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昊煌气血护体,诸邪不侵。
更有道书傍身,遇险时可窥天机。
这半页河图既到手,便是机缘。
若不探个明白,岂不可惜?
四人吃完饭,黄九收拾碗筷。
老韩扶着老屈头回屋歇息。
陈峥独自站在院中,仰望天色。
秋日午后,阳光温和,天空湛蓝如洗。
他却隐隐感到,一股暗流,正在津门地下涌动。
“陈峥。”
红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爷说,李沧澜处理了?”
陈峥转身:“送走了。”
红鲤走近几步,压低声音:
“我刚从枪队那边回来,听到些风声。”
“傅葆亭手下有个叫水猴子的探子,昨夜在码头附近失踪了。”
“今早浮尸在海河下游,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七窍里塞满了水草。”
“有人说,他是撞邪了。”
陈峥眉头微挑:“水猴子?这绰号倒挺配。”
红鲤摇头:“不是绰号,是真名。”
“这人水性极好,能在水下闭气半炷香,专替傅葆亭探听各路消息。”
“他的死,不寻常。”
陈峥若有所思:“尸体现在在哪?”
“被巡捕房拉走了,说是要验尸。但以傅葆亭的手段,估计验不出什么。”
红鲤顿了顿,“我觉得,这事可能和你要查的东西有关。”
陈峥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想?”
红鲤扯了扯嘴角:“直觉。水猴子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北运河上游的黑龙潭附近。”
黑龙潭。
老屈头刚才提过的邪门地方之一。
陈峥眸光微动:“消息可靠?”
红鲤点点头,“钱鹤年在巡捕房有熟人。”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峥望向北边,那是黑龙潭的方向。
“既然有人替我们探了路,自然要去看看。”
红鲤皱眉:“你真要去?我听说那地方邪性。”
“邪性才好。”陈峥淡淡道,“越邪性,藏着的东西,可能越重要。”
红鲤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人,胆子是真大。”
“我跟你一起去。”
陈峥看向她:“你不怕?”
红鲤嗤笑:“我红鲤在南边钻林子,趟沼泽,什么阵仗没见过?”
“再说了,你医术那么神,真要撞邪,还能救我一命不是?”
陈峥:“成。那便一起去。”
“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一早。”
两人约定好,红鲤便回房准备。
陈峥则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取出那半页河图,在桌上铺开。
灵瞳全开,仔细观摩。
图上,黑龙潭的标记,是一个扭曲的漩涡符号,旁注小字。
“癸水聚阴,潜龙伏渊。忌辰,午,未时入。”
意思是,这地方水性极阴,有龙潜伏。
忌讳在辰时,午时,未时进入。
陈峥记下。
又看其他几处标记。
鬼哭滩是一个波浪形符号,旁注。
“庚金生煞,亡魂泣滩。宜子,丑时探。”
九河枢机则是三角符号,旁注:
“戊土镇中,枢机暗藏。须合钥方启。”
陈峥凝神思索。
忽然,灵台道书再次震动。
书页上,浮现出一段新的文字。
“河图洛书,载天地水脉气机。残页合,可窥一地风水根本,寻龙点穴,改易气运。”
“然天机不可轻泄,持图者需承因果。福祸相依,慎之慎之。”
陈峥心头一震。
这道书,果然与河图洛书有关联。
它似乎在提醒自己,这半页图既是机缘,也是麻烦。
“因果……”
陈峥喃喃。
他既已接下这图,便等于接下了老屈头身上的因果。
傅葆亭的觊觎,那些邪门地方的凶险,还有图背后可能牵扯的更大秘密……
都得一肩担起。
但他并无惧意。
修行,本就是逆天改命。
若连这点因果都不敢承,还谈什么攀登更高境界?
