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力,视力,嗅觉,触觉,所有感官敏锐了数倍不止。
身体变得轻盈,却又感觉充满了无穷力量。
寿命的界限似乎被随之拉远,悠长绵厚的感觉充斥全身。
最玄妙的是与天地元气的联系。
之前需要沉心静气,灵觉全开才能模糊感应的天地之炁,如今却如同呼吸似的自然存在。
虽然依旧无法随意大量摄取,
但紧密的联系,让他举手投足间,都能引动一丝天地智力的加持,威能倍增。
先天之境。
陈峥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内蕴,清澈深邃,偶尔有赤金色泽一闪而过。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气息凝练如箭,射出丈许远。
气随意动,吐气如箭。
他站起身。
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鸣。
随后,又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那缕先天真气在丹田缓缓旋转。
真气带动气血奔流不息。
力量,速度,反应,感知,恢复力,全方面提升。
更重要的是生命层次的迁跃,对天地能量感应的质变。
要知道,化劲宗师,仍是以挖掘自身潜能,锤炼气血体魄为主。
虽能感应天地,却如隔窗观雨。
而先天武者,已初步打开自身与天地沟通的门户,能够引炁入体,炼化真气,
开始探索运用外界能量,修炼之路豁然开朗。
陈峥走到庙门口,看向外面幽暗的水下洞穴。
灵觉扫过,洞穴的结构,水流的细微变化,远处石缝中发光苔藓的生命波动,都了然于心。
又体会了片刻,他走回庙内,看向神像前那嵌入半页河图的石槽。
阵法因河图不全,只被激发了一部分威能。
但蛟魂已灭,此地阴煞源头已去,加上真武石气息残留,
这黑龙潭的凶险,日后应会大减。
他伸手,将半页河图从石槽中取出。
河图入手温热,上面的墨线似乎更加清晰了些许。
妥善收好。
陈峥最后看了一眼这千年镇水庙,不再停留,纵身跃入水中,向上方潜去。
归途比来时轻松太多。
先天真气虽弱,却能源源不断从水行元气中汲取一丝微薄能量,补充自身消耗。
闭气时间大大延长,水压与阻力也减弱不少。
很快,他破水而出,回到了黑龙潭水面。
天光已过午,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落在湿漉漉的身上,暖洋洋的。
岸上,红鲤正焦灼地踱步,不时看向水面。
听到声响,她转过来头,看到陈峥安然出水,明显松了口气。
但随即,她的眼神变了。
眼前的陈峥,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青衫湿透,面容清俊。
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了。
之前的陈峥,像是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虽知锋芒内蕴,终有迹可循。
此刻的他,却与周围的空气,水流,阳光融为了一体,自然和谐。
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望过来时,却让红鲤心头莫名一凛,仿佛被看了个通透。
“你……”红鲤张了张嘴,“下面发生了什么?”
“刚才潭水跟开了锅一样,又突然平静了。还有你……好像不一样了。”
陈峥上岸,运功蒸干衣物,简单道:“略有所得。”
红鲤不是寻常女子,见识不凡,听他语气,再观其神。
脑中闪过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声音都有些发干:“你……突破那层关了?”
陈峥看了她一眼,没否认,只道:“侥幸。”
红鲤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没说出话。
十八岁的先天!
这消息若传出去,只怕整个津门,不,整个北方的武林都要震动!
她看着陈峥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不,现在或许该称一声先天高手了。
“此地不宜久留。”
陈峥望向北运河下游,“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注意。先回城。”
红鲤压下心中震撼,点头:“好。”
两人迅速离开黑龙潭,沿着来路返回。
陈峥步履从容,速度却极快,红鲤需全力施展身法才能跟上。
她注意到,陈峥行走间,几乎不惊起尘土落叶,对力量的掌控已入微。
回到学堂小院时,已是傍晚。
老韩和黄九正在院里摆弄一些药材。
老屈头靠在躺椅上,脸色比昨日好了太多,正眯着眼晒太阳。
见陈峥和红鲤回来,老屈头睁开眼,目光落在陈峥身上。
他先是一愣,随即坐直了身体,眼中爆发出精光。
“小子你……!”老屈头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浸淫武道一生,虽因毒伤修为停滞,眼力却还在。
陈峥身上那种与天地隐隐相合,圆融无碍的气息,分明是踏入了先天之境!
