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等不到月圆了!”
陈峥斩钉截铁,目光扫过院中几人。
“叶擒龙布下阵法,又有琴魔那等老怪物坐镇,拖到明晚子时,便是正中其下怀。”
“必须趁其仪式未成,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看向丁魁山和老韩:“师父,韩爷,你二位修为最高,请隐在暗处,非到万不得已,不必现身。”
“一来防备琴魔狗急跳墙,施展邪法;二来,也防着那锁龙井里真冒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丁魁山微微颔首:“可。我与韩老头为你压阵。”
老韩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也是同意。
陈峥又对沈伯安道:“沈伯,你与瘦猴、胖子留守学堂,照看钱堂主,同时留意外界消息,尤其是督军府那边的动向。”
“明白。”沈伯安郑重点头。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奉军卫队营驻地!”
陈峥不再犹豫,对丁魁山和老韩一拱手,身形一动,掠出学堂。
丁魁山与老韩对视一眼,也不再耽搁,身形晃动,扑向青帮总坛方向。
与此同时,奉军卫队营驻地,灯火通明。
两名身着军官服饰的汉子正在营房内议事。
他们正是张汉清留下的那两名贴身护卫。
二人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外兼修的好手。
那练铁布衫的护卫身形魁梧,面容粗犷,名叫雷彪。
修玄阴指的护卫则面色冷峻,指节粗大,叫做冷云。
“少帅令我等听候陈先生调遣,不知今夜是否会有动作。”
雷彪沉声道,声音如同闷雷。
冷云刚要答话,忽觉一阵微风拂过,陈峥的身影已出现在营房门口。
“陈先生!”二人同时起身,抱拳行礼。
“二位,情况紧急。”
陈峥开门见山,
“保龙一族今夜就要在青帮总坛行邪祭,必须立即阻止。请二位即刻点齐一百精锐,随我前往总坛!”
二人对视一眼,毫不迟疑:“遵命!”
“等等,”陈峥补充:“不止精锐,还要带上重武器。
我刚过来的时候,见到营里有两门克式三七山炮,还有四挺重机枪,也拉上吧!”
此言一出,雷彪与冷云脸上顿时浮现惊疑之色。
雷彪心直口快,抱拳道:“陈先生,非是俺老雷怯战!”
“您是要端了青帮总坛,还是要把它从地图上抹掉?在城里动用山炮,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万一伤及无辜……”
陈峥目光沉稳,显然早有考量:“雷兄所虑甚是。正因在城中,才更要行霹雳手段,一举功成,避免缠斗久拖,波及更广。”
他走到营房内的地图前,指向青帮总坛所在区域:“你们看,总坛不在聚义楼,而是位于老城边缘,背靠废弃的漕运旧码头。”
“前方是早已荒废的作坊区,几条主街已被你们封锁,周遭零散住户不多。
这正是动用重火力的条件,既能让火力发挥最大效能,又能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我们要的就是雷霆一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用炮弹和机枪撕开他们的阵法,摧毁他们的意志!”
“让任何邪魔外道,在钢铁火药面前,都灰飞烟灭!”
冷云看着地图,冷静分析:“陈先生所言极是。”
“但为保万无一失,我建议,在攻击发起前,派弟兄们对总坛周边三百米内进行最后一次拉网式清场,确保无任何闲杂人等。”
“好!就这么办!”
陈峥点头,“雷兄,炮位就设在你部封锁线的后方,给我直接瞄准总坛核心院落!
冷兄,清场和外围警戒就交给你!”
雷彪闻言,再无顾虑,脸上露出狰狞笑容:“他娘的!这么打就痛快了!”
“陈先生放心,只要咱们打响信号枪,保证把炮弹都塞进那姓叶的屁眼里!”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附近的居民驱散完毕,炮火覆盖也准备就绪。
同时,一百名奉军精锐集结到位。
个个灰衣快枪,刺刀雪亮,沉默肃立,杀气腾腾。
陈峥接过冷云递过来的花机关。
同时眸光扫过这群精兵,点了点头:“目标,青帮总坛!出发!”
