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稀，雨势终歇。
东方天际透出些许鱼肚白，朦胧微光洒落，照亮了满地疮痍。
裕昌当铺内外，经过连番激战，已是断壁残垣，血迹焦痕，一片狼藉。
永元斋内的危机虽暂时解除，但留下的是一对昏迷不醒的祖孙。
青帮弟子们早已在外围戒严，封锁了相关街巷。
寻常百姓不敢近前，只从门缝窗隙中窥探，议论动静。
几位堂主带来的心腹弟子，此刻已迅速接手了现场。
永元斋内，韩老头给石头祖孙二人喂下了固本培元的丹药，暂时稳住了他们濒危的气息。
“魂魄受损，非一日之功可以痊愈，需得静养，更需化解残留的阴邪侵蚀。”
韩老头面色凝重，对陈峥低语，“先带回学堂给伯安瞧瞧吧。”
陈峥点头，目光扫过昏迷的石头，那孩子眉心的青黑之气虽淡，却如附骨之疽。
很快，便有细心弟子找来门板，小心翼翼地将石头和老婆婆抬入马车，送往津善学堂。
处理完伤员，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座残破的裕昌当铺。
那里面，不仅有明面上的金银细软和古玩玉器。
更有冯老鬼多年经营积累下的，常人难以想象的“家底”。
一时间，气氛里多了几分微妙。
马世元作为四堂中资历最老者，轻咳一声，开口道：
“诸位，邪祟已除，当务之急，是清理这裕昌当铺的‘遗泽’。
依江湖规矩，此番诛邪，常爷、陈特派员、韩老爷子、丁宗师居功至伟，自当占大头。
我青帮四堂出力协防，亦不可没。
至于具体如何分割……还需先将这当铺里里外外，彻底清点一番。”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无人反对。
熊阔海立刻接话：“钱老大说得在理！
我忠信堂的弟子最是细心，这清点的活儿，不如就由我牵头。
再请其他三堂各派两位精干弟兄，一同进去盘点登记，也好互相做个见证，免得日后说不清楚。”
他小眼放光，显然想抢占这清点的主导权，其中可操作的空间不小。
钱鹤年却淡淡开口：“熊堂主的人自然是能干的。
不过，这当铺里里外外，怕是有些寻常弟子看不明白的‘物件’。
依我看，清点财物，四堂各派两人即可。
至于那些可能与邪祟相关，或是涉及修行之物的。
还需韩老爷子亲自过目鉴别，方能定其归属与处理方式。”
他这话，既点了熊阔海一下，又捧了韩老头。
更将最可能藏有珍稀宝物的“特殊物品”剥离出来。
意思很明显。
好东西得先由功劳最大的几位挑。
韩老头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马堂主考虑周全。
老夫便与陈峥一同，先探查一下这当铺内是否有残存的阴邪之气，以及那些非常之物。”
老丁对此并无兴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他只关心战斗和徒弟的安全，对这些身外之物看得不重。
陈峥自然明白其中关窍，点头同意：“就依钱堂主之言。常大哥，”
他招呼过腿上裹着绷带，却仍坚持在场的常英，
“你带几位弟兄也辛苦一下，跟着韩爷和我，维持一下秩序。”
这是安插自己人进去，确保过程相对公平。
熊阔海虽有些不甘，但也只能笑着应下，亲自点了两名账房出身的弟子。
与其他三堂派出的六人，组成八人清点小组。
开始从前厅柜台、库房着手，清点登记金银、票证、普通古玩等常规财物。
而陈峥、韩老头，则在常英及几名队员的护卫下，着重探查密室。
而裕昌当铺的密室，就设在内院正房的地下。
入口颇为隐蔽，但逃不过陈峥的【洞虚灵眸】。
打开石板。
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但存放的东西却让人眼前一亮。
靠墙是几个结实的紫檀木架。
上面摆放的不是寻常金银。
而是一些形态各异的玉石、矿石、木料，皆隐隐泛着灵光。
显然是蕴含灵气的天材地宝。
另一个架子上，则是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瓷瓶、玉盒。
里面装着各种丹药，有的清香扑鼻，有的则气味怪异。
韩老头逐一检查，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嗯，这‘血纹玉’品质尚可，可用于炼制护身法器。”
“这是‘阴凝草’……虽带阴气，用得好了，也是救人的良药。”
“这瓶‘腐髓丹’……歹毒之物，需得妥善处理。”
……
除了这些，密室里还有一口上了锁的铁箱。
常英用蛮力撬开，里面并非金银。
而是一沓沓地契、房契，以及几本厚厚的账册。
粗略一翻，地契房契遍布津门乃至周边县城，多是些位置不错的铺面、宅院。
显然是冯老鬼多年巧取豪夺的产业。
而那账册，除了记录当铺的收支，更有一些隐秘的往来。
涉及一些达官贵人见不得光的交易。
