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启心里当然很不甘,也很舍不得,这些东西对他们陈家意义重大,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再怎么说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人能保住,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过,话虽这么说,真要这么随随便便交出去,也不行。人性的贪婪,他陈文启还是有点了解。如果他交的太痛快,反而能激起对方更多的贪欲,说不定会有更多的麻烦,等着他们家。
陈文启又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从床底下拖出另一个木箱。箱子里是一些普通的字画、几件民国时期的摆件,还有几枚银元。这些都是不太值钱。
他抱着木箱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许大茂,带了两个年轻人。
“陈同志,想通了?”许大茂笑着,眼睛却盯着他手里的箱子。
“想通了。”陈文启低头,把箱子递过去,“家里就这些了。许主任,请您高抬贵手...”
许大茂打开箱子翻了翻,脸上闪过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就这些?陈同志,你可别糊弄我。”
“真的就这些了。”陈文启苦着脸,“我家的情况您也看到了,真没什么值钱东西。我父亲那些年存点儿东西,早就...”
“行了行了。”许大茂不耐烦地摆摆手,让手下接过箱子,“这次就信你一回。不过陈同志,以后要是有群众再反映你家有问题...”
“不会不会,我家清清白白。”陈文启连连保证。
许大茂带人走了。关上门,妻子赶紧扶住他。
“真东西...保住了?”她小声问。
陈文启点头,眼泪终于流下来:“只能说暂时保住了...哎,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想那么多,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们又能怎么办?”
他心里快速的盘算,家里放着的真正宝贝要尽快转移,藏到更安全的地方。明天,他就得去办这件事。
夜色已深,时间不早了,南锣鼓巷95号院,在原来褚佳颖住的倒座房,段成良、孙彩凤、秦淮茹三人聚在一起。
今天段成良拿出来不少好东西,让秦淮茹好好露了一次手艺。三个人好酒好菜,真有点小别胜新婚的意思,就是人多了点。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95号院。
楚佳颖去香江后,她住过的倒座房就空了下来。因为位置偏,今晚,这里成了三人的临时小聚点。
屋里点着煤油灯,橘黄的光晕洒在有些褪色的墙纸上。方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宫保鸡丁、红烧鱼、韭菜炒鸡蛋、辣子鸡,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鲫鱼豆腐汤。
这样一顿饭,在北京城,算是相当丰盛的一餐了。
煤油灯在方桌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光与影的边界在墙纸上轻轻晃动。倒座房的空间不大,却因三个人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充实。
空气里弥漫着红烧鱼的酱香和汾酒淡淡的香味儿,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氛围。
秦淮茹解下围裙挂到门后,转过身时,段成良正好递过一杯温热的茶。两人的手指在茶杯边沿轻轻相触,秦淮茹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立即收回。她的指尖能感觉到段成良手掌的温度,那温度透过瓷壁传来,让她耳根有些发热。
“累了吧?坐。”段成良的声音比平时柔和。
秦淮茹接过茶杯,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挨得很近,她能闻到段成良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混杂着一丝金属和机油的气息——这是轧钢厂工人特有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孙彩凤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薄毯子。北京城的秋夜已经有些凉了,窗户缝里漏进丝丝寒气。
“淮茹,披上点,别着凉。”她说着,很自然地将毯子搭在秦淮茹肩头。手指在秦淮茹肩上停留了片刻,轻轻按了按,那动作里有种不言而喻的关切。
段成良看着这一幕,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他提起酒壶,先给孙彩凤的杯子续上半杯,然后又给秦淮茹添了些。酒液在煤油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倒入杯中时发出细微的潺潺声。
“你也少喝点。”秦淮茹轻声说,手却按住了段成良正要给自己倒酒的手。
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传递。段成良停了动作,抬眼看向她。四目相对,秦淮茹的眼神里有嗔怪,也有心疼。这么多年来,她总是这样,嘴上说着让他注意身体,行动上却比谁都纵容他。
“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怕什么?”段成良温声说,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很轻,却让秦淮茹心头一跳。她想抽回手,却又贪恋这片刻的温存。最终她只是低下头,默认了他的动作。
孙彩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液滑过喉咙带来暖意。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彩凤。”段成良唤她。
孙彩凤转过头,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段成良松开秦淮茹的手,拿起酒壶给她添酒。倒酒时,他的手臂不经意间擦过孙彩凤的肩膀,两人都微微一顿。
“够了。”孙彩凤轻声说,抬手虚虚挡了一下。
段成良停住,目光落在她脸上。孙彩凤今天梳着齐耳的短发,一丝不苟,但此刻额前有一缕碎发散落下来,让她平日的严谨中透出一丝柔软。段成良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替她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