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春季的四九城，漫天风沙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呼啸的北风卷着黄土沙尘，整日盘旋在城市上空，天地之间总是灰蒙蒙一片。走在路上，风沙钻进衣领、袖口，稍不注意便会满嘴尘土，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土腥味。许大茂每天骑车往返厂区与四合院，最头疼的便是这恼人的风沙。清晨出门，帽子、口罩一样不少地穿戴整齐，可一路骑行下来，裤脚、肩头依旧会蒙上一层厚厚的尘土，整个人都显得灰扑扑的。
好在随着上一轮大规模扩招落地，上级部门特意调拨了两台崭新的212车，正式划归国棉三厂使用，并且明确指定，一台归厂长许大茂，一台归书记王明轩，作为日常公务专用座驾。厂里原本留存下来的两辆老式公车，则继续由几位副厂长轮流使用，用来跑外勤、下基层。
新车到位，还配套安排了专职司机。不过许大茂素来不喜欢事事依赖旁人，更不愿把自己的行程暴露在司机眼皮底下，不少私事往来也不方便旁人知晓。他索性利用午休时间，跟着司机简单学习了半个钟头的驾驶技巧，熟悉这种老式厂子，摸清基本操作之后，便开始自己独立开车上下班。自此，风沙再大，他也能安稳坐在驾驶室里，隔绝漫天尘土，通勤路上少了许多狼狈。
三月，一件震动整个四九城的意外事件发生了，有人在打鸟消遣，恰逢狂风大作，气流紊乱，射出的子弹被狂风改变轨迹，意外飞进附近的会堂，最后卡在了厚重的玻璃窗上。这件事一出，立刻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高度警觉，担心民间流散枪支会造成更大的安全隐患，随即自上而下启动了第一次大规模民间枪支收缴行动。
许大茂在厂里，并未被这件事直接波及，但风声传进耳朵里，还是让他心里多了一丝警惕。
这天厂里，关勋义面色带着几分烦躁，率先提起了这件烦心事：“厂长，现在外面闹得越来越凶了，搞得我们工人心神不宁，车间的正常生产节奏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一旁的王明轩见状，连忙笑着开口宽慰，试图缓和压抑的气氛：“老关你也不用太过焦虑，上面已经下发过文件，严禁冲击工厂、干扰正常生产秩序，有这条规矩在，我们厂区不会出太大问题。”
许大茂知道原因，他心里其实有些慌，万一国棉三厂那些中层干部也学着弄，他们这几人就是目标。好在他也不这么害怕，毕竟自己没用把柄，就算不当厂长，问题也不大。
想到这里，许大茂抖了抖烟灰，语气严肃地看向王明轩：“书记，这件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提前做一些准备。我的建议是，由你亲自出面向上级申请，在厂里主动成立厂改会，与厂委会并行运行，共同协助管理厂区事务。”
王明轩听到这个提议，脸上露出几分愕然，一时间没能领会其中深意：“主动成立厂改会？有这个必要吗？我们按部就班抓好生产就够了。”
“非常有必要。”许大茂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解释道，“我们主动牵头搭建，就能把话语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不至于等到风波找上门，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与此同时，把原有的保卫科进行扩编整合，改组为厂护卫队，由改革会统一调度指挥，才能真正守住厂区的安全底线。”
一旁的关勋义依旧满心疑惑，开口追问：“保卫科本来就是专门负责厂区安保的，改组之后又能有多大改变？”
王明轩也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神色渐渐凝重下来，看向许大茂确认道：“事情真的会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吗？”
王明轩平日里只把外界的乱象当作远方的传闻，看过听过也就罢了，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可经过许大茂这番点拨，他瞬间惊醒，细细思索其中利害，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
“我明白了。”王明轩深吸一口气，转头向关勋义解释其中的门道，“如果等到外面的激进势力强行在厂里安插组织，或者厂里有人借着这个由头搞事情，对方的权力一旦凌驾于保卫科之上，我们原有的安保体系就会彻底失灵。主动成立厂改会，相当于提前掌握主动权。”
关勋义听完，瞬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附和：“原来是这个道理，我明白了，这件事我全力支持。”
“好，我现在就起草申请报告，向上级部门申请成立厂改革会。”王明轩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重重吐出一团烟雾，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说起香烟，自从许大茂率先推广使用过滤烟嘴之后，凭借着优秀的过滤烟油效果，很快就在四九城里流行开来。如今不管是普通工人，还是工厂领导，身上几乎都会常备一支烟嘴，既能减少焦油摄入，又显得体面上档次。许大茂自己使用的更是特制加长款，做工精致，样式考究，在一众烟嘴之中格外显眼，他看了看，决定回头就用普通的。
没过多久，李副部长打电话，将许大茂叫到了部里。
驱车到了部里，坐下之后，李副部长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带着几分探究，开门见山地问道：“王明轩提交报告，申请在国棉三厂成立厂改革会，这件事，是你支持他做的？”
许大茂坦然落座，语气沉稳地回答：“没错，是我们班子共同商议后的决定。为了避免厂区被外界的混乱干扰，我们商量之后，决定主动成立组织，提前做好防范。”
李副部长听完，紧绷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说实话，你们这个决定，让我有些意外，但细细一想，又十分明智。提前布局，主动应对，总比被动卷入要好得多。我已经把这事向上汇报，提议整个轻工部下属的国营工厂，全部参照这个模式，成立对应的改革组织。”
其实李副部长单独把许大茂叫过来，心里还有一层顾虑。他担心王明轩借着这个机会，借机挤压许大茂的权力，毕竟两人一个是书记，一个是厂长，厂区内部的权力平衡，一直是上级关注的重点。
许大茂心里清楚对方的用意，主动递上一支烟，帮李副部长点燃，脸上露出几分忧虑的神情。
“领导，我也是担心，有人借着这场风波在厂里兴风作浪，破坏我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产局面，毁掉外贸创汇的大好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