甚至包括与城外某些土匪势力的资金流动。
“这些东西，比金银更烫手，也更有用。”陈峥翻看着账册，心中明了。
这些产业和把柄，若是运用得当，其价值远超密室中那些灵材丹药。
最终，韩老头将密室内的物品大致分为三类。
首先是可用于正道修行、炼丹制器的灵材丹药，价值最高，也最挑人。
其次是带有阴邪属性或用途歹毒之物，需要特殊处理，以免遗祸。
最后一类，就是那些地契、房契、账册，属于世俗的庞大财富和权力筹码。
当天色大亮，清点工作也基本完成。
前厅库房清点出的现大洋、金银器皿、珠宝玉器。
各种当票和未赎回的押品，折合成现大洋，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初步估算不下三十万大洋。
这还不包括密室里的那些。
众人齐聚在裕昌当铺附近一家由青帮控制的茶楼雅间内，关起门来商议分割方案。
气氛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马世元率先开口道：“诸位，粗略账目已经出来。
明面的浮财，约三十万大洋往上。
密室内的灵材、丹药，由韩老爷子估价，约合五万大洋。
那些地契房契，价值难以精确估算，但至少也在十五万大洋以上。
另有那些账册……其价值，无法用银钱衡量。”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语气变得更为慎重：
“此番能成事，首功在于陈特派员、韩老爷子、丁宗师。
三位是诛灭邪祟的主力，更是我等能站在此地分账的基石。”
“其次，常队长及其麾下弟兄，正面强攻，承担伤亡，厥功至伟。”
“最后，这次行动动静惊天。
若非陈特派员背后有督军撑腰，我等此刻恐怕已身陷囹圄，何谈分金？”
“因此，于情于理于势，督军府那边，必须有一份厚重的‘心意’。”
“常队长及其麾下弟兄的浴血之功，也必须厚赏。”
马世元环视其余三位堂主，说道，
“故而，我提议，总收益，陈特派员一方先取七成！”
“此七成中，既包含了呈送督军的‘心意’，也包含了酬谢常队长和众弟兄的份例，具体如何分配，由陈特派员定夺。”
“剩余三成，由我青帮四堂均分。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个三七开的比例一出，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金彪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看向熊阔海和钱鹤年。
熊阔海眼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飞快盘算。
这次收益大概是50万大洋。
三成就是15万，四堂均分，每堂可得三万七。
虽然比自己预想的少了一大截。
但正如马世元所言，他们确实主要是外围策应和事后清理。
真正拼命和承担最大政治风险的是陈峥一方。
能凭空得近四万大洋价值的财物，已是横财。
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钱老所言极是！”
“若非督军和陈特派员扛住天大的干系，我等确实难有作为。”
“三七开，公允！我忠信堂没有意见。”
钱鹤年也缓缓点头道：“理应如此。我同意。”
赵金彪见他们都同意，也瓮声瓮气地说：“成！就这么办！陈兄弟一方该拿大头！”
马世元见内部意见统一，便看向陈峥三人：“陈特派员，韩老爷子，丁宗师，您三位看？”
陈峥与韩老头、老丁交换了个眼神。
韩老头捋须不语，老丁更是事不关己似的，望着窗外。
意思很明确，让陈峥拿主意。
陈峥略一沉吟，开口道：“马堂主这个分法，看似我们占了便宜，但考虑得周全，督军府那边，常大哥和受伤的弟兄们，确实都需要厚待。”
“这七成，我们便承情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四位堂主：“不过，这七成如何构成，还需再议。”
“密室中那些灵材、丹药，于我等修行或有裨益，但对四位堂主及麾下弟兄而言，恐怕用处不大，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的意思，这些修行资源，便从总账中剥离，由我、韩爷、丁师傅先行挑选，折算价值，从我们这七成里扣除。”
“剩下的，再按金银浮财、地契房契、账册等物，与诸位分割。不知四位意下如何？”
熊阔海等人闻言，心中反而一松。
他们最怕的就是陈峥既要占大头，又把最神秘的修行资源全部吞下，那他们可就真是喝汤了。
如今陈峥主动提出折算价值，等于是将这部分的价值，用实实在在的金银产业来置换，正合他们心意。
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他们确实既不懂，也心怀忌惮，拿了未必是福。
