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枣木剑身泛起淡淡金光。
镇国剑剑柄微微震颤,一缕灼热阳金之气被引出,汇入枣木剑。
剑尖金光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纤细金线,射入岩壁。
“咔嚓……”
那金线所刺之处,坚硬的岩石开始裂开。
“退后!”陈峥低喝。
四人刚退开数步。
“轰隆!”
右侧岩壁垮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碎石乱溅,烟尘弥漫。
尘埃落定,众人上前查看。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
内里幽深,是人工开凿的墓室。
只是形制极为古老粗糙。
墓室呈长方形,约莫三四丈见方。
四壁以粗粝石头垒砌,缝隙用混合了草茎的泥浆填充。
地面铺着打磨不平的石板。
墓室中央,停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
石棺样式古朴,棺盖厚约半尺,边缘雕刻着简练的云雷纹。
棺身则遍布鬼方咒文。
石棺周围,散落着数十具骸骨。
骸骨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有的趴伏,有的保持跪姿。
骨骼颜色暗沉,许多上面有断裂痕迹。
每具骸骨的胸口肋骨处,都有被利器洞穿的窟窿。
“这些……都是祭品。”
老贼声音发干,“看骨头的风化程度,至少两三千年了。
鬼方族用活人心脏祭祀,这里应该是祭祀坑的一部分。”
陈峥环视墓室。
在灵瞳注视下,墓室飘荡极淡的灰黑怨气。
但并无邪祟活动的迹象。
这些怨气被中央石棺吸附,缓缓流入棺内。
“石棺里葬的,恐怕不是寻常鬼方贵族。”
陈峥走近石棺。
棺盖与棺身接缝处,涂抹着一层暗红封泥。
封泥早已干裂,但依旧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以血和泥封棺,这是镇压大凶之物的手法。”
陈峥道,“开棺需谨慎。”
老贼从行囊中取出探阴爪和撬棍:
“陈爷,这棺材看着就邪性。咱是开还是不开?”
陈峥沉吟。
他们此行目的是寻找山主源头,救马秀宁。
这石棺显然是鬼方祭祀的核心之一,或许与山主有关。
“开。”
陈峥决定,“但需按规矩来。先镇后开。”
他让哑巴在墓室四角各点一支白蜡烛。
烛火如豆。
又让滚地雷将黑狗血,朱砂,雄黄混合,沿着石棺周围洒了一圈。
最后,取出一枚十年以上的黑驴蹄子,压在棺盖正中。
“开棺。”
老贼和滚地雷一左一右,将撬棍插入棺盖缝隙。
“嘿!”
两人同时发力。
棺盖沉重异常,纹丝不动。
陈峥上前,单手按住棺盖一端,暗运真元。
“起!”
“嘎吱!”
棺盖被缓缓推开一尺。
陈腐血腥气涌出。
烛火忽地一跳,颜色转为幽绿。
“烛火变绿,大凶!”老贼低呼。
陈峥不为所动,继续推开棺盖。
棺内情形逐渐显露。
并无尸身。
只有一套锈蚀严重的青铜甲胄,整齐摆放。
甲胄样式古怪,胸甲宽大,护肩高耸,头盔呈兽面形。
甲胄下方,垫着一层早已朽烂的丝织物。
而在甲胄胸口位置,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骨片。
骨片与金文澜那块形制相似,但颜色更深,刻文更密。
骨片周围,散落着几十颗已经石化发黑、缩成枣核大小的心脏!
“这是鬼方大祭司的葬甲?”
老贼凑近细看,
“不对,这甲胄形制比祭司更尊贵。
看这兽面盔,只有部落首领或者战神才有资格佩戴。
可为何只有甲,没有尸骨?”
陈峥伸手,隔空虚拂那暗红骨片。
骨片微微震颤,嗡鸣不止。
阴冷邪异的精神波动试图扩散。
但被陈峥提前布下的黑狗血朱砂圈阻挡,未能溢出。
“这骨片是山主意志的载体之一。”
陈峥道,“甲胄主人,恐怕是在某次大型血祭中,主动将自己献祭给了山主。
肉身被吞噬,只剩这套甲胄和承载邪力的骨片。
他被奉为圣骸,继续为山主吸收祭祀的怨力。”
滚地雷听得毛骨悚然:“自己献祭自己?这得多疯?”
