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京城暑气渐浓，白日里日头毒辣，待到傍晚晚风徐徐，什刹海沿岸草木葱茏，湖水泛着粼粼波光，是老四九城百姓纳凉闲逛的好去处。
许大茂推着一辆三轮车，佯装到什刹海收地笼，慢悠悠沿着什刹海湖边转悠。
没办法，想要吃鱼，就得来这么一套，不然说不清鱼是哪里来的，总不能经常买鱼吃吧！还不得被人举报生活奢靡，自己抓的就无所谓。
整个南锣鼓巷都知道，他许大茂下地笼非常厉害，每天带几条回家，也没人说啥，何况他经常送一些鱼给附近的贫困户。
沿着湖岸拐过一处茂密的垂柳丛，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顺着晚风飘进耳朵，呜咽委屈的哭声夹杂着压抑的抽噎，在安静的湖边格外突兀。许大茂心中一愣，停下推车的动作，循着哭声缓步朝树丛深处走去，转过半截土坡，赫然看见蹲在石墩上抱膝落泪的何雨水。
眼下的何雨水全然没有往日干练爽朗的模样，肩头不停耸动，细密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衫，眼眶红肿不堪，孤零零躲在偏僻角落，周遭连半个熟人都没有，看着分外可怜。
“雨水？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是谁欺负你了？”许大茂满脸意外，万万想不到会在什刹海的偏僻之地撞上伤心落泪的何雨水，连忙放低语调走上前去。
原本沉浸在委屈里的何雨水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是许大茂之后，似乎积攒很久的委屈瞬间决堤，再也绷不住强撑的情绪，起身扑进许大茂怀中，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埋头在他胸膛放声嚎啕大哭。积压在心底的憋屈、委屈、寒心，尽数伴随着哭声宣泄而出。
“呜呜……大茂哥……”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僻静的柳树丛里回荡，许大茂无奈抬起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好了好了，别哭了，有什么委屈慢慢说，谁欺负了你，我替你出头。”
不曾想这话如同戳开了何雨水的泪腺，她哭得愈发厉害，浑身微微颤抖。恰逢盛夏时节，两人身上衣衫单薄，何雨水又抱得格外用力，肌肤相贴之下，许大茂难免心生尴尬，身体不由得僵硬几分，慌忙甩开脑海里莫名窜出的杂念，一门心思安抚痛哭不止的何雨水。
好在这片角落位置偏僻，傍晚散步的游人大多集中在环湖的路上，鲜少有人绕到此处，若是被熟人撞见孤男寡女相拥在湖边，免不了要传出闲言碎语，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约莫过去了十多分钟，连日郁结在心再加上痛哭消耗体力，何雨水渐渐哭得力竭，抽泣着慢慢松开环抱着许大茂的手臂，抬手用袖口胡乱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脸颊染上一层羞赧之色，垂着头局促不安。
“大茂哥，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谈不上笑话，受了委屈发泄出来反倒舒心。现在静下心，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大茂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倚靠在一旁的老柳树树干上，目光温和地看向她。
提及家事，何雨水眼底再度涌上怒意，咬着牙细数婚后遭遇的种种糟心事。当初成婚之时，何大清置办丰厚嫁妆，陪嫁崭新缝纫机，全院街坊都艳羡她，又因为对象是辖区内片警，婆家条件不错，都觉得她往后日子安稳无忧。
连许大茂都以为，摆脱原本命运的何雨水，能够安稳顺遂度过婚后岁月，谁知表象之下还是不如意，或许这就是惯性。
新婚头两三个月，婆婆碍于刚成亲讲究体面，尚且收敛刻薄本性，待人还算和气。可日子一久，老人家骨子里爱唠叨、事事挑剔的性子彻底暴露。每日何雨水从单位下班拖着疲惫身躯归家，既要包揽大半家务，还要忍受婆婆没完没了的絮叨，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无限放大数落半天。
身处这个年代，孝道是很重要的，社会普遍奉行长辈即便行事偏颇，晚辈也必须忍让包容，父母不慈无人苛责，子女不孝却要遭受周遭指点非议。秉着安稳过日子的心思，何雨水起初事事退让，凡事尽量顺着婆家人的心意，可她的包容忍让，换来的却是婆婆变本加厉的刁难。
成婚大半年，何雨水迟迟没能怀上身孕，更是成了婆婆日日指桑骂槐的由头，平日里指鸡骂狗、话里带刺，句句戳在何雨水心上。
偏偏她挑选的片警丈夫是典型妈宝男，万事以母亲的意愿为先，无论婆媳争执孰对孰错，永远只会劝说何雨水多忍让长辈，从没有一次站在妻子立场替她辩解半句。
积攒许久的矛盾在今日彻底爆发，婆婆照旧无端找茬，忍无可忍的何雨水忍不住出言反驳，恼羞成怒的婆婆扬手便是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她脸上。
早年何雨水跟着何雨柱吃过数年穷苦日子，后来靠着许大茂多方帮扶，学业工作一路顺遂，日子愈发宽裕，家中也从没有严苛灌输迂腐的愚孝观念，挨了无故一巴掌之后，积压数月的怒火彻底冲破底线，当场和婆家大吵一架，一气之下摔门离家。
她素来脸皮薄，若是贸然回四合院娘家，免不了追问缘由，不想让父亲何大清与哥哥何雨柱跟着操心发愁，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孤身躲到熟悉的什刹海角落暗自落泪，心里已然打定主意，暂时搬去单位同事宿舍暂住，冷静思索往后的出路。
听闻前因后果，许大茂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愠怒：“要不要我找人上门，好好整治一番那对母子，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何雨水轻轻摇头，眼神格外坚定，已然深思熟虑：“不必了大茂哥，我想清楚了，这般扭曲的家庭，继续耗下去只是白白蹉跎自己，我打算离婚。”
“离婚？”许大茂微微一怔，随即释然。放在当下六六年的环境里，离婚算得上惊骇的选择，可在他的认知里，婚姻本就不该捆绑委屈，过不下去分开再寻常不过。
其实如今也有离婚的，只是不多而已，不像后世，一半的人都是离过婚的，剩下那一半，又有大半是因为孩子，大家忍让着。
何雨水有稳定工作、薪资不错，身后还有何大清、何雨柱两位亲人兜底，哪怕独自生活，温饱安稳完全不成问题，根本没必要困在不幸的婚姻里自我消耗。
“从成婚到现在，我在那个家里永远是外人，待遇连别人家里雇的佣人都比不上，佣人尚且不会平白无故挨骂挨打。他永远偏袒母亲，从未体谅过半分我的难处，这段婚姻没有半点留恋的必要。”何雨水眼眶泛红，字字句句满是失望。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全力支持你，后续需要帮忙，只管开口。”许大茂面露浅笑，赞成她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