老韩也察觉不对,放下手中药杵,上下打量陈峥。
他咂舌道:“陈小子,你这……去了一趟黑龙潭,怎么跟脱胎换骨似的?”
黄九挠挠头,只觉得阿峥好像更精神了,具体也说不上来。
陈峥对老屈头点了点头:“托屈老的福,有些际遇。”
老屈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畅快,却牵动了伤势,咳嗽起来,边咳边笑。
“好!好!老夫活了六十八年,见过天才,没见过你这般的!”
“十八岁的先天……哈哈哈!”
笑罢,他喘了口气,神色严肃几分:“既然入了先天,有些事,你便有了插手的资格。”
“那半页河图牵扯的,恐怕不止津门一地风水。”
陈峥在石凳上坐下:“正要请教屈老,关于其他几处阵眼,还有这九曲锁龙阵,您还知道些什么?”
老屈头示意黄九给他端来水烟,深吸一口,缓缓道:
“九曲锁龙阵,以津门九处特殊水脉节点为眼,按九宫方位布置。”
“黑龙潭是坎水位。其他八处,老夫当年精力尚盛时,借着跑船,暗中探访过其中五处。”
“离火位,疑似在海河老炮台旧址下方,那里早年是兵火之地,煞气重,如今被傅葆亭的人看得紧。”
“兑泽位,在城南一片芦苇荡深处的沼泽,人称鬼哭滩,就是你之前问过的那地方,邪性,老夫没敢深入。”
“震雷位,据说在早年漕帮总舵旧址下的暗河里,后来漕帮散了,那地方也废了,入口难寻。”
“巽风位,在入海口附近一处礁石群下,风大浪急,水下暗流漩涡无数,极险。”
“坤地位,最为神秘,传言在津门地脉汇聚之所,可能在某座古桥桥基之下,具体是哪座桥,众说纷纭。”
“剩下乾天,艮山,中宫三位,老夫也只是听过传闻,不知具体所在。这半页河图上,或许有线索。”
陈峥凝神听着,将老屈头所说与河图上的标记一一印证。
河图上确实有九处特殊符号。
除了已探的黑龙潭,其余八处方位模糊,需要结合实地与堪舆知识才能确定。
“傅葆亭如此执着于河图与阵眼,他想做什么?”红鲤忍不住问道。
老屈头道:“老夫猜想,他要么是想利用这九处阵眼汇聚的庞大风水地气,做些什么逆天改命的勾当。”
“要么……这阵眼下,除了镇封妖魂,还藏着别的,更重要的东西。”
陈峥若有所思。
他想起炼化蛟魂时得到的那缕精纯水行精华和蛟元血魄。
若其他八处阵眼也镇压着不同的妖物或邪祟,将其炼化,
对修行者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宝藏。
傅葆亭,以及他背后的人,或许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而河图残页,就是寻找和开启这些阵眼的关键钥匙。
“看来,得尽快弄死傅葆亭了。”陈峥心中杀意如冰。
昔日化劲时,面对傅葆亭的围杀算计,他需步步为营,借力打力。
如今先天已成,这层顾忌便消弭无形。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阳谋,人脉财势,都不过是纸糊的灯笼,一捅即破。
他转头看向老屈头。
“屈老,傅葆亭的老巢,还在老地方?”
老屈头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你要动手?”
“是。”陈峥答得干脆,“有些账,该清了。”
老屈头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傅葆亭狡兔三窟,但平日最常住的有两处。”
“一处是英租界的公馆,守卫森严,有洋人巡捕照应,动起来麻烦。”
“另一处在北门外小南河畔的傅家庄园,那是他起家的老巢,心腹也多聚在那里。”
“庄园依水而建,墙高院深,养着几十号枪手护院,还有他重金笼络的几个江湖好手坐镇。”
老屈头顿了顿,“若在从前,你要闯傅家庄园,老夫定要拦你。”
“但现在嘛……”
他打量陈峥一眼,嘿嘿一笑,“怕是该替傅葆亭那老小子念往生咒了。”
陈峥点头:“多谢屈老指路。”
他不再多言,起身回房。
红鲤跟了进来,低声道:“你真要单枪匹马杀上傅家庄园?”
陈峥从柜中取出一套干净的青布劲装,一边换上,一边道:“不然呢?”
