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之路,就在眼前。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杨崇云手持两个封好的信封回来了。
他将信封递给陈峥:“这一封,是给吴天雄吴师傅的。这一封,是给程守义程师傅的。”
“燕青拳赵四海那边,暂且按下,日后再看机缘。”
陈峥双手接过,触手微沉。
“多谢杨师傅。”
杨崇云坐回石凳,端起已凉的茶,也不介意,喝了一口:
“吴天雄的八极拳馆,在三条石附近,地方偏些,但问问都知道。”
“程守义不住武馆,住在鼓楼东边的一条胡同,叫马尾巷,门牌七号,是个独门小院,清静。”
陈峥一一记下。
“去吧。”杨崇云挥挥手,“路我给你指了,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本事。”
陈峥再次郑重道谢,小心将信收好,告辞离开。
路上,又买了两包上等茶叶,算是登门的随手礼。
第一站,三条石,八极拳馆。
三条石一带,靠近运河码头,多是仓库,作坊,环境杂乱,鱼龙混杂。
吴天雄的八极拳馆,就开在一片低矮的平房区里,门脸不大,甚至有些破旧。
只有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吴氏八极四个大字,铁画银钩,悍烈无比。
陈峥走到门前,还未叩门,便听得里面传来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随后,他敲了敲门。
“谁啊?”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门随即被拉开。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满头大汗。
他上下打量陈峥:“找谁?”
陈峥拱手:“晚辈陈峥,持杨崇云杨师傅书信,特来拜会吴天雄吴师傅。”
那汉子一听杨崇云三字,神色立刻变得郑重:“请稍候。”
他转身进去,不多时,里面那沉闷的撞击声停了下来。
很快,汉子重新开门,侧身道:“家师有请。”
陈峥迈步进门。
院子比想象中大,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坑坑洼洼,显然经常有人在此练功。
院中摆着几个沉重的石锁,沙袋,还有木人桩。
此刻,院中站着五六条精壮汉子,都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好奇地看着陈峥。
院子尽头,屋檐下,摆着一把太师椅。
椅上坐着一人。
此人年约五十,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骨架粗大,肩宽背厚,坐在那里,便如一头慵懒的雄狮。
他同样赤着上身,古铜皮肤上布满了陈年伤疤。
肌肉并不夸张,但线条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双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布满老茧。
这人就是八极拳津门支脉掌门,吴天雄。
陈峥走到院中,对着吴天雄躬身行礼:“晚辈陈峥,拜见吴师傅。”
吴天雄抬起眼皮,看了陈峥一眼,眼神如电。
“杨崇云的信呢?”
陈峥取出信,上前几步,双手奉上。
吴天雄接过,也不起身,就那么坐着,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快速浏览。
看完,他将信纸随手揉成一团,丢在脚边,嘴角咧开:
“杨崇云在信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我老吴,不信信,只信拳头。”
他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
这一站,凶悍暴烈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院中那些弟子,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眼神敬畏。
“小子,杨崇云说,你已经是化劲宗师了?”
吴天雄走到院中,与陈峥相对而立,相隔三丈。
陈峥面对对方的凶悍拳意,他心中并无波澜,反而升起一丝熟悉感。
那是源自张三甲武道灵光中,对八极拳至深至纯的理解。
“晚辈侥幸,略窥门径,还请吴师傅指点。”
陈峥语气平和。
但那沉静气度,却让吴天雄眼中锐光更盛。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这门径窥得有多深!”
吴天雄右脚忽地提起,又猛地下跺。
“咚!”
整个院子往下沉了一沉。
脚下方寸之地,黄土炸开一圈裂纹。
“噗!”
尘土扬起半尺高。
借着这一跺之势,他人已到了陈峥面前。
快得像道贴地刮过的黑影,只有炸开的土圈子留在原地,缓缓飘散。
钵盂大的拳头,冲向陈峥面门。
拳头表面,老茧厚实,指节粗大凸起,泛着暗红。
拳头未到,劲风先扑了陈峥一脸,刮得他头发向后扯直。
陈峥没退。
就在拳锋离他鼻尖只剩三寸,他左脚贴着地皮向后滑开半尺。
不多不少,恰好让那拳,擦着胸前青衫掠过。
布料被劲风压得紧贴胸膛,显出一个凹陷的拳印。
同时,他垂着的左手抬了起来。
手背朝外,五指松垂,迎向吴天雄冲来的手腕外侧。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手腕一抖,带起一片残影。
“啪嗒。”
那前冲的拳头,不由自主地向外偏开半尺,砸在了空处。
拳风呼啸,冲向院墙,震得墙头几茎枯草不断乱颤。
“咦?”
吴天雄能感觉到,自己拳头上的劲,被对方轻柔一拂,引进了旁边的岔道。
十成力就此泄了七成。
几乎在同一瞬,他拧腰,收拳,左肩沉下,脚趟泥步。
“嗤啦!”
整个人像一头野牛,朝陈峥胸口撞去。
八极,贴山靠!
这一靠,肩头肌肉坟起,皮下青筋游动,呜呜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