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整个香江都不平静。开春三月,备受瞩目的东江供水工程正式全线投入运营,源源不断的淡水顺着输水管道流入香江,一举终结了当地常年分时段限时供水、居民用水紧张的窘迫局面,这本是一件惠及百万民众的天大好事。
可谁也未曾料到,民生利好的消息还未彻底消散,一场席卷香江的金融风暴便骤然席卷而来。楼市泡沫过度膨胀,资本疯狂炒作之下,楼市行情急转直下,资金链瞬间断裂,多家华资银行接连出现挤兑风波,随后便是接二连三地宣告倒闭破产,整个香江金融市场一片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经济环境剧烈动荡,首当其冲受到冲击的便是当地的各种产业,还有高价买房子的普通百姓。
房价一天三变,一个月不到,降低了两倍,因为房价疯涨的缘故,很多人借钱炒楼,这下全都背负债务,每天都有人跳楼,或是其它方式自杀。
进出口外贸行业,同样受到冲击,毕竟大家身家都在缩水,自然要省着点花。
国棉三厂原本稳定外销香江的各类贴身衣物、牛仔服饰订单,当即受到不小波及,不少当地客商纷纷暂缓下单,收紧资金观望局势,外销生意一时间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万幸的是,倭国市场的销路依旧坚挺稳固,丝毫未受香江金融危机的影响。倭国社会风俗开放,风月相关的产业极为发达,当地女性对于能够修饰身形、衬托体态的新式内衣近乎趋之若鹜,需求量始终居高不下。也多亏许大茂此前果断推动厂区扩建,厂房面积扩大、设备添置齐全,全厂产能大幅提升,这才堪堪能够承接住倭国源源不断的大额订单。
倭国商人的采购态度更是干脆利落,只要货品抵达港口,便是有多少收多少,几乎来者不拒。之所以这般爽快,皆是许大茂与团队经过精密核算,将出厂定价控制得恰到好处,价格始终略低于倭国本土建厂自主生产的综合成本。倭国本身地域狭小,各类纺织原材料高度依赖进口,工人薪资水平更是远超香江地区,综合下来本土生产成本居高不下。
更不用说乳胶了,这玩意只有东南亚这边盛产,以前倭岛进口乳胶也是用于其它产业,根本没有多余供给内衣行业。
反观国内这边,原材料供应充沛,工人用工成本低廉,再加上陶瓷珠这类配饰也是国内独有的特色,少了这些精致点缀,内衣的档次会大打折扣。几番权衡利弊之后,倭国商人自然不会傻到自行建厂承担巨大风险,索性安心做个中间商,大批量从国棉三厂进口货品,省心又稳妥。
借着倭国市场的强劲东风,国棉三厂底气十足,当即启动新一轮大规模扩招,一口气对外招录一千名新职工,同时将大量简单的锁边、缝纫、整理等工序,外发至各个街道组织闲散妇女居家代工,厂区内集中精力把控核心剪裁、定型、质检环节,产能规模再次迈上一个新台阶。
就在厂区生产有条不紊推进之际,轻工部李副部长再次亲自登门造访。
客套之后,他脸上带着几分难色,轻轻揉捏眉心,对着许大茂与王明轩苦笑着开口:“许厂长,王书记,你们这可是给我出了一道不小的难题啊。”
许大茂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脸上故作诧异,故意瞪大双眼开口反问:“李副部长,您今日专程过来,不会又是惦记着我们厂里的核心技术,打算上门来抢技术吧?”
被一语戳中心事,李副部长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讪讪地笑着辩解:“这怎么能算是抢呢,都是为了整个轻工部的发展大局。”
一旁的王明轩闻言脸色骤变,豁然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神情焦急又愤怒,连声追问:“什么?抢技术?难道上级打算把我们厂里的内衣、牛仔布这些核心技术,全部调拨给其他兄弟单位,让大家一起生产出口,瓜分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海外市场?”
许大茂见状冷冷一笑,神色间满是看透一切的嘲讽,缓缓开口说道:“王书记,你这还是头一回经历,自然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我在轧钢厂的时候,好不容易搞出来的打火机、不锈钢茶杯技术,最后被直接拿走;后来到了五金厂,也是一样的套路,美名其曰帮扶兄弟单位共同发展,说到底就是看到我们做出成绩,眼红想要分一杯羹,估摸着这次也是老一套的说辞。”
“咳咳,轧钢厂那是归冶金工业部管辖,跟我们轻工部可不是一回事,性质完全不同。”李副部长被说得脸上挂不住,连忙干咳两声试图撇清关系。
一旁的关勋义此刻也沉不住气,满脸焦急地提出反对意见:“领导,这绝对不行!核心技术一旦外流,全国各地的厂子都跟风生产出口,我们国棉三厂可就彻底没活路了!”
李副部长依旧拿出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试图说服众人:“这也是为了国家外贸的整体大局考虑。南方沿海地区靠近港口,进出口物流运输更加便捷,整体生产成本也更低,把技术下放过去,更有利于扩大出口创汇规模。”
稍作停顿,他又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开始给众人施加压力:“你们的眼光不能只局限在四九城这一个厂子,要站在全国纺织行业的高度看待问题,部里需要统筹全局发展,不可能只管你们一家厂子。
大家把摊子做大,可以赚更多的外汇,以免将来别人开始仿制,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国家。”
王明轩被这番大道理气得脸色发青,双手抱在胸前,毫不退让地冷笑着反问:“领导,那您也得替我们四千多名职工考虑一下死活吧?当初我们主动调整生产结构,放弃传统织布主业,全身心投入成衣制作,可是在部里立下过军令状,保证养活全厂职工。如今核心技术被拿走,市场被瓜分,厂子效益下滑,四千多工人的生计谁来负责兜底?这笔责任又由谁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