红鲤皱眉:“傅葆亭不是傻子,你破境先天的动静虽在水下,但难保没有蛛丝马迹漏出去。”
“他若得了风声,或许已有所防备,甚至布下陷阱。”
陈峥系好腰带,语气平静:“先天之下,皆为蝼蚁。”
红鲤一滞,随即摇头苦笑:“也是。是我多虑了。”
她看着陈峥,忽然道:“我跟你一起去。”
陈峥看向她:“不必。此事与你无关。”
红鲤挑眉:“怎么无关?傅葆亭是津门一霸,祸害百姓,勾结外寇,除暴安良,对我来说,乃是份内之事。”
陈峥知道她是借口,但也没再拒绝。
“随你。不过动手时,离远些。”
“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红鲤拍了拍腰间的双枪。
陈峥不再多说,盘膝坐在炕上。
“我需静修片刻,出发时叫你。”
红鲤会意,退出房间,带上门。
屋内安静下来。
陈峥闭目凝神,心神沉入灵台。
那卷道书静静悬浮,散发着古朴玄奥的气息。
先前根骨由【虬龙】蜕变为【螭龙】时。
他便感应到道书有所异动,似乎又有领悟神通的机会。
如今踏入先天,灵觉质变,对道书的感应更加清晰。
果然,当他心神触及道书时,书页缓缓展开。
不同于以往只显示文字。
这一次,书页上浮现出朦胧的图案与流动的道韵。
仿佛有无数画面,感悟,法则碎片在其中流淌。
陈峥知道,这是道书感应到他生命层次的跃迁,再次给予馈赠。
而且,一共是三次机会。
两次源于根骨蜕变,一次源于破境先天。
他没有急着选择。
而是以灵觉细细感应着道书流淌出的种种意蕴。
渐渐地,他分辨出几种不同的倾向。
他没有急着选择,而是以灵觉感应着道书流淌出的种种意蕴。
渐渐地,他分辨出几种不同的倾向。
一类锋锐炽烈,煌煌如日,有破邪诛魔,斩灭万物的杀伐之意。
这与他昊煌气血同源,却又更加纯粹霸道。
一类柔韧变幻,如水无常形,似能改换形容,遮蔽气息,甚至模拟他人神韵。
一类沉凝厚重,如大地承载,似能护持己身,抵御外邪,不动如山。
正好对应了攻,变,守三门路数。
陈峥沉吟片刻,心念微动。
第一缕心神,缠绕向那杀伐炽烈的意蕴。
灵台一震。
无数画面碎片涌入脑海。
赤金色的火焰焚烧妖邪。
煌煌刀光斩破阴霾。
至阳至烈的气息涤荡污秽。
最终,这些碎片凝聚成四个古篆大字,烙印在道书新展开的一页上。
赤煌斩。
随即,一段玄奥的运劲法门,呼吸节奏,气血与先天真气结合催发此术的关窍,清晰浮现。
这是一种将昊煌气血与先天真气极致压缩凝练,化为至阳至烈锋芒的法门。
练至深处,挥手间赤煌气劲破空,斩妖诛邪,无物不焚。
陈峥默默体悟片刻,转向第二缕变幻柔韧的意蕴。
心神沉入。
感知到的却是水波流转,光影迷离。
气息收敛如顽石。
面貌模糊似隔雾。
骨骼筋肉微微挪移,便能改换形容。
连声音,眼神,体态习惯,都可随之调整模拟。
最终,三个古篆浮现,水相千面。
此术需结合水行精华,辅以先天真气操控气血皮肉,达到改换形容,模拟气息的效果。
虽不能真正改变根骨体型,但足以瞒过绝大多数人的眼睛,还有一些探查方式。
陈峥记下法门,心神最后落向那沉凝厚重的意蕴。
感知到的是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如琉璃罩体,圆融无漏。
外邪难侵。
刀兵难伤。
劲力冲击,岿然不动。
最终,三个古篆浮现,琉璃罩。
此神通以琉璃昊煌真躯为基,引先天真气布于体表,形成一层坚韧气罩。
防御之力随修为精深而增强,对阴邪污秽之物尤有克制。
三门神通法门,清晰印入脑海。
陈峥睁开眼,眸中赤金色泽一闪而逝。
他并未立刻尝试修炼。
而是先静心调息,将三门法门的关窍细细梳理,直至了然于胸。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窗外传来黄九喊吃饭的声音。
陈峥推门出屋。
院里石桌上摆了几样简单饭菜。
老屈头,老韩,黄九都已坐下,红鲤也在一旁。
见他出来,几人都看过来。
陈峥神色如常,坐下吃饭。
席间无人多话,只偶尔响起碗筷轻碰声。
饭后,黄九收拾碗筷。
老屈头看向陈峥:“何时动身?”
