。
地师点穴之境也得到突破,踏入裁成之境。
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
能通过脚下几个主要地脉穴位,隐隐感知到更大范围的地气概况。
最后一点武道灵光炼化完毕。
“轰!”
玄门真种光芒大放,与丹田龙纹内丹遥相呼应。
精神,气血,真元,在这一刻达到和谐统一,并同时跃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周身毛孔齐张,喷薄出淡淡金红霞光,将幽暗溶洞照亮。
见神不坏!
并非真的永恒不坏。
而是洞察自身之神,掌控入微,能最大限度开发潜能,修复损伤。
将身体机能推向凡人所能达到的理论极限。
生命力,恢复力,感知力,力量掌控,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与此同时,地师裁成之境也彻底圆满。
念一动,便能大致感知到方圆数里内的地气厚薄流向。
轻松点出穴位后,
根据具体环境进行人工设计和改造,以弥补天然不足,催旺生气,规避煞气。
陈峥缓缓收功。
眼中神光湛然,开合之间,如有电闪。
肌肤莹润,隐泛宝光。
呼吸悠长深远,一呼一吸,与周围地脉隐隐共鸣。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关节发出悦耳的噼啪声,宛如珠落玉盘。
一拳挥出,不带丝毫风声。
但拳锋所指,三丈外的岩壁上,出现一个深达尺许的拳印/
不是罡气外放。
纯粹是拳压凝聚到极致,隔空传导所致。
“这便是见神不坏之力么……”
陈峥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又掌控如丝的力量。
再看这溶洞。
经过他这些时日的疏导,原本淤积沉重的阴煞之气,已经消散大半。
地脉气机虽然还未完全恢复正常,那需要更长时间的自然调整。
但已不再躁动偏斜,而是缓缓归于平和中正。
至少,百年内,不会再孕育出山主那样的邪祟,也不会无缘无故引发地质灾害。
“是时候出去了。”
陈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来时通道走去。
身影很快没入黑暗。
来时步步惊心,归时从容不迫。
沿途残留的机关痕迹,在此刻的灵觉感知下无所遁形,轻易避开。
行了约莫一盏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
正是他们最初下来的那条岩缝出口。
陈峥身形一纵,轻松钻出岩缝。
外面,正是午后。
阳光刺眼,却不见半分雪地。
陈峥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过去了多久?”他不禁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