“信仰到了极致,便是疯狂。”陈峥淡淡道。
他取出一张黄符纸,以朱砂快速画了一道镇邪符。
符成,贴在骨片上。
骨片震颤停止,暗红光泽黯淡下去。
“这骨片暂时封住了。但此地不宜久留,继续往前。”
陈峥将骨片用符纸包裹,收入特制的皮囊。
四人退出这间鬼方墓室,回到主道,继续向前。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再次出现岔路。
三条并行的通道,入口形制规整,明显是不同年代开凿。
最左侧通道,砖石拱顶。
砖缝以糯米灰浆黏合,是典型的明代墓葬风格。
中间通道,条石垒砌,粗犷厚重,明显的辽金特征。
最右侧通道,则与之前鬼方墓室类似,原始粗糙,年代最早。
“这地方,真是层层叠叠,跟千层饼似的。”
老贼啧啧称奇,
“鬼方在最底下,上面叠了辽金墓,再上面又叠了明代墓。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更晚的。”
陈峥灵瞳扫视三条通道。
明代墓通道阴气最弱,但有股药石之气。
辽金墓通道煞气较重,隐隐有兵戈杀伐之声。
鬼方通道则邪气深沉,如渊如狱。
“先探明代墓。”
陈峥道,“明代墓葬规制成熟,往往有墓志记载,或可找到线索。”
踏入左侧明代墓道,空气干燥许多。
墓道两侧砖壁光滑,每隔数丈便有一盏铜灯台。
灯油早已干涸,灯盏积满灰尘。
走了约二十丈,前方出现一道双扇石门。
门扇上各浮雕一尊披甲门神。
门神形象威猛,但雕刻手法略显呆板,应是民间匠人所为。
石门虚掩,留有一道缝隙。
老贼上前,用细铁钎探入缝隙,上下左右试探。
“没有机关消息。”他低声道,“可以推开。”
陈峥示意众人退后,自己单手按在石门上,缓缓发力。
“轧轧……”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前室。
前室呈方形,约五丈见方。
地面铺着砖石,四角各立一根八角石柱。
柱上雕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图案,刀工细腻。
典型的明代文人趣味。
前室中央,摆着一张石供桌。
桌上放着三件祭器。
一只青花瓷香炉,一对白釉烛台,一只霁蓝釉执壶。
供桌后方,靠墙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碑上刻着墓志铭。
老贼举着风灯凑近碑文,逐字辨认。
“大明嘉靖三十七年……奉政大夫,山东布政使司右参议……王公讳守拙之墓……”
他边看边念,
“王公世居济南,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初授知县,累迁至山东右参议……
为官清正,体恤民情……嘉靖三十五年,奉旨巡视辽东军务……卒于任上,享年五十有二……”
“原来是位明朝的辽东巡边官员。”
滚地雷道,“怎么葬到这鬼地方来了?”
老贼继续往下看:
“咦?”
