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段成良看来,许大茂跟李主任搅和到一块儿,倒也并不觉得意外。这很符合剧情。
“还有,”秦淮茹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了些,“街道和厂里最近查得严,特别是每个人的家庭情况这些。咱们厂甚至好几个老师都被叫去问过话,虽然后来也没怎么样,但弄得人心惶惶。咱们院……我有点担心佳颖那边虽然人走了,但会不会有人翻旧账?”
“人都走了,还怕翻旧账。不用管,谁问,只说不知道。”段成良给她碗里夹了块牛肉,“倒是你,秦姐,最近一定要格外小心。”
秦淮茹抬眼看他,等他的下文。
段成良斟酌着词句,语气郑重:“风向变了,以后可能变得更快、更猛。李主任这种人,现在正是想往上走、需要立功表现的时候。你性子直,以前在院里在厂里,遇到不公不平的事,还敢争辩几句。以后,能忍则忍,能让则让。”
“忍?让?”秦淮茹有些不忿,“难道就看着他们胡来?李主任上次还想把废旧物资处理的活儿从他小舅子手里过一道,分明是想揩油,我也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是要看怎么说,什么时候说。”段成良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但温暖有力,“秦姐,你想,现在什么最重要?是跟姓李的较劲儿重要,还是保住你自己,保住这个家,保住孩子们平安长大?”
秦淮茹沉默了。她想起最近听到的、看到的,那些因为一句话、一件小事就被无限上纲上线的事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李主任要揽权,要表现,只要不触及根本,不伤及无辜,有些无关紧要的利益,该舍就舍,该让就让。把矛盾焦点引开,不要让自己成为靶子。”
段成良继续道,“你在食堂,位置关键,人多眼杂,更要谨言慎行。对领导,面上的尊重要给足;对工友,能帮的忙暗中帮,不要张扬。特别是涉及立场、思想的议论,听到就当没听到,绝不掺和,更不传播。”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确保秦淮茹每个字都听进去。这不是怯懦,而是生存的智慧。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最先被卷走的往往是那些站在最前面、声音最大的人。
“那我……具体该怎么做?”秦淮茹虚心求教。她信任段成良,知道他看得远,想得深。
“第一,工作上更勤恳,挑不出错。第二,学习表态要积极,但只讲套话,不针对具体人具体事。第三,和院里邻居保持和气,但不过分亲近。第四,如果李主任,或者别的什么人,想拉拢你,让你做什么,含糊着,别答应死,但也别硬顶,找借口拖着。”
段成良看着她:“最重要的是,遇到任何拿不准的事,任何可能惹麻烦的苗头,一定先来找我商量,不要自己冲动行事。记住了吗?”
秦淮茹重重地点头,反手握紧他的手:“我记住了。成良,你放心吧,为了这个家,为了……为了你,我知道该怎么做。”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情意。
气氛缓和下来。两人继续吃饭喝酒,聊了些琐事。秦淮茹说起棒梗和为民最近在学校还算老实,贾张氏虽然时不时的过来占点小便宜,但没啥大碍。
段成良则简单说了说“香江”的见闻,当然都是修饰过的版本。
“对了,”秦淮茹忽然想起什么,“前两天,街道王主任来院里,话里话外问起你,说你技术好,思想也要求进步,是不是该多承担点责任……我听着,像是想让你当院里什么积极分子,或者厂里技术革新的典型。”
段成良想都没想,摇摇头。树大招风,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被推上前台,看似风光,实则风险倍增。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请假了,可能有什么事儿,走亲戚去了,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你一直是个踏实干活、不爱出风头的人。”秦淮茹有点得意地扬扬下巴,“我答得还行吧?”
“答得好。”段成良赞许地笑了,“就这么说。如果以后还有人提起,你就说我这人埋头干活可以,但理论水平不行,嘴也笨,不适合当典型。”
“嗯!”秦淮茹用力点头。
酒足饭饱,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火。时间不早了,秦淮茹该回去了,太久容易惹人注意。
她起身收拾饭盒,段成良也站起来,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头发。
“照顾好自己,也看着点院里,多注意动向。”
“我知道。”秦淮茹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你……你也万事小心。刚回来,肯定有人盯着。”
“放心。”段成良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快回去吧,路上黑,看着点。”
秦淮茹端着饭盒,悄悄拉开门,左右看看无人,迅速闪身出去,身影很快融入了院子的黑暗中。
段成良关上门,插好门闩。炕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散发着余温,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气。小屋重归寂静,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作响。
他慢慢收拾着碗筷,心里却并不平静。秦淮茹带来的信息,印证了他的判断。山雨欲来,而且会比预想的更快、更急。李主任的活跃只是一个信号,更大的变动还在后面。
他需要更低调,更深地隐藏自己。但同时,也要通过秦淮茹、孙彩凤这些自己人,编织一张更细致的信息网和关系网。在风雨中,掌握先机就是生机。
收拾完,他吹熄了灯,躺到炕上。黑暗中,他的感官却格外清晰,能听到很远地方的声音,能感知到整个院落的微弱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