陈峥收好河图,盘坐炕上,闭目调息。
昊煌气血在体内奔涌,琉璃真躯微微放光。
今日救治老屈头,虽消耗不小,但对气血操控,医术领悟,都有裨益。
他选择炼化郭娘子那一缕武道灵光。
一夜过后,化劲修为,已稳固在80%,而且隐隐有突破迹象。
只要再有些机缘,或是实战磨砺,踏入化劲圆满,指日可待。
次日寅时末,天还未亮。
陈峥便起身,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
将半页河图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
又检查了随身物品。
准备妥当,他推门出屋。
院里,红鲤也已收拾停当。
她腰束皮带,别着两把驳壳枪,腿上绑着匕首。
头发扎成高马尾,干净利落。
“走吧。”红鲤道。
两人悄声出院,没惊动老韩等人。
穿过学堂后园,翻墙而出。
陈峥和红鲤一前一后,快步穿街过巷,往北城门去。
两人顺利出城,沿着官道往北走。
约莫走了七八里,岔入一条小路。
路越来越窄,两旁是收割后的农田,空旷寂寥。
远处,北运河如一条灰带,蜿蜒在晨雾中。
又走了一段,陈峥指着前方。
“前面那片林子过去,就是黑龙潭地界。”
“老屈头说的回水湾,就在林子后面。”
红鲤抬头望去。
一片黑压压的杨树林,立在河湾处。
树木高大,枝叶凋零。
林间隐约有鸦啼,嘶哑难听。
“小心些。”红鲤道。
两人放慢脚步,接近树林。
林子里很暗,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四周潮湿阴冷。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红鲤下意识摸了摸枪柄。
陈峥灵瞳微启,扫视四周。
林中气机紊乱,阴气较重,但并无活人埋伏的迹象。
只有些蛇鼠虫蚁,在落叶下窸窣活动。
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河湾出现在面前。
河水在这里拐了个急弯,形成一片回水区。
水面平静,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靠近岸边的水面上,漂浮着些枯枝败叶,还有一团团墨绿色的水藻。
河湾三面环着陡峭的土崖,崖壁上长满苔藓,滑不留手。
只有他们出来的这片林子,是唯一的陆地入口。
陈峥走到水边,蹲下身,仔细观察。
河水浑浊,看不见底。
他伸手探了探水温,冰凉刺骨。
灵瞳之下,水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之气,凝而不散。
那是阴煞之气,寻常人接触久了,轻则生病,重则丧命。
“这地方,果然不对劲。”陈峥站起身。
红鲤也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紧了紧衣领:“现在怎么办?下水?”
陈峥摇头:“不急。先看看周围。”
他沿着河岸慢慢走,目光扫过土崖,水面,乃至每一处细节。
走到河湾最深处时,他忽然停下。
这里的水面,颜色似乎比别处更深。
仔细看,水底隐约有个巨大的阴影,缓缓旋转。
是漩涡。
老屈头说的那个吸船的大漩涡。
陈峥凝神感应。
漩涡中心,有一股极强的吸力,不断将周围的水流扯进去。
更奇异的是,漩涡深处,隐隐有某种规律性的震动传来。
咚……咚……咚……
像是心跳的声响。
陈峥心中一动。
这底下,恐怕真有东西。
“红鲤,你在岸上警戒。”
陈峥脱去外衣,只留一条短裤。
“我下水看看。”
红鲤皱眉:“你真要下去?老屈头说了,这底下邪性。”
陈峥道,“放心,我有分寸。”
他深吸一口气,昊煌气血运转,皮肤泛起淡淡金光。
纵身一跃,没入水中。
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
陈峥睁开眼,灵瞳全力运转。
水下的世界,顿时清晰起来。
浑浊的河水,在他眼中变成深浅不一的蓝色。
水流轨迹,暗涌方向,水底的地形,都一览无余。
他向下潜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水温越低。
压力也越大。
但对化劲宗师而言,这些都不是问题。
陈峥如一条大鱼,迅速下潜。
约莫潜了五六丈,终于触底。
河底是厚厚的淤泥,长满墨绿色的水草,随水流缓缓摇摆。
陈峥落脚,踩在坚实的河床上。
他看向那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漆黑深洞。
洞壁光滑,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人工开凿的。
那股规律性的震动,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陈峥靠近洞口,向下望去。
深不见底。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股越来越强的心跳般震动。
他沉吟片刻,决定进去一探。
既然来了,总要看看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陈峥调整呼吸,身形一沉,顺着漩涡的水流,滑入深洞。
洞内水流湍急,吸力极强。
但陈峥早有准备,双脚在洞壁连点,卸去冲力,稳住身形。
同时双手张开,抵住洞壁,控制下潜速度。
洞壁触手冰凉,光滑如镜,隐约有凿刻的痕迹。
陈峥心中更加确定,这洞是人为开凿的。
只是年代久远,痕迹已被水流磨平大半。
继续下潜。
约莫又下了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漩涡消失了,水流也变得平缓。