“陈特派员考虑周到！”熊阔海第一个表态，“那些东西，合该由您和韩老爷子、丁宗师处置，我们绝无异议。”
钱鹤年也点头：“如此甚好，免得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马世元和赵金彪自然也无异议。
“至于那些地契房契和账册……”陈峥故意顿了顿，观察四人神色。
果然，四位堂主脸上都露出一丝忌惮。
地契房契虽是产业，但冯老鬼名下的铺面宅院，牵扯必然复杂，接手过来需要手段和时间消化。
更可能引来冯老鬼残余势力或其他觊觎者的麻烦。
而账册，更是烫手山芋，里面记录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谁拿在手里，谁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他们青帮虽势大，但也不想凭空招惹这等麻烦。
马世元轻咳一声，代表四人开口：“陈特派员，不瞒您说，那些地契房契，我们四堂可以接手一部分，折价计入份额。”
“但冯老鬼的产业，水太深，我们若吞下太多，只怕消化不良。至于那些账册……”
他苦笑一声，“更是要命的东西，我们青帮是求财，不是求祸。”
“这些东西，还是由陈特派员您，或者督军府来处理，更为妥当。”
“我们可以放弃这部分的分成，只取金银浮财和部分易于变现的产业即可。”
这正是陈峥想要的结果。
他故作沉思片刻，才道：“既然四位堂主有此顾虑，那这样吧。”
“地契房契，我们双方各取一部分，具体如何划分，稍后再议。”
“账册，就由我这边一并处理，其价值，便不再计入总账，算是我们额外承担的风险和麻烦。”
“相应的，在金银浮财的分割上，可以再向四位倾斜一些。”
这个方案，青帮四堂等于用难以掌控的账册和部分棘手产业，换取了更多立即可用的现大洋，自然是求之不得。
双方很快达成一致。
接下来便是细致的清点与分割。
韩老头和陈峥仔细甄别那些修行资源。
冯老鬼不愧是魔童手下的邪修，家底颇丰。
除了之前看到的血纹玉、阴凝草、腐髓丹等。
还有一些诸如“百年雷击木芯”、“沉水乌金”、“冰蚕丝”之类的炼器材料。
以及几瓶标注着“培元丹”、“清灵散”的正道丹药。
虽然品质不算顶尖，但也颇为难得。
“这老鬼，倒是搜刮了不少好东西。”
韩老头一边分类，一边估价，
“这些灵材丹药，若按市价估算，约在五万大洋上下。”
“尤其是那‘定魂莲’花瓣和‘养神芝’，有价无市，若遇急需之人，价值还要翻上几番。”
陈峥点头：“韩爷，您和丁师傅看看，哪些是你们需要的，尽管取用。剩下的，我再看看。”
老丁闻言，这才走过来，粗粗扫了一眼，挑走了那截百年雷击木芯和一小块沉水乌金：“这两样东西，对我淬炼拳意有点用处，其他的，你们看着办。”
他走的是武道肉身成圣的路子，对这些外物依赖不大。
韩老头则仔细挑选了几样药材和冰蚕丝，又取走了培元丹：
“这些老夫有用。陈小子，你修的是武功玄术，又初入此道，这些基础丹药和灵材，正合你用。”
“尤其是这培元丹，固本培元，对你稳固境界大有裨益。”
“这块血纹玉品质不错，你可以找人雕琢成护身玉佩，关键时刻或可挡灾。”
他特意指了指装有“定魂莲”和“养神芝”的盒子：“至于这两味灵药，便你一并收好，切记妥善保管，老夫猜测恐怕很快就会用到。”
陈峥若有所思地谢过，将韩老头指点的东西收起，包括那些阴凝草和腐髓丹等看似邪异之物。
他有道书在手，正邪之物在他眼中皆可为用，只是方法不同罢了。
如此一来，密室中绝大多数的修行资源都落入了陈峥囊中，折算下来，价值约在三万五千大洋左右。
剩下的，便是一些价值较低或用途不明的杂项，韩老头估算约值一万五千大洋。
陈峥大手一挥，将这些也一并收入自己份额，准备日后研究之用。
修行资源分配完毕，接下来便是世俗财物的分割。
前厅库房清点出的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现大洋及可兑现的票据，最终折合现大洋三十二万。
密室中那些易于变现的普通古玩和金银器，又折合两万大洋。
地契房契，经过双方协商，陈峥一方取走了价值约八万大洋的优质产业。
剩下的价值约七万大洋的零散产业，则归青帮四堂均分。
那要命的账册，自然全数归了陈峥。
如此算总账，明面浮财一共是34万大洋。
修行资源，作价5万大洋，由陈峥方独占。
地契房契，总价值15万大洋。
陈峥方取8万，青帮四堂分7万。
按照三七开原则，陈峥一方应得总收益的七成。
总收益按照54万大洋计算，七成便是37.8万大洋。
陈峥方已拿修行资源，作价5万，外加上地契，价值8万，一共是13万大洋。
还需补24.8万大洋。
这24.8万大洋，便需从34万浮财中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