“这后面还有……王公巡视至二龙湖地界,闻当地有妖邪作祟,每至朔望,便有黑气冲霄,乡民多有失踪……”
“王公遂率亲兵,术士入山探查,于湖下发现上古邪祭遗迹……苦战三日,终以性命为代价,封镇妖穴……”
“妖穴?”哑巴难得开口。
“看来这位王参议,是发现了鬼方祭祀坑,想为民除害。”
陈峥道,“可惜他低估了山主的厉害,赔上了性命。”
老贼点头。
“碑文说,王公临终前嘱咐,将其葬于妖穴之上,以自身官气文运,辅助封印。
所以才有这座明墓压在辽金墓和鬼方墓之上。
这是效仿古人以文镇邪的法子。”
四人绕过石碑,往后室走去。
后室比前室稍小,正中停着一具黑漆棺木。
棺木保存尚好,漆面虽有剥落,但整体完整。
棺前立着一块木主牌位,上书,大明奉政大夫王公守拙之神主。
牌位前的地面上,散落一些纸钱灰烬。
“这棺材,开不开?”老贼问。
陈峥打量棺木。
在灵瞳下,棺木周围萦绕一层淡青文气。
这是墓主生前为官清正,心怀百姓所积的浩然之气。
虽不强烈,但纯净温和,与周遭阴煞格格不入。
正是这层文气,数百年来一直辅助镇压下方的邪气。
“这位王公是义士,莫要惊扰。”
陈峥摇头,“取三炷香,我们祭拜一下便走。”
老贼从行囊中取出线香点燃。
四人对着棺木躬身三拜,将香插在棺前地面裂缝中。
青烟袅袅,文气更浓郁了些。
退出明代墓室,回到岔路口。
“接下来是辽金墓。”
陈峥道,“看形制,可能是辽代贵族或者金初女真贵族的墓葬。”
中间墓道更加宽敞,地面铺着凿平的石板。
两侧石壁上,每隔一段便有凹龛,龛内原本应有灯盏或陪葬品,如今已空。
走了三十余丈,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石门。
石门以整块青黑巨石雕成,表面打磨光滑,无任何纹饰。
但在石门中央,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形凹槽。
凹槽内,镶嵌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青铜圆盘。
圆盘边缘铸有十二生肖浮雕,中央则是北斗七星图案。
“这是浑天仪盘?”
老贼仔细辨认,“不对,是简化的星象锁。”
陈峥上前,观察青铜圆盘。
圆盘可以转动,但需要对准特定方位才能开启石门。
“辽金时期,契丹和女真贵族笃信萨满,也受汉文化影响,喜用星象五行布置墓室。”
陈峥道,“这星象锁,需将北斗七星指向正确方位。”
他抬头,看了看墓道顶部。
顶部凿平,绘着简易的星空图。
虽然颜料剥落,但主要星宿仍可辨认。
“如今是冬日,北斗七星斗柄指北。”
陈峥沉吟,“但墓中不见天日,需以罗盘定位。”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罗盘古旧,盘面刻有天干地支,八卦方位。
这是老韩之前在津门,赠他的小物件。
说是早年淘换的,虽非法器,但指针灵敏,堪舆可用。
陈峥平托罗盘,调整呼吸。
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最终稳定指向。
“坎位正北。”陈峥道,“将天枢星转向坎位。”
老贼上前,小心转动青铜圆盘。
“咔,咔……”
北斗七星的天枢星对准坎位。
“轰隆……”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四人鱼贯而入。
门后是一间主墓室。
呈圆形,穹顶高约三丈,以砖石砌成拱券结构。
墓室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石砌祭坛。
祭坛高三尺,直径约两丈。
坛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萨满符文,日月星辰,飞禽走兽的图案。
祭坛周围,按照八卦方位,立着八根石柱。
每根石柱顶端,都蹲坐着一尊青铜铸造的异兽雕像。
异兽形似狼,却生有双翼,昂首向天,作咆哮状。
“这是金代女真贵族祭天的八角祭坛。”
老贼低声道,
“女真起于白山黑水,崇信萨满,认为狼是祖先神兽,能沟通天地。
这八尊青铜狼,应该是镇守祭坛的守护灵。”
祭坛正中。
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干尸。
干尸身着已经朽烂的锦袍,头戴一顶皮冠。
皮冠上插着几根色彩斑斓的鸟羽。
干尸双手交叠于腹前,捧着一块暗黄骨板。
骨板与鬼方骨片相似,但更大,刻文更加繁复。
“萨满祭司。”陈峥道,“而且是地位极高的大萨满。
看他这葬式,是自愿坐化于此,以自身魂灵镇守祭坛,压制下方的鬼方邪力。”
滚地雷咂舌:“好家伙,这底下到底埋了多凶的东西?
明朝大官压一层,辽金萨满压一层,还镇不住?”