陈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中。
洞穴高约三丈,宽五六丈,深处看不到尽头。
洞顶垂落着钟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洞壁上有微光闪烁,是某种发光苔藓,散发出幽绿色的光,勉强照亮四周。
陈峥浮出水面,换了口气。
这洞穴竟有空气,虽然潮湿阴冷,但足以呼吸。
他爬上岸,站在一处天然石台上。
环顾四周。
洞穴深处,隐约有建筑物轮廓。
陈峥凝神看去。
那是一座建在水下洞穴中的庙宇。
庙宇不大,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样式古朴。
庙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模糊。
陈峥走近。
匾额上刻着三个古篆,镇水庙。
庙门两侧,立着两尊石像。
不是常见的石狮,而是两条盘绕的石龙。
龙首低垂,龙睛圆瞪,龙须飞扬,栩栩如生。
只是龙身遍布裂痕,苔藓斑驳,显得沧桑古老。
陈峥伸手,推开庙门。
庙内一片昏暗。
只有几缕微光,从屋顶裂缝透入,勉强照亮。
陈峥迈步而入。
庙堂不大,正中供奉着一尊神像。
神像高三尺,青面獠牙,披甲持戟,脚下踩着一条恶蛟。
正是民间传说中的镇水龙王。
神像前有香案,案上摆着铜炉,烛台,都已锈蚀不堪。
香案两侧,各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
陈峥走到左侧石碑前,拂去灰尘,细看碑文。
碑文是古篆,记述了这座镇水庙的来历。
“大隋开皇十八年,北运河黑龙潭妖蛟作祟,掀翻漕船,吞食人畜。”
“钦天监奉旨,于此地凿穴建庙,供奉镇水龙王,镇压妖蛟。”
“又以河图洛书残页为引,布九曲锁龙阵,封蛟魂于潭底。”
“后世若有蛟魂破封,可持河图残页,循阵眼秘文,重启封印。”
“切记,蛟魂凶戾,非先天之上不可轻触。”
碑文至此而止。
陈峥心中恍然。
原来这黑龙潭底下,真镇着一条妖蛟。
虽然只是魂魄,但能被隋朝钦天监专门建庙封印,恐怕不是寻常邪物。
思忖间。
他走到右侧石碑前。
这块碑上,刻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幅阵法图。
图中央是一条狰狞的蛟龙,被九条锁链缠住,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九个方位。
每个方位上,都标着一个符号。
陈峥一眼认出,这些符号,与河图残页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九曲锁龙阵。
九个阵眼,分别对应津门九处水系关键节点。
黑龙潭,只是其中之一。
陈峥将阵法图仔细记下。
又看向神像脚下。
那里有一个凹陷的石槽,槽内刻着繁复的纹路。
纹路中心,是一个三角形的凹痕。
陈峥心中一动,取出那半页河图,比对着凹痕形状。
完全吻合。
看来,这石槽就是插入河图残页,启动或关闭阵法的关键。
只是现在只有半页,不知还能否起作用。
陈峥正思索间,忽然,庙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嗷!”
声音沉闷,如牛哞,又似龙吟,震得整座庙宇不断落灰。
陈峥脸色一变。
是那条被镇压的妖蛟魂?
他身形一闪,掠出庙门。
只见洞穴深处的水面上,掀起巨大的波澜。
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在水下缓缓游动。
黑影长约三丈,粗如水缸,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
头生独角,目如铜铃,张开的大口中,利齿森森。
正是蛟龙之形。
只是这蛟龙身躯有些虚幻,时隐时现,显然只是魂魄状态。
但即便如此,那股凶戾暴虐的气息,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蛟魂似乎察觉到了生人气息,猛然转头,看向陈峥。
铜铃般的巨眼中,闪过一抹猩红。
“嗷!!”
它嘶吼一声,掀起滔天巨浪,朝着陈峥扑来。
速度快如闪电。
陈峥不敢怠慢,身形暴退。
昊煌气血全力运转。
“嗡!”
周身金光大盛,如一轮小太阳,照亮了整个洞穴。
蛟魂被金光一照,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动作稍缓。
但它凶性不减,张口喷出一道漆黑的水箭。
水箭腥臭刺鼻,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腐蚀出白烟。
陈峥侧身避开,水箭擦肩而过,射在后方石壁上。
“嗤啦!”
石壁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好厉害的阴毒。
陈峥眼神凝重。
这蛟魂被镇压千年,魂魄早已与阴煞之气融为一体。
喷出的水箭不仅力道惊人,更蕴含剧毒,沾之即腐。
不能硬拼。
陈峥心念电转,想起石碑上的九曲锁龙阵。
阵法虽未完全启动,但阵基尚在。
或许可以借阵法之力,压制蛟魂。
他目光扫过洞穴四周。
按照阵法图记载,这黑龙潭阵眼,对应的是坎位。
坎属水,阵眼当在……
陈峥灵瞳扫视,很快锁定一处。
在洞穴东北角,有一根不起眼的石柱。
柱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阵眼所在。
陈峥身形连闪,避开蛟魂的扑击和水箭,朝着石柱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