“子时。”陈峥道。
老屈头点头:“夜深人静,好办事。”
红鲤起身:“我去准备一下。”
陈峥叫住她:“不急。我先试试新悟的几手功夫,你也在旁看看。”
红鲤眼睛一亮,重新坐下。
老韩和黄九也凑了过来,满脸好奇。
陈峥走到院中空旷处,站定。
他先运起水相千面。
体内水行精华流动,螭龙骨相微微调整,先天真气裹挟气血,作用于面部皮肉。
只见他面容一阵模糊,仿佛隔了层水波。
几个呼吸间,容貌已变。
变成了老屈头的模样。
皱纹,眼神,嘴角下撇的习惯,还有那股经年跑船染上的水汽,都惟妙惟肖。
“这……”老屈头瞪大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老韩咂舌:“绝了!连老船夫的味儿都像!”
红鲤紧紧盯着,试图找出破绽,却摇头:“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认不出来。”
陈峥开口,声音也变成了老屈头那沙哑的调子:“如何?”
黄九结巴:“阿,阿峥?真是你?”
陈峥撤去法门,面容恢复本来样子,道:“此法不能持久,且无法改变体型气息根本。但应付寻常探查,足够了。”
红鲤问:“能变女人么?”
陈峥摇头:“骨骼筋肉挪移有限,体态可稍作调整,但男女大异,勉强变化,破绽更大。”
红鲤若有所思。
陈峥又运起琉璃罩。
心念一动,丹田那缕先天真气流转而出,混合昊煌气血,均匀布于体表。
一层淡金光晕随之浮现,薄如蝉翼,却给人坚韧圆融之感。
他看向老韩:“韩爷,用您那烟袋锅子,敲我一下试试。用劲。”
老韩也不客气,抄起铜烟袋,抡圆了往陈峥肩膀砸下。
“铛!”
陈峥身形纹丝不动。
老韩却觉得手臂反震得发麻,烟袋锅子都差点脱手。
“好硬的罩子!”他甩着手道。
红鲤拔出腰间匕首,道:“我试试。”
她手腕一抖,匕首化作寒光,刺向陈峥胸口。
匕首刺中淡金光晕,如同扎进一层极韧的牛皮,寸进不得。
红鲤加力,匕首尖微微陷入光晕,却再难深入。
陈峥道:“用全力。”
红鲤眼神一厉,劲贯右臂,匕首前送。
“嗤!”
光晕被刺得向内凹陷半寸,随即一股反震之力传来,将匕首弹开。
红鲤连退两步,看向匕首尖,已然卷刃。
她深吸口气:“你这护身功夫,比铁布衫金钟罩厉害多了。”
陈峥撤去琉璃罩,光晕消散。
最后,他看向院角一块半人高的石板。
“试试攻伐之术。”
他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昊煌气血与先天真气依照赤煌斩飞速运转。
掌心处,一点赤金色光芒亮起,随即拉长变形。
眨眼间,凝成一柄长约三尺,宽约两指的赤金光刃。
光刃并不刺眼,反而有内敛的灼热。
刃身周围空气微微扭曲,隐有热浪升腾。
陈峥手腕轻转,赤金色光刃对着石板,隔空一划。
没有破风声。
没有劲气激荡。
只见一道赤金细线一闪而逝。
石板,出现一道平滑的切痕,边缘焦黑,似被高温瞬间熔过。
陈峥收手,光刃散去。
他走到石板前,伸手一推。
“嘭!”
上半截石板滑落,地砸在地上,断口处光滑,隐隐泛着暗红,热气扑鼻。
院中一片寂静。
老韩张着嘴,烟袋又掉了。
黄九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
红鲤盯着那断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枪。
她怀疑,子弹能不能打出这种效果。
老屈头长长吐出一口烟,叹道:“先天之威,一至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