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渊这种操作,相当于路振飞刚出了张“3”,他就已经一个“王炸”直接压上了。
这么诡异的操作绝对不在路振飞的预料当中。
他眼角狂跳,下意识看向吴孔嘉。
吴孔嘉微微摇头。
再看向两位幕僚,这次收获了两个摇头。
再看县丞刘正才,也是目瞪口呆,更不可能是他安排的。
不是托?
居然真不是托!
他也在京中与刘廷宣交谈过,为何当初没看出来刘廷宣是这么拼的人?
这么拼的人,怎么到现在也挤不进新政门中?不应该啊!
难道是眼看着曾经的阉党霍维华扶摇直上,被刺激到了?
要知道,他路振飞虽然也写了信回家。
但信中也不过是让儿子主动清理优免诡寄,可半个字没提主动捐银子的事情……
咳咳,当然,这也有路青天为官时间尚短,宦囊不丰的缘故。
而他考选入京后,在世情查调、各种公文、书册的购买上又花钱如流水,甚至如今都准备付费当官,自然就更舍不得钱财了。
但无论如何,这把火,莫名其妙比他意料的烧得还快,烧得还猛!
果然!时来天地同借力啊!
我路振飞,果然注定是要力挽狂澜的!
路振飞想不明白,也没有时间想明白。
他哈哈大笑,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刘伯渊的手臂。
“好!好!好!”
“刘化卿果然教子有方!虎父无犬子,古人诚不欺我!”
点了一下刘伯渊父亲的名字,表示刘家这份莫名其妙的诚意,他已然收到后。
路振飞借着这风浪,干脆就将议题转向下个环节。
他重重拍了拍刘伯渊的肩膀,顺势转身,面向众人:
“但伯渊如此赤诚,本县……却又如何能令义士锦衣夜行呢?”
“这便要说到本县面见陛下时,曾提出的‘生员激励’之策了。”
“新政诸公对此策大为激赏,但诸多考量关要,导致目前此策仍在研讨之中,不能颁下。”
知县面试=面见天子,指挥部=新政诸公,加红0.3道=大为激赏,通篇没有一句谎言,然而能叠的BUFF全都叠满了。
“但本县以为,时不我待。”
“天下如今如此昏暗,又如何能坐等中枢下令呢?”
“新政之法,在得法、推法、验法!这法之一字,便不是一定要自上而下,也可自下而上的!”
“我乐亭诸生,赤诚许国,这良法如何行之不得?”
“我们乐亭,又如何不能敢为天下先!”
“若日后中枢有令下发,自是锦上添花。”
“纵然无令,本官亦要效仿古之圣贤,立一座‘乐亭新政诸贤碑’于社稷坛旁!”
“好教千百载以后,世人仍然知晓,这乐亭十两之收、万家灯火,皆赖诸君今日之功!”
如果说刚才只是热血沸腾,此刻便是彻底引爆。
立碑!留名!配享社稷!
这是读书人毕生的终极梦想啊!
众人正要继续沸腾,却被路振飞当机立断,挥手压下。
生员的事情,必须在今天之内趁热打铁,敲钉钻脚!
他的时间紧张得要死,没空再听他们的表忠之言了。
“然,欲成大事,不可无章法,不可尚空谈。”
“本官欲将生员分为‘清丈’、‘水利’、‘农事’三组,各选贤能领之。”
“最后再设‘监督’一组,由德高望重者居之,专查情弊。”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刘伯渊身上。
清丈之事,其实算学、地情都是次要,最关键还是要公正。
刘伯渊今日这般表态,他路振飞实在是想不出还能比他再公正之人了。
那可是3000两!他要是能在清丈之事中贪出3000两,而又不被他人举报查出,那也算他刘伯渊能耐。
“清丈一事,干系重大。需精通算学,熟谙地情,更需有雷霆手段,冷面无私。”
“刘伯渊!”
刘伯渊身躯一震,顿时大声应道:“学生在!”
“此任,便交予你了!若是算错一分一厘,本官唯你是问!”
“学生领命!必不负老父母重托!”
“水利一事……”路振飞目光游移,最终落在剩下两个官宦子弟身上。
这个事情,其实也不好办。
难点倒不在什么技术难度上。
毕竟这滦河,又不是黄河,还不至于要求那么高。
关键还是在于清丈要公正,水利其实也要公正。
这其中的关键不是说贪污受贿这种明面行为,而在于这水利走向,断哪走哪,削谁肥谁,同样是有讲究的。
只是略微偏袒还好,要是为了自己家业,硬是把好事搞成坏事那就完蛋了。
“王莫如!张光允!”
“学生在!”
“你们二位父亲转任地方,声名颇佳,更多作水利之事,料来定有家学传承。”
——此乃谎言。
路振飞从入京到赴任乐亭,全程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研究这两人家世背景,更别说考虑什么家学传承。
说白了,一方面要用他们在本地的声望,另一方面也正是这等官宦子弟才最好拿捏。
“便着你们,领水利一事,召集乡老,勘探地方,定下水利诸工章程。”
“但本官有言在先!”
路振飞声音骤冷,带着森森寒意。
“若有胡乱作为,故意偏私宗族家业,乃至贪腐诸事,便要拿尔等生员名额抵罪!”
“你们,可敢领命?!”
两人对视一眼,大声道:
“学生……敢不领命!”
“至于农事……”路振飞的目光在诸生中转了一圈,看向其中一人。
农事,是没有钱赚的,也不需要什么公正说法。
最需要的,便是切切实实种过地,另外就是“诚”之一字最重要。
“陈与门!”
陈与门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一个清贫生员,居然跟在三名豪绅子弟之后被点到名字。
“学生在!”
“本官知你家境贫寒,常亲耕于野,最知农时地利。”
“你且听好!此去田间,不可闭门造车,当躬身求问那些能做到‘两年三熟’的老农,而后量地规划。”
“何处之地,可种什么,不可种什么,都要一一厘清。”
“而对应要种何物、需要多少种子、农具、耕牛、肥料,各家又缺少多少,也要一一统计。”
“我们的目标是十两之收,但落到每家每户,却是只求人尽其用,地尽其力,只求让每个地方能确确实实增产,而非胡乱耗费地力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