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把安格琳娜的金发吹到舒阳脸上,带着芒果的甜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舒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我早就查过了,法属波利尼西亚允许外国人租赁岛屿,租期最长99年,斐济还有永久产权的小岛,价格比洛杉矶的一套别墅还便宜。”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密密麻麻的岛屿资料,“你看,土阿莫土群岛的朗伊罗阿环礁,淡水资源足,离檀香山也近;还有斐济的亚萨瓦岛,岛上只有几户土著,私密性好。”
安格琳娜凑过去看,指尖划过纸上的岛屿名称,眼睛越亮:“我们可以先挑几个备选,回去让律师查详细法规,然后……然后想办法联系成良,跟他说这个计划。”她忽然有些哽咽,“他要是知道,肯定会笑我们疯,可疯一次又怎么了?我们拼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能有个自由自在的地方吗?”
“还要找娄小娥帮忙,”舒阳补充道,“她在香江的航运公司能帮我们转运物资,要是成良能出来,从京城到香江,再从香江来这里,她能打通关节。”
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面,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海浪拍打着岸边,像是在为他们的梦想伴奏。安格琳娜想起自己的两个孩子,想起他们在瑞士学校里画的“妈妈的海岛”,忽然觉得,这个看似荒唐的买岛计划,其实是他们这么多年来最真切的期盼。
接下来的拍摄里,两人总会在休息时凑在一起,对着那张岛屿资料小声讨论。安格琳娜会想象段成良在岛上钓鱼的样子,舒阳则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着每个岛屿的淡水资源、土壤条件。
剧组的人只当她们在研究拍摄场景,没人知道,这两个在好莱坞不可以翻云覆雨的女人,心里正悄悄酝酿着一个关于椰林、阳光和故人的天堂之梦。
这天拍戏时,安格琳娜站在椰树下,看着镜头里湛蓝的海水和洁白的沙滩,忽然对着导演喊了一声:“等一下!让我找一个合适的风向角,让风吹起头发,”她仔细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笑着说,“就这样拍,瓦莱里娅应该更爱这片海。”
镜头转动,记录下她笑容里的明媚与憧憬。而她心里清楚,这份憧憬里,藏着的不只是一个角色的灵魂,更是对听着椰风海浪,过着真正自由自在日子的向往。
……
沈书明和李文住进医院的消息,被严格封锁在他们团伙的核心圈层。像许大茂、闫解成、闫解放这样的外围人员,根本无从得知真正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层无形的隔膜,悄然横亘在了他们与那个曾经带给他们无限憧憬和实惠的“圈子”之间。
变化是潜移默化,却又清晰可辨的。
对许大茂而言,最先感受到的是“关怀”的降温。以往,每隔几天,总会有人,通常都是李文自己主动来找他,递上一个信封,说是“沈老板给的辛苦费”,或者安排他一些牵线搭桥、打听消息的“小活儿”,报酬丰厚。
有时还会带来一些能让生活便利的东西,或者几张紧俏的工业券,让他能在人前显摆,在同事那里走动关系。
可最近一个多星期,那个熟悉无比的李文同再也没出现过。
许大茂按捺不住,主动去找了李文两次,可是原来那个院子永远都是院门紧闭,怎么敲门都没人回应,问邻居也都说好几天没见过人影了。
他试着给李文之前留给他的一个不常用的号码打电话,接电话的人语气生硬,只说“李同志出差了,归期未定”,便匆匆挂断。
起初,许大茂还自我安慰,可能是沈书明那边有什么大动作,暂时顾不上他这小虾米。
但时间一长,他心里开始发毛。兜里之前攒下的“活动经费”越用越薄,而原本指望靠着沈书明的关系更进一步(比如当上副科长)的事情,也彻底没了下文。
文化馆领导对他的态度,从之前的热情期待,渐渐变成了公事公办的敷衍。他送去的好处,人家照收不误,但承诺,却再也没有了。
一种“断了线”的恐慌,开始在他心底蔓延。他像一只突然失去牵引的风筝,在空中胡乱打着旋儿,不知会坠向何方。以往那种靠着“上面有人”的底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空的不安。他变得有些沉默,在同事面前也不再高谈阔论,看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揣测和警惕。
闫解成和闫解放兄弟俩的感受更为直接——就是,钱,不好挣了。
以前,他们几乎每隔几天就能从“上线”那里接到“收破烂”的指令,目标明确,价格优厚,干成一单就能逍遥好一阵子。虽然活儿有时有点“埋汰”(比如恐吓、强买强卖),但来钱快,让他们欲罢不能。
可现在,“指令”变得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偶尔接到一单,也是些鸡零狗碎、油水不多的边角料。给的钱也抠抠搜搜,远不如从前大方。他们去问负责联络他们的那个“刀疤脸”,对方要么不耐烦地挥手赶人,说“最近风声紧,老实点”,要么就阴阳怪气地说:“怎么?这点小钱看不上了?有本事自己找大活儿去啊!”
兄弟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多问。没了稳定的财源,他们之前养成的下馆子、抽好烟、穿新衣的习惯立刻成了负担。积蓄像阳光下的雪糕,迅速融化。他们尝试着自己去“开拓业务”,但没了沈书明这块虎皮,他们那点欺软怕硬的手段根本不好使,反而差点被人揍了一顿。
日子重新变得紧巴巴。新衣服锁进了柜子,换上了以前的旧衣裳。下馆子的次数锐减,又开始算计着粮票和菜钱。
闫阜贵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儿子的变化,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都被兄弟俩含糊地搪塞过去,但老闫心里那本账,算得门儿清,知道这“好日子”怕是到头了,不由得又恢复了唉声叹气的本色,家里的气氛也重新变得压抑。
而且老闫心里也很后悔,要知道他的本钱还没捞回来呢,现在努力的学习,正准备大展拳脚,再干一番。