“全体都有!散兵队形,前进!”石猛转身,低吼下令。
此时此刻,夜色浓稠如墨,老城区的街巷被异样死寂笼罩。
奉军卫队营一百精锐,在陈峥三人的率领下,向着青帮总坛方向前进。
时间飞速过去,越是靠近总坛所在的那片高墙大院,周遭空气越发阴冷。
寻常的夜风到了这里仿佛撞上了一堵墙壁,呜咽绕行。
月光惨白,照在青帮总坛朱漆剥落的大门上。
门前却不见一个人影守卫,静得可怕。
陈峥抬手,止住队伍。
他双眸微眯,眸底金芒流转,眼前的景象顿时为之一变。
只见那总坛的高墙大院之外,并非空无一物。
而是笼罩着一层稀薄如纱的黑灰气罩。
气罩之上,隐约有无数细密的符文缓缓游动,不断散发出混淆方向的诡异力量。
寻常人乃至一般武者靠近,只怕会立刻头晕目眩,不辨东西,甚至产生幻觉,原地打转。
“奇门遁甲,结合了阴煞迷魂的阵法。”
陈峥低语,声音传入身后雷彪两人耳中,
“跟着我的脚步,踏错一步,便会陷入阵中,惊动里面的人。”
话音落下,灵瞳之光更盛,眼前繁复诡异的阵法气机流转,在眼中逐渐被解析剥离。
露出几条扭曲,但相对安全的路径。
他当先迈步,斜斜向左前方踏出三步。
又折向右前方五步,步伐古怪,却踩在阵法气机流转的间隙处。
雷彪、冷云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同时打出手势,身后百名精兵分成数队。
紧紧跟着前方三人看似毫无章法的步伐。
一入阵中,光线似乎更加暗淡,四周阴寒湿气刺入骨髓。
耳边仿佛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在回荡。
所有奉军士兵都绷紧了神经,紧握手中钢枪,强压不适,沉默前行。
陈峥凭借烛邪灵瞳,在迷魂阵中如鱼得水,身形飘忽,引领队伍穿行。
足足走了半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已经穿过了最外围的阵法屏障。
算是真正进入了青帮总坛的内部区域。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周是回廊和厢房。
然而此刻,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回廊下的灯笼大多熄灭。
只有零星几盏散发昏黄黯淡的光,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四周弥漫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陈峥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散开来,依托廊柱、假山等掩体,警惕注视四周。
他则与雷彪、冷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悄无声息地向着总坛深处,气息最为诡异的后院方向潜去。
越靠近后院,那股血腥气越发浓郁。
同时还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院的情景映入眼帘。
这里比前院更加开阔,但此刻却如同屠宰场。
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了二三十具尸体,看穿着打扮,应该是青帮弟子的服饰。
但其中也混杂三四个黑衣人的尸体。
鲜血浸透了地面的青砖,四周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场中局势分明。
靠近后院中心一口被巨石半掩的古井旁,以叶擒龙为首。
他一身西装,神色冷漠,负手而立。
身后站着那名怀抱胡琴,闭目垂首的琴魔。
还有十余名气息精悍的黑衣人。
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势,将古井护在身后。
而与他们对峙的,则是另外一拨人,人数约莫十几人,为首的两人格外醒目。
一人穿着那身宽大的长衫。
只是此刻衫子上沾染了点点血污。
那人脸上的精明神色不见了,化为铁青,双眼盯着叶擒龙。
手中紧握一支勃朗宁手枪,枪口微微颤抖。
陈峥按照之前卦象所见的猜测,此人应该就是大字辈的季云鹤。
他身旁的那位,应该就是杜岳刚了。
此时,这位沪上闻名的狠角色,对襟短褂早已敞开,露出布满伤疤的古铜胸膛。
鼓胀的太阳穴青筋暴起。
一双蒲扇大的手掌上戴着精钢打造的指虎,其上沾满碎肉。
显然方才经历了一番惨烈搏杀。
他呼哧喘着粗气,眼神宛如濒死的猛虎,锁定着叶擒龙身后的黑衣人。
两人身后跟着的,是沪上青帮的心腹精锐,个个带伤,神色悲愤中夹带绝望。
显然,在陈峥他们到来之前,这里已经爆发过一场极其惨烈的内斗。
“叶擒龙!”
季云鹤声音嘶哑,“我大字辈,待你不薄,邀你共商大事,你竟狼子野心,欲行此灭绝人伦的邪祭!”
“还要以我青帮弟子为祭品!你就不怕江湖同道共诛之吗?!”
叶擒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季师爷,杜堂主,江湖?共诛?”
“呵呵!时代变了。你们守着这点坛口地盘,如同井底之蛙,怎知天地之广阔,我辈所图之大?”
他扫过地上那些青帮弟子的尸体,如同看着蝼蚁:
“能为‘我主’归来献上气血魂魄,是他们的荣幸。至于你们二位……‘真龙之子’的命格虽不够纯粹。
但两人合力,以血魂为引,也勉强够资格叩开这锁龙井的第一道封印了。”
杜岳刚勃然大怒,声如洪钟:“放你娘的狗臭屁!姓叶的,老子劈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猛地前冲,脚下青砖碎裂。
右掌开山裂石,劈向叶擒龙头顶。
掌风呼啸,隐隐带起风雷之声,可见是明劲巅峰的雄厚修为!
这一掌,含怒而发,势若奔雷。
然而,叶擒龙身后,一名黑衣人同样一掌拍出,迎向杜岳刚气势万钧的铁掌。
“砰!”
双掌交击,发出巨响。
杜岳刚随之一震,脸上掠过潮红,蹬蹬蹬连退七八步。
右臂微微颤抖,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而那黑衣人,只是身形晃了晃,便即站稳,黑袍下的手掌缓缓收回。
“杜爷!”季云鹤失声惊呼,脸色更加难看。
杜岳刚的铁掌功夫在沪上罕逢敌手,竟被对方一个普通护卫一掌击退?