陈峥走近祭坛,灵瞳凝视那具萨满干尸。
干尸内部早已空朽,但头颅处,仍有一点微弱灵光。
那是祭司残留的一丝神魂意志,数百年来坚守于此。
陈峥肃然,对着干尸躬身一礼:
“前辈镇邪守正,功德无量。晚辈今日为除根源而来,若有惊扰,望请见谅。”
那点灵光微微闪烁。
陈峥这才踏上祭坛,小心取下干尸手中的骨板。
骨板入手沉重,寒气刺骨。
上面的萨满符文与鬼方咒文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封印阵法。
“这骨板记录着封印山主的核心法门。”
陈峥仔细辨认,
“萨满祭司以魂灵为引,沟通地脉,借八角祭坛之力,构建了一层八门锁煞阵。
此阵需要八件属性不同的法器镇守八门,方能运转。
看这八根石柱顶端的青铜狼,应该就是法器。
但年月太久,青铜狼灵气流失,阵法已有松动。”
老贼仰头看那八尊青铜狼:
“陈爷,那咱们是不是得给这阵法,补充灵气?”
陈峥摇头:“治标不治本。山主邪力根植于鬼方血祭,必须毁掉其源头。
这萨满封印,我们稍后可以尝试加固,但首要目标是找到山主本体。”
他将萨满骨板也收好,退出辽金墓室。
回到岔路口,只剩下最右侧的鬼方原始通道。
“这条道,怕是直通最底层的鬼方主祭坛了。”
老贼深吸一口气,“陈爷,咱们带的家伙,够用不?”
陈峥检查了一下行囊:“应该够了。走吧。”
踏入鬼方通道,气氛变得不同。
两侧是凹凸不平的天然岩层。
但岩壁上,用暗红颜料绘制着大量壁画。
描绘的都是血祭场景。
被捆绑的祭品在祭坛上挣扎。
祭司用石刀剖开胸膛,扯出心脏。
三眼山主虚影从血雾中浮现,吞噬心脏和生魂。
祭坛下方堆积如山的尸骨……
越往里走,壁画越密集,内容也越诡异。
还出现了祭司将自己献祭,化为山主一部分的画面。
“这些鬼方人,真是疯魔了。”滚地雷看得头皮发麻。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
走了约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大小堪比上面的地下湖空间。
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
许多钟乳石尖端,凝结着暗红石髓。
幽幽血光,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猩红。
溶洞中央,是一个圆形祭坛。
祭坛以白骨垒砌而成。
密密麻麻的人骨,兽骨交错堆叠,用泥浆黏合。
形成一座直径超过十丈,高达两丈的骨坛。
骨坛表面,镶嵌无数颗已经石化发黑的心脏。
心脏排列成诡异的图案,中心是一个三眼头颅的轮廓。
祭坛四周,矗立着十二根高大的石柱。
石柱上捆绑着十二具干尸。
干尸衣着古老,头戴羽冠,应是鬼方历代的祭司。
它们被铁链穿过锁骨,固定在石柱上,头颅低垂,双手捧在胸前,掌心朝上。
每具干尸的掌心,都托着一块暗红骨片。
而在祭坛正上方,溶洞穹顶处,倒悬着一根无比粗大的钟乳石。
钟乳石通体暗红。
石柱尖端,正对着下方祭坛中心。
“血髓玉柱……”陈峥脸色微变,“这才是真正的山主载体。”
在灵瞳视野中,那根倒悬的血髓玉柱内部,翻腾海量阴煞血气。
无数痛苦扭曲的残魂在其中挣扎哀嚎。
玉柱与下方祭坛,十二祭司干尸,镶嵌的心脏,构成一个庞大阵法。
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地脉阴气,尸骨怨气,从上方墓室渗透下来的生气。
“这阵法,在缓慢复苏。”
陈峥沉声道,“若任由其复苏,山主意志彻底苏醒,方圆百里都将化为死地。”
滚地雷咽了口唾沫:“陈爷,那现在咋办?毁了那根血柱子?”
陈峥摇头:“硬毁不得。
血髓玉柱与地脉相连,强行破坏,可能引发阴煞爆发,你们都得陪葬。
需先破其阵法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