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军谋逆案才过去九年,你知道如今京城的读书人是怎么谈论这起案子的么?”
陈锋见状却没多做解释,只是笑着反问了一句。
“我知道,现在的人要么随波逐流,污蔑林帅、祈王殿下,要么讳莫如深,但人心中自然有杆秤,还是有很多老臣知道祈王是什么人,林帅是什么人的...”
“只是他们很少主动提及,还有他们都已经老了是吗?”
陈锋见状微微一笑,又继续问道:“林帅生前很推崇蜀汉的诸葛丞相,你可曾看到蜀国的史官是如何记载诸葛丞相的?”
听到陈锋的问题,梅长苏本想直接回答,细想了一下又皱了皱眉。
“蜀汉未有史官,关于他们的记载都来自魏国和吴国的官方记录。但以丞相的德行,哪怕是敌人也对他们赞誉有佳...”
根据某些人的说法,蜀汉政权是没有史官的,能传到后世提到蜀汉的内容都来自魏、吴两方的官方记载。
但就是讲这句话的陈寿,他自己又记载了姜维某次和蜀汉史官的冲突...
反正别管真相如何,蜀汉没了,一切都要以“以孝治天下”的那个政权的说法为主。
对于梅长苏来说这不过是上一个时代的事儿,可博览群书的他想了半天,也只能给出这个“标准答案”。
“这就对了,正如先师林.......历史就是个人人打扮的小姑娘,如果大梁只是个偏安一隅的割据政权,我们在这儿螺丝壳里把道场做的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呢?”
听到对方的话,陈锋这才哈哈笑着说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要是被大渝或者北燕一统天下,你猜后人会怎么描述林帅的事迹?”
“答案是根本不会有人提及,他们吹捧自己的那些将军,什么宇文辅、侯坤之辈还怕篇幅不够...”
“最多也就是把赤焰军,当做梁帝昏庸的一个背景板罢了...”
一直充满自信的梅长苏,此时第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这般大费周章,就是想听陛下认个错,让朝堂上的人都看到赤焰军的冤屈...
虽然争取到所有人支持,萧选还是可能会耍赖,他面对萧选耍赖也只能依靠禁军控制住忠于老皇帝的宫内侍卫...
但他还是想要个“程序正义”...
这是他一直坚持的事。
此时听到陈锋的话,他承认自己有点懵逼了...
仿佛一个参加考试的做题家,他向要的不止及格或者优秀,而是一个满分的卷面。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你的对手不是那个作弊考九十分的萧选、谢玉,而是几十年后把所有试卷和考试记录都烧了的人...
阁下又如何应对呢?
“我们可以先为赤焰军洗刷冤屈,然后再一统天下...”
梅长苏思虑再三,缓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的柔弱。
自己有多久没考虑过整个天下了呢?
身体又能支撑多久呢?
...
陈锋本想和梅长苏聊过这个话题,顺势将自己准备好的地图和计划拿出来,可看着他此时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只能先看着他离开。
接下来几天梅长苏都没再出现,而就在陈锋都有些忍不住,想施展轻功去谢玉府上探查一番之时,却收到了宫里的通知。
老太后寿辰,他们这些皇子都要去宫里拜寿。
陈锋趁机探望过静妃,赶到太后的寝宫时,再次遇到了梅长苏。
几日不见,他比之前更憔悴了一些,眼睛却依旧明亮,此时正拉着一个小正太的手嘱咐着:“一会儿我们要去见个老奶奶,她是天底下最和气的老奶奶,你要乖,要听话。她拉你的手不许躲,给你东西你就吃...”
见到小飞流答应下来,他这才走到陈锋身边拱了拱手:“前些日子听了靖王殿下的话,收获颇丰,本想早日去府上再行拜访请教,只是身体抱恙...”
听到他的话,陈锋笑着点了点头。
靠近时梅长苏却突然小声说道:“我听闻宫中拿出一种名叫情丝绕的东西,想要对郡主下手。现在郡主被皇后娘娘请去,许久未曾出来,不知可否让静妃娘娘帮忙打探一下...”
“她去了多久了?”
听到对方的话,陈锋也无暇感慨时间都提前了他们却还是这种套路,连忙反问道。
“情丝绕”名字虽好听,却是一种会让人手足无力,精神恍惚到任人摆布烈酒,当年莅阳就是这么落到谢玉手里的。
“大概有两炷香的时间了吧。”
听到对方的话,陈锋点了点头,也不多话直奔越贵妃寝宫方向而去。
“你走错了吧...”
见到陈锋走的方向,梅长苏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了什么,急匆匆的跟在了陈锋的身后。
梅长苏对皇宫内众人的印象是有些问题的。
作为林燮和晋阳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当初梁帝萧选对他的亲热程度是比包括祈王在内的所有皇子都要夸张的,亲自教他骑马、射箭...
老太后在他眼中,也是天下最好、最和气的老奶奶。
不过对别人可就未必了,比如当初就是她给莅阳下了情丝绕,让谢玉来接盘的。———考虑到莅阳是被她招入宫中服下的情丝绕,两人在她宫中做这种事儿,画风着实有点吓人...
后宫众人,最会讨太后、皇帝喜欢的也不是皇后,而是越贵妃。
唯一能让萧选下不来床,耽误第二天早朝还能让高湛习以为常的皇贵妃...
要不然也不会她那个蠢儿子能当上太子。这几年她在皇帝面前说话没那么好使,不是手段不行,她是照样能拿捏老皇帝...
只是萧选身体跟不上了而已。
也只有她最会在太后面前卖乖,因此才能得到情丝绕的消息。
皇后只是心眼小,完全没这个心思和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