杜岳刚压下翻腾的气血,怒吼道:“老子就不信这个邪!接我这一招!”
他双臂一振,周身筋骨发出噼啪爆响,气血奔涌如潮。
整个人气势再涨,便要施展压箱底的绝学。
就在这时,那一直闭目垂首的琴魔,忽然抬起了头。
他依旧闭着眼,嘴唇却动了动:“杜堂主,何必负隅顽抗?”
话音未落,怀中那柄古朴胡琴,无人拨动,那根琴弦却自行微微一颤。
“铮!”
一声极其尖锐的异响随之爆发。
这声音不算响亮,却能直接穿透耳膜,钻入脑髓,直击魂魄。
正准备发动全力一击的杜岳刚,身形一僵,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转为死灰,七窍之中,同时渗出血丝。
他双目圆瞪,瞳孔涣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
最终。
“轰隆!”
声音响起,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沪上青帮第一猛将,明劲巅峰的杜岳刚,竟被琴魔一声未成曲调的琴音,隔空震毙。
“老杜!!”季云鹤目眦欲裂,悲呼一声,“老鬼!我跟你拼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转身就跑!
琴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怀抱胡琴,手指在那根琴弦上轻轻一拂。
“嗡!”
这一次,并非尖锐刺响,而是一阵低沉颤音。
还没跑到月亮门的季云鹤,身形一顿,眼神变得迷茫空洞。
仿佛陷入了可怕的幻境之中,口中发出嗬嗬之声。
一名黑衣人掠至他身后,手中短匕寒光一闪,便刺穿了他的后心。
季云鹤身体一颤,低头看了看从胸前透出的匕首尖锋,脸上还残留着茫然。
随后,软软地倒了下去,步了杜岳刚的后尘。
两位在沪上叱咤风云的青帮“大字辈”元老,不过几个照面,便双双殒命于此。
他们带来的那些沪上心腹,也被那些黑衣人如同砍瓜切菜般,纷纷斩杀在地。
顷刻间,后院之中,再无能站立着的沪上青帮之人。
血腥气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叶擒龙看都未看满地尸骸,目光反而转向了陈峥等人藏身的月亮门方向。
这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而那怀抱胡琴的琴魔,也再次望了过来。
嘴唇咧开,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声音缓缓响起:
“外面的朋友,看也看够了,戏也看完了……”
“来都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被发现了!
陈峥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点江湖人单打独斗的迂腐。
他一挥手:“第一队!手榴弹!覆盖内院!”
陈峥带来的一百奉军精锐,早已按小队分散占据有利位置。
听到命令,负责首轮投弹的二十名士兵毫不犹豫,齐齐动手。
他们使用的正是奉天兵工厂,仿制德的‘辽造十三年式’手榴弹。
木柄铁头,威力可观。
“嗤啦啦!”
二十根拉火绳被同时扯掉,引信冒着白烟。
“扔!”
随着带队班长一声嘶吼,二十颗手榴弹划破夜空,越过院墙,砸向琴魔声音传来的方向。
覆盖范围极广,根本不给精准拦截的机会。
“嗯?!”
月亮门内,叶擒龙始终淡漠的脸上浮现了惊愕。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不讲规矩。
一照面就是这等铺天盖地的军中杀器。
这已非江湖争斗,而是军队式的火力覆盖。
琴魔一直似睡非睡的眼睛也随之睁开,浑浊眼珠里幽光大盛。
怀中胡琴无风自动,那根琴弦剧烈震颤,发出一连串急促异响。
“铮铮铮!”
音波如浪,层层叠叠涌出,试图在半空中拦截那些手榴弹。
最前面的三四颗手榴弹被音波扫中,竟真的在空中一滞。
木柄扭曲,引信被震灭,未能爆炸便跌落下去。
但手榴弹,太多了。
琴魔音攻再诡,也无法瞬间拦截所有。
后续十几颗手榴弹,已然落入院中,落在黑衣人群里,落在锁龙井周围!
“结阵!散开!”
叶擒龙厉声咆哮,再顾不得风度,周身气息爆发。
淡金气劲如同护罩般撑开,将身边几名核心黑衣人和琴魔护住。
同时双掌连环拍出,雄浑掌风试图将落点较近的手榴弹扫飞。
他身后的黑衣人虽也精锐,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阵型瞬间大乱,有人试图闪避,有人学着叶擒龙运功抵挡。
更有反应慢的,眼睁睁看着那冒烟的铁疙瘩落在脚边。
“轰!!!”
“轰隆隆——!!!”
连续不断的猛烈爆炸声炸响。
火光冲天,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作一片火海。
狂暴的气浪夹杂破碎的弹片,向四周疯狂扩散。
院墙被炸出巨大的缺口,靠近爆炸中心的回廊直接坍塌,烟尘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