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被许大茂几句话点醒，脸上也露出几分尴尬，摸了摸后脑勺讪讪一笑。他也清楚，许大茂之前不是没给自己提过不少盘活宣传科、理顺内部事务的建议，可他这人不想冒风险，眼睛只盯着能出成绩、有实际好处的事，对那些琐碎麻烦、又不显功劳的杂务，一向是能拖就拖、能躲就躲，从来没真正上心落实过。
许大茂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平静，继续开口说道：“信托商店那边门槛高，不是什么东西都收，而且手续繁琐，流程又慢，还要压价扣点，职工们根本不方便。咱们都是轧钢厂的自己人，不如在厂里搭个内部二手物品交换平台，大家手里有多余不用的东西，都可以拿出来互换，缺什么少什么也能直接留言登记，互通有无，比跑外面省事多了。”
这话一出，王振华顿时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附和：“说得对，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这事就交给你来操办，你现在也是宣传科副科长，理应分管一些具体事务，担起责任来。以后厂内的宣传工作、宣传栏更新、职工风貌展示这些，也全都由你负责。”
许大茂没有推辞，干脆应道：“成，我来办。”
身为副科长，拿了级别待遇，自然要扛起对应的职责，推脱反而显得矫情。
前几年厂里大规模扩招，各科室都补充了不少人手，宣传科也顺势扩编，一下子多了二十来号人。后来政策调整，工厂开始精简清退冗余人员，可宣传科大多是沾亲带故的关系户，背后多多少少都有点人脉靠山，动谁都容易得罪人，因此清退力度极小，科室人员依旧十分充足。
人多有利有弊，好处是干活不愁人手，坏处就是关系盘根错节，用人必须小心翼翼，拿捏分寸，稍有不慎就可能无意间得罪人，埋下祸根。
好在许大茂原本就是放映员出身，对宣传科的人员情况、分工流程都十分熟悉，再加上王凯安、李建民两个徒弟也被调回了科里帮忙，上手十分顺利。他没多费功夫，就根据每个人的特长、背景，把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抽调六个人专门负责收集车间里的好人好事、生产标兵事迹、技术革新小故事，整理成文；另外安排两人专职负责把稿件誊写张贴到公告栏、黑板报上，保证厂内宣传及时更新。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科里的张姐听说要搭建二手货物交换平台，竟主动找上门，请缨负责这件琐碎麻烦的差事。张姐在科室里资历老、人缘好，做事细心稳妥，又不得罪人，由她出面操办再合适不过，许大茂当即欣然同意，把置换点的筹备、登记、日常管理工作一并交给了她。
工作刚理顺，王凯安就凑了上来，脸上满是期待，压低声音问道：“师傅，咱们是不是该重新开始下乡放电影了？”
许大茂一眼就看穿了两个徒弟的心思。
下乡放电影，看似辛苦跑外，实则好处不少：既自由宽松；又能在各村混吃喝，拿些土产鸡蛋、瓜果、粗粮，比在厂里守着强得多。前身当年当放映员的时候，不也天天盼着多下乡、多跑外吗？
他心里清楚，如今时局和前几年已经大不相同，城里粮食定量逐步恢复，供应慢慢宽松，可广大农村地区依旧日子艰难，不少地方依旧缺吃少穿，物资极度匮乏。
老话常说，人穷则志短。在吃饱穿暖这种基本生存需求面前，很多规矩底线都容易被抛在脑后。两个徒弟年轻气盛，精力旺盛，这一趟趟下乡，万一被村里别有用心的人盯上，或是被一些年轻寡妇、未婚姑娘用小恩小惠、温柔乡套住，很容易把持不住，闹出作风问题，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想到这里，许大茂脸色微微一正，郑重叮嘱道：“下乡可以，不过你们出去必须守规矩，万万不能胡来，更不能在村里沾花惹草、惹是生非，坏了规矩，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李建民连忙笑着保证：“师傅您放心，家里人早就反复叮嘱过我们了，我们心里有数，绝对不会乱来。”
许大茂点点头，不再多言：“嗯，那就去吧，现在各个村子对咱们放映队都熟门熟路，路线、流程都不用重新磨合，你们直接按之前的安排跑就行。”
王凯安眼珠一转，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师傅，您不是一直喜欢收集老物件嘛，这次我们下乡，要不要顺便帮您淘换点东西？村里老人手里，不少都藏着旧书、老瓷器、古钱之类的玩意儿。”
这话正好说到了许大茂的心坎里，他当即动了心，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这事我亲自去一趟张家坳，请老支书出面帮忙张罗，你们在一旁协助配合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